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瑶归家道州乱

(14)青瑶归家道州乱

太古历14年,秋,道州。

药寸山位于道州与斯特伊城的边境之地,是天常山脉中部的分支。此地气候温和又常年雨水充足使得山上的植被种类繁多,自然可以入药的草药也无比齐全。所以当地人把这座山称做“药寸山”。药寸山下的小村则被当地人命名草药村,草药村的村民大多靠采集草药卖给郡城中的药铺换钱为生,但偶尔也会出现以打猎为生的猎户在村中生活。

艳阳高照,风和日丽。

一个清雅的女子带着个绿衣丫鬟走在通往草药村的官道上,不时的总有脚步匆忙的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行色匆匆的好像逃难一样;而路人们走过也都会打量她们一番,神情都好像在看傻子;这古怪的情形让那清雅的女子黛眉微皱,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绿娥,我们快些赶路恐怕村中发生了些什么变故,我总觉得这些人很古怪!”

说话的女子是青瑶。十几天前,青瑶在收到了罗元君的辞别书信后便离开了斯特伊城,她急着回家用古玉给哥哥治病驱毒。无奈的是来时的车马已经被其他人雇走了,原本车马需要三四天的行程却足足走了十几天。这一路上行人的反常让她觉得村中似乎变故了,她很担心家中的父亲哥哥所以催促绿娥加快回家的步伐。

青瑶两女走在通往草药村的蜿蜒小路上,香汗淋漓;虽然是秋天,日头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但在这样的阳光下走上几个时辰同样很容易让人心生烦躁,比如说绿娥。

“小姐,我的腿都走酸了,咱们喝点清水歇歇吧?”

“在坚持……绿娥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村里的张猎户?”青瑶指了指前面将一家老小推在推车上赶路的大汉,对绿娥问道。

“哎?真是他呀!小姐。”绿娥眨了眨眼道。

“快,我们问问他村里发生什么事了。”说完拉着绿娥向张猎户快速走去。

原来急着赶路的张猎户见到青瑶走过来后,竟然立刻把头低下加快了推车的脚步,好像生怕青瑶认出他一样;青瑶心中疑惑丛生上前拦住了张猎户的去路,道:

“大哥可是草药村的张猎户?”

“不是,你认错人了!”说完就要绕开二女,继续赶路。

“你明明就是张猎户,去年我们家任老爷从你那买了很多鹿茸入药,你要价那么高我一直记得你!”眼看着张猎户就要撒谎开溜,一边的绿娥愤愤道;她可是最痛恨别人撒谎的了,不然当日在斯特伊城门口就不会告诉青瑶老头坑骗罗元君指路钱了。

眼看被人认出,张猎户也就不好继续再装了,抬着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着青瑶。青瑶见状客气地问道:

“大哥,不知你这拖家带口神色匆忙的是何缘故啊?是不是村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张猎户听了青瑶的问话眼珠一转暗道“原来她还不知道家中变故,还好。”青瑶见他不说话有些急了,赶忙催促道:

“是不是我家中出现了变故?”

“任家女,你还是赶紧逃亡去吧,你家中已经没有活口了。”心下大定的张猎户回答道。青瑶听了之后如遭雷击,呆滞当场。久久才呢喃道:

“不可能!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张猎户看见青瑶的样子有些愧疚,心下不忍便把最近发生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道州位于安特罗斯帝国东北部,治理道州的遥东国国主在几年前突然病故,继位的幼主暗弱无力治国,官吏横征暴敛,致使道州境内这几年战乱不断盗匪横生,民不聊生。终于在今年年初,一些穷苦大众由一个叫高建的人带领,在遥东国的西南部组建了一支声势浩大的起义军;他们打着“劫富济贫,匡扶正义”的旗号迅速席卷了整个道州西部,沿途的州治官吏,富户豪绅尽皆成了他们打击的对象。庆幸的是,他们只杀官吏,富户豪绅却是只抢不杀的。

就在几天前,这支名叫“土狼”的义军便到了他们村子,最为富庶的任家自然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了。义军到了任家之后一路抢掠,直到他们遇见了被锁着的任青山(青瑶哥哥)以为是被关押的村人,也不顾任老爷子的劝阻“救出”了任青山;可是谁知道“被救下”的任青山见人就咬六亲不认,在咬伤了几个兵丁后被义军打死了。老年丧子的任老爷子觉得了无生趣便悬梁自尽了。

村里的乡人见任家已经没人理会,竞相把任家的财产能搬的都搬走了,几天时间任家已经被搬空了。乡人们搬空了任家后为了躲避战乱准备搬到邻近的罗州去居住,因为罗州要安定的多;而任老爷子的尸体却是无人帮忙掩埋。

魂不守舍的青瑶终于在绿娥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任家院子。院子的门大开着,因为铁门已经被人卸去盗走了。整个院子地上的青砖被刨得所剩无几,东头一个大水缸漏了个大洞,不时的有苍蝇小虫在里面横飞。屋子剩的木门木窗已经破败不堪,一面屋墙已经坍塌。

