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劫后余生
清晨,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
乌瑟与未晓、熙娜坐在奈比旺的尸体旁,从山丘上眺望远方,东凉关漫山遍野的尸体尽收眼底。
望着那些惨不忍睹的戈派灵族尸体,乌瑟心力憔悴,眼角留下两行泪,低沉着嗓音喟然长叹:“终究……还是失败了……”
苦心经营的戈派灵族就此覆灭,一代枭雄染血乌瑟此时只能坐在山崖上百般无奈。
只听他对着未晓说道:“未晓,我为了灵族而战,灵族世界即将毁灭,我必须赶在那之前为剩余的灵族找到一片栖身之处,我不能眼看着灵族就此覆灭!人类大可与我们和平共处,可他们并不待见我们!”
“只怪你们选错了地方!”未晓捂着伤口,精疲力竭的他躺到地上,仰望着沙漠的蓝天白云。
熙娜坐在一旁,同为灵族的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灵族尸体感到惋惜,后悔没能早日找到属于灵族的桃源。
熙娜理解乌瑟的做法,乌瑟也看穿了熙娜的心思,说道:“熙娜,未晓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他对灵族不会有多大的感情,但是你不同,等我离去后,希望你能拯救灵族,拯救你的同胞……”
与熙娜共度了这么久的时光,未晓深刻地了解到,起初灵族对人类并非恶意,只因人类对灵族的偏见才造成了如今对立的局面。
“找到不死族艾拉希莎……”乌瑟拉扯着熙娜的衣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便瘫倒在山丘之上,再也没有了气息。
未晓也因力竭,晕倒在熙娜的身旁。
……
西凉城大汗宫中,阿阔洪可汗正在宴请姜惜晨、元梦慈、阿米里奥将军。
几位身穿彩裙的西域美人在穹顶之下载歌载舞,宫廷礼乐结束,余音绕梁,众人仍沉醉其中。
一名士兵推着一辆板车在宫外等候,等到舞女退去,才进到宫中,来到阿阔洪可汗耳根旁汇报着情况。
见几人满脸疑惑,阿阔洪可汗笑道:“清扫东凉关战场的兵卒找到了魔头乌瑟的尸体!”
仇敌已死,听闻消息的姜惜晨兴喜,却又遗憾于未能亲手报了杀父之仇。
宴后次日,阿阔洪可汗派出几十名士兵带着上万件魔物之骨和先前答应罗弗尼托帝国的金山护送阿米里奥将军返程。
另一边,姜惜晨和元梦慈正要离去,阿阔洪可汗带着几辆大车前去追赶。
“姜大侠!元女侠请先留步!”
两人闻讯转过头,姜惜晨见那几辆大车,好奇道:“可汗,这是做什么?”
阿阔洪可汗自愧道:“此番都是因我而起,戎武将军救我时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我在此保证今后不会再反夏汉帝国,可汗之名就此作罢!这几辆车装载的都是我西凉城上缴的贡品,以表诚意!还请大侠转达夏汉帝皇!”
姜惜晨朝车内探去,里面装满了焦必升献上的白银以及从东凉关战场收集的研者一族的武器,心里盘算着,将这些武器交给熔炉山元老研究,定能改变人类的现状。
至此,西凉之战告一段落。
此战,戈派灵族消亡,人类军队全军覆没,盛极一时的夏汉帝国倾囊而出,从此开始走向没落,而西方的罗弗尼托帝国保存了实力,得到金山和上万魔物之骨后,逐渐雄起,成为中洲大陆第一大国。
……
未晓缓缓睁开眼,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那熟悉的木屋横梁,但印象中的那横梁积满了灰尘,早已破旧不堪,但此时眼前却是焕然一新。
未晓下地,在屋内走了一圈,各式各样崭新的桌椅家具摆设得有模有样,一看便是有人将这破败的木屋精心整理了一番。
床边还有一个盛满清泉的水缸,想必一定是熙娜在此治愈自己。
那把血裂纹的虹音剑用木架悬挂在正厅靠门口的墙壁上,未晓走到虹音剑旁的窗口,朝窗外望去。
熙娜在墙角处种植着一株株小绿苗,然后用注满了灵气的泉水进行灌溉,只见那些绿苗迅速生长成了青藤,很快就爬满了整座木屋。
未晓推开木屋的房门,来到院中,这小院也被熙娜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紧靠着金岷河,用粗大的树枝作栅栏围起,院内种满了瓜果蔬菜,树梢上时不时有燕雀停留歇息,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你终于醒啦!”见未晓走了出来,熙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未晓挺直着腰板向熙娜走去,双腿和手臂之间肌肉紧绷,十分有力,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活力,熙娜松了口气:“看样子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昏迷了一个月,这么多天全靠我的泉水给你续命,要不然你早就力竭猝死在西凉城了!”
