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山城的魔童
飞来的利剑刺穿了古莱尼的胸膛，古莱尼转过身朝后方看去，背后戳着的剑柄指向蜷缩在一旁的焦必升。
惊恐间，焦必升二话不说，将眼前的利剑拔出，而后又在古莱尼背后连捅了好几下。
至此，古莱尼倒在了暗黑色的血泊中。
“我杀了魔物！我我我杀了魔物！啊……啊……”一时之间，焦必升精神恍惚，将虹音剑丢给了未晓。
此时，熙娜与戚芸儿从一旁赶来，见血泊中的古莱尼，熙娜问道：“他死了？”
未晓指了指焦必升：“这位老兄杀的。”
焦必升看了一眼熙娜与戚芸儿，戚芸儿英气逼人，五官秀丽，熙娜西域美人的容貌更是超凡脱俗。
在这里见到两位美人，焦老板有些惶恐：“大山深处，这位英雄竟有两位美女相伴，几位不会也是魔物所化身的吧？”
焦老板的言语直指熙娜心怀，熙娜没有作答，戚芸儿却说：“魔物长相天生丑陋，你有见过长成我们这样的魔物吗？”
未晓看出戚芸儿这话让熙娜很是不自在，便连忙转了话题，询问焦必升：“这位先生为何会被追杀？”
焦老板诉道：“我本有四名护卫，陪我一同前往西域西凉城，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魔物，我的四名护卫以命相助，都死在了这魔物手中！”
“你去西凉城做什么？”熙娜问道。
面对熙娜的发问，焦必升似乎刻意隐瞒，焦老板站起身来，戚芸儿见到焦老板腰间那条珍皮腰带的左右两侧各镶有“九州”和“珍宝”二字。
戚芸儿问道：“你是九州珍宝坊的主人，夏汉首富，焦必升焦老板？”
戚家总兵戚渊生前也喜欢收藏奇珍，戚芸儿曾经跟着父亲见识过从九州珍宝坊购得的各色珍品，从小就颇有眼界。
焦老板坦言道：“正是在下，几位实不相瞒，我此行前去西凉城也是为了探寻珍宝。”
“是什么样的珍宝要劳烦焦老板亲自跑一趟？”
西凉城的西边郊外荒野中，工地开矿时发现了一根长柱状的银灰色物件，那东西估计比都皇城的宫墙还要高，直插地底深处，无法挪动，一到晚上，那柱子上的细长条纹还会发出紫色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人类世界的物品。
焦必升介绍着，熙娜在一旁听到这若有所思，她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在旁边山体的树林中，灵泉戴亚奉乌瑟之命正在监视着未晓一行人的一举一动，听闻焦老板所说的东西，戴亚便立即瞬移，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听完焦必升的解释，熙娜向未晓提议道：“反正我们也要向西边走，不如我们和焦老板一起，去西凉城看看！”
见能多几个同伴，焦必升激动道：“你们要是能安全护送我到达西凉城，我给你们三每人三十万钱作为酬劳！”
未晓自诩为降魔师，但降服魔物是自己的意愿，没有任何人向他求助，自打离开暮林镇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得到收入，听闻焦老板出手如此阔绰，便没有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
深夜，灵泉戴亚回到灵族营地，在那黄色的三血大帐前，向里面说着在山中的所见所闻。
关于焦必升说的银灰色长柱引起了乌瑟的注意。
月光照耀着整片营地，乌瑟的影子投射在黄色营帐上，在那三滴血滴的族徽旁，乌瑟的影子朝戴亚做了个手势，指示他到营中谈话。
来到营帐内部，一副巨大详细的人类世界的世界地图悬挂在营帐中央，乌瑟背对着大门，正仔细看着那副地图，然后拿起一支笔在西凉城西边的位置画了一条竖线。
“大王！”灵泉戴亚打了声招呼。
乌瑟转过身盯着戴亚，戴亚不再透过营帐，这次终于看清了乌瑟的容貌。
乌瑟身形高挑精壮，一头深红色的披肩长发，双眼棕色不见眼白，厚重的铠甲之下，皮肤和满脸都布满了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血管。
戴亚沉浸于乌瑟终于显露的容貌，似曾相识。
乌瑟低沉着粗犷的嗓音问道：“像吗？”
戴亚点点头道：“像！”
“有几分相像？”
戴亚沉思了片刻：“与你五六分相像！”
听到戴亚的回答，乌瑟竟露出了微笑。