“啊—啊—”绿娥死命地尖叫。青瑶却仿佛没听见绿娥的叫声,呆呆的站在院子中,无神看着如今满目疮痍的家心中灰败。

“小姐,少少爷。”绿娥声音发颤。

这一声少爷让青瑶微微回过神来,向着绿娥看去。绿娥双手捂着口鼻双肩不住的颤抖;在她身前不远处是一个已经腐烂的尸体,看衣着打扮依稀是青瑶的哥哥。

“哥哥—呜呜—”青瑶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瘫在了地上。

“少爷—哇哇—”听见小姐的哭声,绿娥也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爹爹!爹爹—”发泄了心中抑郁的青瑶终于想起了父亲,冲进了破败的屋子;一阵恶臭让青瑶有些不适险些呕吐,但见到屋梁上吊死的老父亲青瑶的心瞬间扭在了一起,脑袋一晕“咣当”倒在地上。

“小姐!”听见屋里的动静,绿娥进来就见到小姐倒在了大厅里。看见任老爷的死状绿娥害怕急了,她别过头不去看老爷子的尸体;强忍着恶臭将小姐拖回了院子。看着破败的任家大院绿娥发起呆来,任家已经完了,自己还要留下么?自己如果离开以后就不是听人摆布的下人了!看了眼依旧昏迷的青瑶,绿娥的心思渐渐活动了起来;可是一想到对自己亲如姐妹的小姐绿娥又有些犹豫了,小姐现在昏迷不醒,自己如果离开了是不是太对不起她了?正在绿娥举棋不定的时候,青瑶悠悠转醒。

“绿娥,你在干嘛啊?”青瑶有些虚弱道。

“我,我没干什么。小姐,你终于醒了!”听见青瑶问话,绿娥一惊,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呃,好疼啊。”说着,青瑶摸了摸有些疼的后脖颈。

“啊?小姐,你流血了!”绿娥指着青瑶的手大惊,接着跑到了青瑶身后查看,吸了一口冷气,青瑶雪白的后颈上有一条手指长的伤口正在流血,虽然不深但也足以留疤影响美感;估计是拖拽的时候被硬物划伤的。

“对不起!小姐,刚才拉你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都是绿娥不好,都……”绿娥为自己的粗心很是内疚,低着头不知道如何解释,声音也越来越小。

“伤口流血不多应该不太深,你也是一片好心我不怪你,没事的!”青瑶安慰了一会绿娥便从随身的药包中取了些止血的草药,让绿娥帮忙处理伤口,同时开口问道:

“如今道州已是兵荒马乱,我任家也就此衰败了。绿娥,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若是你想离开,我是不会拦着你的。”

替小姐包扎完伤口后的绿娥转到青瑶身前,神情有些复杂,她还是不忍心离开青瑶,叹了口气道:

“绿娥也不知道今后应该如何,小姐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算什么小姐?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姐姐也行。”青瑶神情有些酸楚,家道中落,亲人离世对她这十六七岁的姑娘来说的确是晴天霹雳。接着她幽幽一叹,对绿娥说道:

“其实我现在没什么太好的打算,等把父亲哥哥掩埋了再说吧。”

于是两人雇了村民帮忙把任老爷子父子下葬了,等一切忙完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刚回到任家院子,村里的给人说媒的刘婶过来了,把青瑶拉到一边低声道:

“任家小姐,我跟您商量个事。”

“刘婶儿,什么事还神神秘秘的?您就直说吧。”青瑶疑惑,开口问道。

“咱们村那李二牛看上你们家的绿娥了,给了不少彩礼呢,你看是不是让她给李二牛当媳妇儿啊?我跟您说啊,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可错过不得。”李婶说着上下打量着绿娥,小姑娘长得确实俊俏!看得绿娥浑身不舒服。

“李婶!那李二牛是个傻子,你当我不知道么?竟然让绿娥嫁给他?”青瑶勃然大怒,不要说李二牛是个傻子,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把绿娥随随便便的嫁人。

“任家小姐,看您生什么气嘛,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么?他们家可是出了60个银币的已经不少了!你要想清楚,那李二牛的哥哥可是入了义军的,可招惹不得!”李婶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在她看来已经破败的任家是不敢再拒绝的了。

“绿娥,你过来。”青瑶没有回答李婶,而是唤来一头雾水的绿娥,这才看着李婶对绿娥说道:

“绿娥,这李婶欺负我们任家没男人了,让我把你卖给李二牛,你说她是不是讨打?”

李婶脸色聚变,她没想到死了父兄的青瑶居然如此硬气,看来她那说媒的大笔赏钱是没法拿到了,骂了句“给脸不要,有你们好果子吃!”便转身逃出了院子。

看着吃瘪的李婶走了,绿娥感激的看着青瑶说道:

“小姐,你对绿娥真好!”

“哎?不是说好要做好姐妹的么。怎么又叫小姐了?来叫姐姐。”说着,青瑶拉住绿娥的手接着道:

“绿娥,父亲哥哥已经走了,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便只有你了;放心,姐姐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欺负的。”

“姐姐—呜呜”绿娥被感动的趴进青瑶怀里哭了起来。青瑶静静的搂着绿娥,想着心事,都是这群义军还得自己家破人亡,义军?

突然青瑶轻轻推开绿娥,急道:

“不好!绿娥,那李二牛的哥哥已经入了义军了,我们的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村子!快,现在就走。”

也不多做解释,拉着绿娥就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匆匆的离开了村子。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