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梦(外一题)

1. 飞来横祸

阴历六月二十五六的天气,树叶都耷拉着身子,狗正趴在树下,拖着长舌头,吁吁喘气。火辣辣的太阳将“他”的能量尽力地投向大地,干燥的地面一连大片大片地呈出淡淡的黄色,那上面似乎还冒着屡屡热气。一阵风吹过,让人感觉很压抑,空气也很干燥,就像一个大蒸笼。这路上出奇地安静,略微地透着神秘。

突然,一辆小面包从远处驶来,行过这里时带起了一小片尘土。

原来是李明浩一家子坐车出去玩了。明浩这孩子从小对动物特别有感情。这不,这次期末考试拿了个不错的成绩,闹着让爸妈带他去市里的动物园看猴子。乡下人,本对此等“雅事”没多大兴趣,可小明浩喊个不停,总跟屁虫似的在老妈的身边念叨。这念的次数多了,听得时间久了,阿妈也烦了。搞得她打麻将也没心情,只好应了,就算给儿子一个奖励吧,刚好也出去散散心,玩玩。

李明浩高兴得蹦了起来,换上了前几天过生日时阿妈给买的新行头,一身名牌的短衣库,一双新旅游鞋。为了显得更精神些,阿妈还带明浩去理了发。两夫妻也打扮了一下。明浩的父亲换上了一件短袖衬衫,还把一直舍不得穿的新皮鞋都拿着装备上了。妈妈把衣柜里的夏装都挑了个遍。看看这条七分裤,不太搭，试试那条连衣裙,不太合适。足足打扮了一个多小时呢。

出门时,明浩早已像欢快的鸟儿一样飞了出来。还崔促爸妈道:“快点,快点,去晚了,门票就被人买光了。”

关门时,明浩又忽然一个健步蹿回了屋里。“干吗去？”明浩没有回答,鞋都没脱“噔噔噔”上了楼。不一会,明浩回到了屋外,原来这小调皮上楼拿相机去了。他笑着对爸妈说,有了它才能和小动物照相呀。爸爸摸摸他的头，明浩又走到了最前面,似乎在领路。

一家三口乘上了父亲借来的小面包,起行了。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明浩做在了副驾驶座上,妈妈做在了后面。明浩是个好动的孩子,怕受拘束,没戴安全带。他始终一脸纯净的微笑,小脑袋转在后面,与阿妈商讨着先看什么动物,还说要去尝尝肯德基,去水族馆看鲨鱼，妈妈都同意了。明浩低着头把玩着挂在胸前的相机。阿妈见状,提醒道:“浩浩,保护好相机,别碰坏了,不然就拍不了老虎了。”

这时,天气愈加沉闷,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即刻大雨倾盆,还伴有闪电。盛夏嘛,这种天气很普遍,一下就过去了,谁也没有过分在意。

就要上高速了,父亲加快了车速。这时雨下得好像更大了一些。忽然,前面出现了一辆大货车。父亲又加了速,准备超车。超过去才知道前面是一个弯道,为了避让左边的客车,阿爸方向盘向右一打。忽然发现右面路旁耸着两棵参天大树,阿爸猛得一刹车,轮胎一打转……“怦”地一声车的右上部撞在了树上,由于雨天路滑,大货车也挤了上来,又是“怦”地一声……

只见,小面包靠在大树上,大树依然矗在那里。小面包的前挡风玻璃撞碎了,车的前部铁皮大块大块地凹了进去。坐在后座的妈妈整个身子弹到了前座上,头上紫一块青一块,幸好,还醒着。爸爸头撞在挡风玻璃上,一块玻璃扎进了他的前额,左腿流着血,渐渐染红了踏板。可怜的李明浩可就太不幸了,驾驶室的右车门本就“垂垂老矣”,这下再一撞,自动开了门,将明浩甩到了车外。他头上被玻璃扎出了好几道口子,右脚脚踝上喷着鲜血,他已经昏过去了。这时,天依旧下着雨,落下的雨水被染得鲜红色。他的手还紧紧抓着相机,那黑色的相机上也悲惨地“点缀”上了一小滩血。