“未晓他们现在大约已经到了黔山城，怎么处理？”
“我亲自出马，去会会他们！”
……
琼山峻岭之中，黔山城由一栋栋连体的巨大吊脚楼依山而筑，建于金岷河两岸的山坡和悬崖上，金岷河穿城而过，几十座大桥高低参差不齐地架在河面上连接两岸来往，固若精汤的城墙依山环绕，包裹住黔山城，在金岷河上东西两处巨型水闸连接两岸城墙，帮助城池抵御魔物入侵。
一到深夜，金岷河两岸的每栋房屋上都会架起黄色的灯笼，与月光一起照亮整个山谷。
未晓一行人进入城内，与东部城池繁忙热闹的夜市不同，这黔山城晚上十分安静，街上只有零零散散几名巡逻士兵，在士兵的指路下，四人找到一处驿站，两男两女分开住了进去。
一个多月没洗澡，焦必升进城后终于舒服了一番，躺到床上嘴里念叨着：“唉……许久没见到府上几个婆娘，甚是想念啊！”
未晓见焦必升一脸春心荡漾，问道：“焦老板这是在思乡还是在思情？还是在思春呢？”
“都有，都有！哈哈哈！”焦必升回想起未晓身边两位姑娘的美貌，羡慕之至：“未晓兄弟出门远行还能有两位佳人作伴，可真是羡煞旁人！”
“她们两都是路途偶遇，巧合而已。”
“那她们俩之中可有未晓兄弟心上之人啊？”
焦必升突然发问，未晓不知该如何回答，愣在一旁回顾起了从小与戚芸儿在东岸城戚家军校场的种种过往。
回首间，未晓自言自语道：“我与芸儿虽然非亲兄妹，但从小就在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家庭里，芸儿与我也比与大哥在一起时更加亲近，长久以来，我与芸儿的感情或许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亲情。”
听了未晓所说，焦必升笑道：“哈哈哈，这样啊，看样子你的心上人的芸儿姑娘没错了！”
“芸儿？从何说起？”未晓此刻的表情就显得有些木纳了。
只听焦必升反问道：“从何说起？你已经说完了呀！刚才我问的是她们俩之中谁是你的心上人，可你对熙娜姑娘只字未提，满脑子都是芸儿芸儿的，这不是心上人是什么？”
焦老板的话让未晓在一旁开始反思起了自己对戚芸儿的感情。
驿站的另一处房间内，熙娜也再向戚芸儿询问着她与未晓之间的感情之事。
但是戚芸儿自打从云陨山的先知部族出来以后，对待未晓的感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你们的未来就靠你们自己了，只是芸儿姑娘与未晓之间跨越种族，要是可以接受，那就追随自己的意愿便是……”
在先知村时，长老贤跨越种族的这句话一直让戚芸儿耿耿于怀。
如果晓哥哥不是人类，那他是什么？
戚芸儿显然接受不了。
熙娜并未发现戚芸儿的变化，只向戚芸儿说道：“我看未晓对你也有情，不如我帮你一把，给你们撮合到一起怎么样？”
戚芸儿连忙摇摇头：“不要了，这样不好……”
“怎么了？你不想和你的未晓哥哥在一起了吗？”
“我们现在不就是成天在一起嘛，我觉得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的。”
“那要是你的未晓哥哥主动向你告白，那你会接受吗？”
戚芸儿安于现状，但又纠结与未晓的感情，面对熙娜的发问，心里十分矛盾。
另一边，焦必升则在房中劝着未晓：
“未晓兄弟！你可不要辜负了自己对芸儿姑娘的感情啊！喜欢那就大方告诉她！就像我一样，四处留情，娶了好几个婆娘回家，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感情！”
焦老板炫耀着自己的“战绩”，未晓却不屑这些：“在感情方面，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人。”
“在感情方面，男人就该勇敢一点！未晓兄弟，你可是连魔物都不怕的啊！”
“是啊！我连魔物都不怕，却不敢面对芸儿……”
“老实说，我觉得女人有时候可比魔物更可怕！”
两人谈话间，未晓若有所思，沉静了片刻，未晓深吸了一口气后决定道：“那我明天早上，就向芸儿告知我的心声！”
“好样的！未晓兄弟，你是我的偶像！”
……
下半夜，驿站路边突然响起了孩童的啼哭声，四人从睡梦中醒来。
“未晓兄弟啊，这大半夜的听到小孩哭，这是不详的征兆啊！不会有鬼吧！”先前被魔物吓破了胆，焦老板用棉被紧裹着自己低声颤道。
