第四十一章 棉花糖的野地

车外闪耀的金黄，是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

六月的天，空气燥热，天空明媚，车行数十公里，我去往乡下的老家。

这是老太太的许诺，然当我放弃云南，北京，三亚而选择乡下时，众人（我脑子简直乱啦，就让我两人也成众吧）表情精彩纷呈。老头子一脸欣慰，当然，这位是主赞助商……老太太神色怪异，却在我无比真诚的眼神攻势下，终究点头。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虽然还尚未得老太太眼神绝技，相信假以时日，老太太的衣钵那还不手到擒来，我颇为孔雀地想。

乡下就我和外婆，即老太太的老太太，独居一间大屋。

晚起，早睡，我自在得无与伦比。

野地里掰玉米，古井里打凉水，屋里扑猫，院里逗狗，多好，多好，我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星光灿烂，我们俩，一人一马扎，葡萄藤下纳凉。

外婆手中的蒲扇儿随意追逐着恼人的蚊子，半眯了眼，“这是你外公亲手种下的葡萄。多少年了，还在哪……”

我凑到外婆身边，说不出话。外公三年前去世，外婆不顾众儿女的劝阻，硬是执意搬回了老屋。

外婆却笑开，“这是你外公在保佑着，他在看着我们，我都感觉得到。”

“嗯。”我应和着，鼻子有些酸。

“我们年轻时，总爱吵嘴。哎，你都不知道，那吵得凶的，房子都要被掀了，呵呵……”外婆的皱纹成了花。

“那谁赢？你还是外公？”

“当然是我！你外公吵不过我的，他呀，就会生闷气。”

呵呵，想象不到总板着一张脸的外公嘴上吃亏，躲一边生闷气的场面。

“他走的前一天，我就突然梦到了这里的葡萄藤，总觉得想回来想得紧，结果，第二天他就……我就更想回来，好像我就知道他就在这里等我。”

外婆混浊的眼却有晶亮的光。

我伏在外婆膝上，不敢说话。

“糖糖。”

“嗯？”

“如果我也去了，就把我葬在这葡萄藤下吧。”

“不会。外婆你不会，外婆还要看我上高中，上大学，还要看着我结婚生子呢！”我仰起头急急申辩。

揉揉我的发，外婆笑得格外慈祥，“不害臊！”

“就是不害臊，外婆还要看着你的重孙子长大，讲故事哄他！”

“小丫头，还记着那个棉花糖的故事？”

“嗯！”记得，怎么不记得……记得心都痛了。

“呵呵，那是你外婆的外婆给我讲的故事了。你外婆小时候也是淘气的，整天在地里疯跑，也不爱吃饭。但是却爱到处去掏野果儿打牙祭。我的外婆就告诉我，一个野果儿就能许一个愿望，吃多了就不灵了。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就真的一次只敢吃一个，乖乖回去吃饭了。”

“那外婆你都许过什么愿望啊？”

“哈哈，其实就是一个，就是让我可以一次吃野果儿吃个够！”

……

原来这冷幽默感的根源就这儿呢！

“丫头，你许了什么愿？每次还都坐得端端正正，念念有词的……”我被毒害得……

“呵呵，跟外婆你一样啦！”一样，都是实现不了的愿望。

“哎……丫头，你从小就是死心眼的孩子，别人说什么都信，信了就一定不改，这样的性子最吃亏，以后可得改改。”外婆突然语重心长起来。

“好。”我乖巧地答应。

星星眨眼，和外婆一起记住我的许诺。

野地，棉花糖，都过眼，云烟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