当爸妈抬起头,看见甩到了车外淌着血的儿子。爸爸抬手一把拔掉额上的玻璃,迅速爬出驾驶室,扑向浩浩。妈妈也爬了出来,她的两颊两行泪早已倾泻而出,却欲哭无声。

大货车司机也已跑过来了,他倒只受了点轻伤。这时,由于前面出了车祸,路走不通,后面早已排起长龙似的车队,有许多司机早已围了过来,大家看着孩子,不停地议论着。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用干净白布把伤口包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一位老师傅边拆包装,边递上白毛巾。“送医院。”可这车都睹了,咋办?阿爸二话不说,抱起浩浩站了起来,就想向医院跑去。抱起明浩时,挂在他脖子上的相机晃晃悠悠,明浩爸一把取下它,扔到了路旁,雨水击打着它,溅起几朵水花,边上的积水也渐渐红了。

正值此时,警察也到了。救人要紧,一位警察立即让明浩上车,送医。在车上,警察边开车,边与医院联络。紧急时刻,警车鸣起笛，飞驰在雨天的路上。

明浩爸妈的脸上早已汗水、泪水、雨水挂满了。这时明浩终于醒了,他摇着头,大叫:腿疼,腿疼,啊,两只腿都疼……

此时,谁也没法,只能盼着快点到医院。明浩由于极度疼痛,手脚乱动,父亲只好抱紧他,母亲不停地劝慰安抚“浩浩别乱动,就到医院了,到了就没事了,我们浩浩是坚强的,是小男子汉,不哭,明天妈妈给买肯德基吃……”

到了医院,几位医生护士早就等在了那里,明浩被立刻推进了手术室。

这时,才发现父亲的腿在流血,在母亲与护士的反复要求下,父亲去包扎了。由明浩妈去挂号交费,刚好那个大客车司机也来了,就让他帮忙在手术室前守着。

过了一会儿,明浩爸包扎毕了,一直在手术室门前徘徊。叫他坐下,他也不理不睬。过些时候,明浩妈回来了,与明浩爸商量说:“压金只交了一半,咱门卡上的钱全提出来了,不够,怎么办?”此时,司机先生却插话道:“先用我的吧,”说着他从皮夹里取出了一张银行卡,“这还有6千左右,也不知道够不够,先救孩子吧。”这时候的雪中送炭,拒绝了也不方便,也确实需要。于是谢了声,明浩爸与大客车司机去取钱交费,母亲留此守着,将情况告知家里,并想法筹钱。

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又被警察叫去做笔录了,处理刚才的交通事故。

3小时后,李明浩被推出手术室。后来才知明浩左腿一处骨折,右腿更严重,右脚脚踝处神经严重折损。医生明确指出,明浩很可能落下残疾。医生说这话时,父亲的脸青了一下,又红了一下,然后开始发黑。他紧紧握着医生的手,央求道:大夫，请您一定再想想办法,孩子还小,以后可怎么过呀?!

2小时后,躺在病床上的李明浩手术刀口开始还血,疼痛万分。爸妈就守在病床两旁,这时候也只有安慰鼓励几句,谁也不能分担他的痛苦。这时,明浩爸拉开了病房的窗帘。夜幕已合拢,西片黑墨色的空间挂起了半轮冷冷的月。雨刚过,星星不多,但北极星依然闪烁着,明浩望着“她”好久,好久……

2. 痛苦一夜

“妈,我口渴,妈,口渴……”“别急,孩子,医生说了现在还不能沾水,孩子先忍忍,先忍忍哦,孩子……”