“大晚上怎么会有小孩在外面呢？”那孩子的哭叫声尖锐刺耳，未晓也好奇，便拿起虹音剑走了出去查看。
“未晓兄弟等等我！”焦必升害怕一个人，便也跟随着未晓的步伐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未晓见戚芸儿和熙娜也走了出来，未晓与戚芸儿互相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不吭声。
熙娜打断道：“你们也听到了声音？一起出去看看吧！”
未晓四人走到驿站旁边的弄堂口，只听那孩童的啼哭声回荡在里面。
“你们先走！你们先走！”焦老板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跟在未晓身后，时不时探出头看向前方弄堂黑暗的深处。
黔山城房屋拥挤，道路狭窄，有大部分都是依山而建，四人沿着弄堂的台阶一路上坡走上山，台阶陡峭，不走到最顶上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山城夜晚寒冷，凉风穿街而过，弄堂里，风的呼啸声与那孩童的啼哭夹杂在一起，黑暗中，感觉相当瘆人。
“呜呜……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呜呜……”
走到弄堂顶上，一个矮小的身影缩在角落，一件大衣盖着整个身躯。
“小朋友！小朋友！”未晓走了过去，抚摸着那孩子的脑袋，戚芸儿、熙娜和焦必升三人也围了上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那孩子转过头，黑暗中，孩童的容貌隐隐约约浮现在众人眼前，竟是个红脸小魔童！
“我我我我去！魔物啊！”见状，焦必升被吓得不轻，魂不守舍地大喊道。
“啊！妈妈……妈妈……”见焦必升惊恐到大叫，那魔童尖锐的声音也哭喊得更大声，长大嘴巴便露出了那满口獠牙，乌黑瞪大的双瞳间充满了恐慌，随后更是流下了一行行血泪。
“魔物……魔物……有魔物……”焦必升被吓到后瘫坐在一旁的地上。
戚芸儿也小心翼翼躲到未晓和熙娜身后言道：“晓哥哥！怎么会有魔物在这？”
只见熙娜温柔地安抚着那魔童，听见两人一直“魔物魔物”的喊着，熙娜浑身不是滋味，哪怕只是一个灵族的小孩，人类都充满了偏见。
“只是个小孩而已，没事！”那魔童对四人没有一丝威胁，未晓便放松了警惕，对戚芸儿和焦必升安慰道。
“晓哥哥！这可是魔物！”戚芸儿却相当紧张。
焦必升也手忙脚乱地爬到未晓身后：“是啊！这可是魔物！要是他以后长大了就是个祸害啊！未晓兄弟！未晓大人！快快除掉他！”
熙娜在一旁沉默不语，但却满脸难过地朝着未晓摇摇头，而戚芸儿紧抓着未晓的手臂，说道：“焦老板说的是！晓哥哥，这是个魔物，你是降魔师啊！”
眼前这个魔物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况且熙娜就在身边，看得出熙娜想让未晓放过这个孩子，未晓自己也不忍心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然而焦必升却在身后催促：“未晓大人！你还在等什么，快杀了魔物！”
那魔童听得懂焦必升的言语，见其对自己不利，魔童从衣袖中伸出了一双稚嫩的幼爪，抓向焦必升，焦必升见状，毫不犹豫地趁未晓不注意，将虹音剑从未晓背后拔出刺了过去，一股鲜血涌出，魔童被利剑刺破了胸膛。
焦必升随即将虹音剑交还到未晓手中，未晓被眼前这一幕吓到，虹音剑握在手中微微颤抖。
“啊……啊……妈妈……”魔童痛苦的大喊，然而血流不止，流满了弄堂的台阶，捂过伤口的血手在墙角处胡乱抓狂，一时间，弄堂中充满了血腥味。
未晓见这魔童已经没救，便举起虹音剑又往魔童的胸膛刺了一剑，至此，这个灵族小孩便没有了气息，血腥的弄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熙娜失望又遗憾地望着魔童的遗容，突然一个人类孩童的容貌在魔童的遗容上闪过，熙娜晃过神来，察觉这事似乎有蹊跷，于是走到魔童面前，伸手探向魔童的颈脖，在颈脖处取出了一个物件，那孩童便从魔物的容貌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孩童的容貌。
熙娜将那东西给到未晓眼前：“这是千面幻具！”
