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离别(二)
我托着餐盘,脑中又重现昨天的道别情景。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昨晚就打扰了我一晚,害我今早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转了半天,难道今天还不还我安宁?!前一世是这样,这一次也要这样扰乱我的生活么?!我越想越气,真是岂有此理了!
“同,同学,你到底要打什么菜?”猛然被人打断思路,眼前食堂师傅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
我瞟一眼自己还空空的餐盘,才想起刚才竟然就这样咬牙切齿地在这打菜窗口楞了好久,不禁冷汗涔涔……
“一份红烧鸡。”我弱弱地递过餐盘。
“鸡骨头很好吃?!”崔灿的声音在耳边乍起。
我这才觉着口中的味觉甚是奇怪,像是,嗯,骨头渣……
我吐出,“食堂做的菜火候挺够啊……”这骨头都能咬碎。
夏小狼研判地盯着我,“你和周大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失魂落魄整天神游天外,一个干脆连人影都不见了?”
不见了?
突然想起昨天桃花精最后抛出的重磅**,“对了,我今天在教育局的专项办事处也看到了周正的资料哦……”
无疑,周大少也要出国了。以他的实力和背景,我毫不怀疑他能得到这个名额。
只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他也会象桃花精一样和我道别吗?还是,会悄无声息地远离我?
“怕是他要出国了吧。”我淡淡地说。
“出国?!”夏小狼眼睛都瞪圆了,转眼又若有所悟地说,“难怪糖糖你一副闺怨样……”
我身旁突然落下几粒饭粒,崔灿笑得眼睛发亮,“闺怨?!哈哈……”
我和夏小狼俱是很嫌弃地移开自己的餐盘,虽然我自己也觉得闺怨这形容太那什么了点,可是,崔狼你的反应,真失风范啊……
“那周大少走了,糖糖你怎么办啊?”夏小狼从崔狼的事故一缓过气来,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两眼发光地打听八卦。
我翻个白眼,“还能怎么办,春天沿河采柳寄相思,夏日塘边赏荷思良人,秋日枫叶林中独哀思,冬日对雪看梅感身世。人古代怨妇怎么过我就怎么过呗!”
夏小狼的眼瞪得更圆了,崔灿的脸憋得更红了,但是目光却是统一在我身后的。
我好奇地转过身,发现立在身后不是那多次想抓我的小辫子却总是不成的张兰是谁!看那得意的模样,估计刚才的对话十有八九被听了去。
我头痛地叹口气,哎,这保密工作有待加强……
“曾糖糖同学,李老师(就是女胖班)告诉过你们,早恋是不对的吧?”这质问的语气,真好,很有胜券在握的得意和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大大方方地回答,“恩。”没有低头,更没有脸红等若干心虚综合症。
怕是被我这态度震住了,张兰竟是征楞之后才冷哼一声,“那你还明知故犯?!”
我无辜地眨眼,“犯什么?”
“哼,你刚才念的那乱七八糟的什么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别想抵赖。”
“我不抵赖啊,我确实念了一首打油诗啊(张兰得意一笑),不过,我没记得李老师说过诗歌鉴赏和创作是不被允许的啊!”
“那你说的那怨妇是怎么回事?!”
我瞪一眼夏小狼,你挑起的好事,夏小狼缩缩脑袋,吐吐舌头,装无辜……
“我们不过是想研究一下古代这一特殊妇女群体的生活形态,这不会又是被禁止的吧,张老师?!”崔狼帮上腔了。
张兰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我们刚才说得含含糊糊,主要都是打趣为主,这时张兰也找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表明我们有越矩行为。
而张兰的沉默,还让崔灿找到了发挥的余地,“张老师你这是默认?天啊,新时期怎么还有这种比文字狱还落后,比**还霸道的规定?!我们这些祖国的小花朵在哪里才能找到自由的土壤?!”
声泪俱下的表演实在是非常……假!但是有效果啊,刚才被我们的稍显“大声”的辩论吸引过来的围观学生们此时都哄笑起来,张兰被臊了个大红脸,登着一双高跟鞋竟算得上是落荒而“跑”。
我们三人也终于大笑起来,看着那个僵硬远去的背影,齐齐摇头,“弱小啊弱小!”