明浩的爸妈还守在病床两旁,他们的眼里早已噙满了泪,眉头皱得像张树皮。脸都啜泣得通红。

李明浩躺在那**,显然痛苦到了极点。他的牙紧紧地咬着,一双小黑眼瞪得大大的,圆圆的。那双窄窄的小手时而握紧拳头朝床垫猛砸,时而紧紧地握着病床的铁护栏上。有时,那小手掌泛起红色,栏杆上也湿湿的,微微挂有几滴汗珠。李明浩痛苦的伸吟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吵得同病房的病友们都无法入睡,但谁也没提出异议。可能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彼此心照不宣,都能理解。大家都转过头来,默默地望着这个在病床上挣扎的只有8岁的孩子,暗暗地祝福他。一位病人家属感叹道:“苦了这孩子了,又是车祸。”

明浩的喊声越来越凄惨,他每苦叫一声,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捅穿明浩爸妈的心一次,要他们的心滴血,将他们的泪挤出一大滩。明浩可能真的承受不了了,开始语无伦次地破口大骂;“王八蛋的,怎么那么疼,让你开慢点,还加速,害得我……啊……啊。”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喊累了吧,**声消失了。明浩好像睡了,爸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明浩的叔叔到了,他是连夜来送钱的。叔叔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看了看孩子。轻声问道“怎么样了,还好不,医生怎么说?”叔叔拍了拍明浩爸的肩膀,示意他出去说,别吵着孩子。明浩的父亲给坐在对面的孩子妈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在说:照看好孩子。母亲点了点头。父亲这下才放心地走出了病房。

在医院走廊上,俩兄弟正在交流,两个在廊灯下昏黄的背影,都显得疲倦。“浩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脚上一处骨折,—处神经断裂,医生说,说很可能会残疾。”说完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明浩叔叔听了,满眼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两行泪从他那略黑的脸上淌下来。“哥,不怕,不是说可能吗,咱浩这么乖,铁定有救的……”。叔叔一边哽咽地劝慰道,一边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一踏钱和两张银行卡。“这是五千块钱,这是你让带的家里的银行卡,这是我的,密码是我的生日,救孩子要紧,先拿着用吧,不够再想办法。”

正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啊……啊,好痛……”明浩醒了。明浩爸立马抬手擦了把泪,与叔叔同回了病房。

妈妈正在安抚“不喊,不喊,一下子就过去了……”父亲走过去握住小明浩正在乱动的左手。叔叔劝慰道“小浩子,叔叔来了,叔叔给你带了一些水果，甜甜的,可好吃了。”

过了一会儿,小明浩的情绪稳定些了。叔叔对明浩爸道∶“我得回去了,明儿个还得上班呢。”叔叔走近了一步,看着小明浩说:“小浩子,叔走了,以后再来看你。”明浩挣扎着点了点头。父亲看了看表,“哟,都凌晨1点多了,你怎么回去?”“不碍的,我开着车来的。”说着向门外走去。“路上小心点,开车慢着点。”父亲叮嘱了一句。

“啊,怎么这么疼,都是你害的,车开那么快,把我……啊,把我撞成了这样。……”小明浩语无伦次地埋怨着。把自己的爸妈给说得都悔死了。妈妈看着那痛得咬着牙,额头直冒汗的左右摇摆着的小脑袋。眼圈红红的,哽咽声又重了。父亲非常自责,直直地拿额头撞着床栏,嘴里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是我的错……”。对面啜泣着的母亲见状,立马过去阻止。“使不得,使不得呀,孩子他爸,你头上有还伤！”两夫妻相对而泣。

过了一会儿,护士过来通知说,禁食期已过,可以吃东西了。明浩妈立即端起放在床柜上的粥,拿去热热。可明浩却摇着头,怎么样都不肯吃。最后明浩妈只喂下了一只桃子。

经历了万般痛苦,精疲力竭的小明浩终于睡下了。提心吊胆折腾了一夜的爸妈也伏在床边睡着了。这时满天星辰挂在了西面的天空,快要休息了。夜,终于求得了片刻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