“什么！？”未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剑指着那孩子的遗体说道：“这么说……那是个人类孩子？”
同时，戚芸儿见自己闯祸，不敢面对未晓，焦必升却在一旁不知轻重地问道：“千面幻具是什么？”
未晓转过头，红着双眼朝焦必升怒吼道：“都是你！害我误杀了一个普通孩子！”
焦必升不知如何是好，脱口而出：“这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孩子，你不说，我不说，没……没人会在意……没人会知道的！”
“你……你怎能这般无情！”气急攻心，一怒之下，未晓将虹音剑丢到了地上，全身青筋爆起，血脉扩张了全身。
熙娜则在一旁哈哈大笑，感叹了一声：“人类啊……”
就在这时，乌瑟突然从众人身后的黑暗中登场，一掌打晕了焦必升，又将地上的虹音剑踢到了一旁。
见魔物袭来，未晓聚集全身的怪力，一拳打了过去，却被乌瑟轻松接下，乌瑟稍稍一用力捏着未晓的拳头让他疼痛难忍。
未晓问道：“这孩子的幻具是你带上去的吧！”
“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了人类的无情！”乌瑟低沉的嗓音说道。
随后，乌瑟修长的一指戳进了未晓的胸膛，未晓瞬间口吐鲜血，全身的静脉逐渐发黑，在全身上下清晰可见，未晓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头发慢慢变成了深红色，那容貌成了与乌瑟相似的模样，表情十分痛苦。
乌瑟笑道：“难以忍受吧，把你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那样才能使你变得强大！”
未晓的嗓音也逐渐变得低沉，痛苦地叫喊了起来。
乌瑟手一挥，一股热浪朝熙娜迎面袭来，熙娜那灵泉族原本的容貌也浮现了出来。
未晓趴在地上痛苦道：“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我们都是灵族！”
只见乌瑟冷笑了一番，便抓着焦必升瞬移消失在三人眼前。
戚芸儿见到眼前这一幕被吓得逐渐远离未晓，这一切仿佛是场噩梦。
“芸儿……芸儿……”未晓无助地看着戚芸儿。
戚芸儿看着未晓和熙娜异于常人的面庞，颤抖着嗓音说道：“你们居然都是魔物！”
戚芸儿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与自己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哥哥居然和杀死父亲的东西一样，都是令人恐惧的魔物。
父亲的死，戚芸儿一直耿耿于怀，对于她来说，魔物是她心中永远都挥之不去的阴霾。
未晓从小异于常人的超凡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而这般能力让此时的戚芸儿感到无比恐慌，早前与未晓哥哥的诸多美好回忆也在未晓变身的这一刻瞬间撕碎。
未晓强忍着从体内迸发而出的巨大能量，终于又变回了人类的容貌，满头大汗的未晓走到戚芸儿面前。
苦诉道：“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是人还是魔，我永远是你的哥哥，疼你爱你，我只会守护你，不会伤害你……”
谁知戚芸儿一把将未晓推开，轻蔑了一声“呵！魔物！”，而后便逃离了未晓和熙娜身边。
见戚芸儿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此时的未晓终于忍不住留下了眼泪，因为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失去了妹妹，失去了含苞待放的爱情，失去了东岸城的家。
阴暗的弄堂里，无助的未晓现在只有熙娜陪伴在她身边。
未晓冷静了几分，向熙娜询问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个与我有相似体态特征的灵族是谁？”
熙娜点点头道：“染血乌瑟，戈派之王！”
……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