“师傅,请你再快点!”我第n次催促,出租司机终于有点耐不住了,不再象以前保持沉默暗暗轰油门,而是无奈一笑,“小姑娘,咱这还没在高速上呢,已经快赶上赛车级了,你急着赶飞机也得先顾着生命安全啊!”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这速度确实已经挺那什么了,这一路上,不是几辆宝马奥迪竟然直接给甩后面了,但是,我心里急啊,女胖班之前的话还清晰地飘在耳边,“今天语文课就自习吧,你们罗老师去机场送他们班周正了……”
瞬间我竟开始心律失常,连同心绞痛一起袭来。
要走了?今天?!
那么桃花精也是要走了么?
心绞痛瞬间加剧!
下意识地拍案而起,起跑,加速,冲刺,一气呵成,等我反映过来,我已经坐在了去机场的车上……
我弱弱地补充一句,“那个,我朋友今天要走了,我,我赶着去见他最后一面,所以……”
司机师傅很是理解地点点头,“男朋友吧?”
错愕片刻,马上否认,“不是!”
“哈哈,小姑娘,别否认了,脸都红了,大叔我也是过来人!”司机大叔豪爽地笑起来,眼角的褶子皱得更深,很有说服力地表明那个“过来人”是多久以前的过来了……
我没辩解,手抚上脸颊,果然是烫得厉害了。
司机大叔见状,更是笑得畅快,“坐稳了!”使劲一轰油门,我只觉得身子向后一仰,眨眼的士速递就上演……
我顾不得胃肠里一股翻江倒海,下盘虚软得厉害,车门一开,就跌跌撞撞地朝候机大厅冲去。
左顾右盼,人潮拥挤,来来往往的那么多,偏偏不见让我心心念念的那两张脸。穿梭往复,心里的焦急就一点点地累积,而在看到屏幕上的飞往美国的航班已经起飞时我的眼前禁不住一黑,当然,没晕过去……
我只是软软地靠在椅上,全身失却了力气。
如果,如果我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有一个完美的告别?
下一刻,我自己都苦笑,难道我真的能好好告别,尽管很不愿承认,但是真的,很舍不得,如果你走了,我果然很舍不得。
眼睛发涩,心里揪痛,如果,如果,你没走,我一定告诉你我还是爱你,百般逃避之后还是,爱你……
一张纸巾出现在模糊视野里,笑声晴朗,却透着关切,“擦擦吧,哭鼻子最难看了!”
心脏蓦地被击中,不敢置信地抬头,果然是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桃花脸!
起身,一把捏上那近在咫尺的脸颊,恩,滑滑嫩嫩的手感,还有耳边的呼痛声,都在证明这一切并非我假想情节。
我的泪一下之反而滑得更凶猛,好半天才说出,“你不是走了么?”
桃花精手足无措地擦拭我脸上的泪,“我这不是被拒了吗,走不了了,糖糖,别哭了……”
“被拒?为什么?”
“我这不是看不惯资本主义作风吗,坚持留在咱社会主义国家接受再教育。”
“说重点!”
桃花精讪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面试的时候我坚持用母语回答问题而已……”
我的拳头直接就上了桃花精的脑,“你有病啊?这不是摆明让人拒你吗?!”
桃花眼中的认真取代了嬉笑,“我就是让人拒我呢……”我的脸在这样高压的凝视下腾地就红透了,桃花精这还没完,“还好,我这被拒还算挺有价值!至少,你来了……”
我知他所指,心里软软暖暖的,觉得我之前的犹疑逃避竟全毫无意义,便也自然地笑着看他。
桃花眼里喜悦大增,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糖糖?”
我嘴角一抽,飞身就扑了上去……
桃花精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糖糖,你,你想掐死我啊?!”
我狞笑,“哪里,我不是想掐死你,只是想把你朝死里掐!”
叫你做戏在前,离别戏演得十成十的悲情,又欺瞒在后,赚钱我热泪无数。想想我留在学校的烂摊子,还有一路的夺命狂飙,再加间歇性的心律失常,此仇不报真不算人啊!想到此,我的手劲忍不住又加大几许。
“等等……”桃花精的面目扭曲,拼命冒出一个完整词语。
“你还有什么遗言,快点交代!”我稍松。
“我还有任务在身,现在不能牺牲!”桃花精正气凛然,整个一坚定的党的忠实拥护者模样。
“任务?”
“嗯嗯!你先放开我就告诉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却只见里桃花眼里诚恳更盛,于是我疑惑着放开双手,“什么任……”
那个“务”字还含在嘴边,我已经被紧紧嵌进桃花精胸膛,“这就是我的任务,我一直都在你身后等待,等你回应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从此,我再也不会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