未晓站在小院里观望着这座木屋:“这里是……”
“这里是黔岷村,你生母曾住过的木屋。”熙娜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一把剪刀,一边修剪着枝叶,一边跟未晓说着:“从西凉城走后,你陷入了深度昏迷,我不知道送你去哪儿好,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乌瑟死了吗?”
未晓突然的询问让熙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答后,未晓陷入了沉默,此时的他感觉好像人生失去了方向。
从东岸城离开,只是为了探索自己的身世之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父,却又亲手杀了他,想到这,未晓开始迷茫,这一年多来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未晓自诩为降魔师,一路走来伤了不少灵族,可现在得知自己身上也流淌着灵族的血液,与灵族同胞为敌,这让他开始感到愧疚。
然而又怎么能与人类为敌呢,未晓自小就生存在人类社会,又生得一副人类的容貌,二十多年来,在认识乌瑟之前,未晓只当自己是个人类。
被戚芸儿得知自己是魔物的真实身份后,未晓无颜再回东岸城,无颜再去面对东岸城的兄妹,而亲生父母也已经不在世上,未晓望着这空旷的黔岷村,内心无比空虚。
熙娜看穿了未晓的心境,拍了拍其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一如既往,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好啦!”
“熙娜,谢谢你,为我打理了这间木屋!”
“是我们!”熙娜笑答。
这三个字是对未晓最大的安慰,看着熙娜满面笑容,未晓鼻头一酸,却忍住了即将崩溃的情绪,将熙娜拥入怀中,给了她一个深情的拥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庆幸,此时未晓还有熙娜陪在他的身边。
……
姜惜晨带着西凉城的贡品面见帝皇从都皇城走后,与元梦慈回到了姜家的南珠城老宅,这一途又是半年。
南珠城位于夏汉帝国最南端的沿海,满城随处可见高大粗壮的椰林。
这里气候常年炎热,风吹日晒,南珠人都和姜惜晨一样,拥有一身古铜般的小麦肤色。
大街上,不论男女大部分都是一头清爽的短发,即便是部分爱美的女子留有长发,也是高高盘起,衣着鲜艳夺目,五彩斑斓,与夏汉内陆人的装扮极为不同。
头一次到这儿来的元梦慈被从未见过的南洋滨海风光和异族风情深深吸引着。
姜家老宅位于海滨一块绿地的椰林树下,周边一圈用沙石墙砌起,姜惜晨带着元梦慈来到门口,姜惜晨使劲敲着门叫喊道……
“娘,对不起,晨儿不孝,但是晨儿答应您,等晨儿找到父亲之后一定会带他一起回来的!”
“别……别……不要走,不要和你父亲一样丢下这个家……”
老妇人拉扯着姜惜晨,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姜惜晨夺门而出,走到院中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泣不成声的老母亲。
正午十分,屋内,老妇人睡着午觉,睡梦中听见了门口的叫喊声:
“娘!开门啊!晨儿回来了!娘!”
“晨儿……晨儿是你吗?晨儿回来了?”
门外,隐约听到里头柔弱无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元梦慈不由得开始紧张了起来。
推开门,一个苍老、布满皱纹,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出现在姜惜晨和元梦慈眼前。
姜惜晨呆了,离家七年,怎么母亲老成了这般模样,对另一半与孩子时时刻刻的思念,让姜母双眼眼角哭出了两条淡淡的泪痕。
七年来,姜母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见到母亲的模样后,姜惜晨不忍道:“晨儿不孝……对不起娘……娘,您还好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姜母抱住姜惜晨,久违的笑了,笑容在脸上没停留多久,姜母又问道:“晨儿,你父亲呢?没有一起回来?”
“父亲……他……”
姜惜晨哽咽了,母亲顿时理解了他的表现,只说道:“从你父亲成为降魔师离家的那一刻起,我便准备好了这一天,你父亲上刀山,下火海,为了人类,与魔物抗争,他是夏汉帝国的骄傲,是个大英雄……但却不是个好父亲……”最后一句话,姜母深深叹了一口气,充满了诸多无奈。
见到姜母,元梦慈仿佛见到了未来的自己,姜惜晨与姜伦一模一样,是个为了大义宁可弃家而去的人。
姜母把目光转向元梦慈,问道:“晨儿,这位姑娘是?”
姜惜晨抹去正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笑道:“娘,正要给您介绍呢!这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
“你今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黔岷村,未晓坐在石桌前正对着熙娜刚翻新的木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未晓心情沉闷,坐着思索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好答复,便反问道熙娜:“那你呢?”
熙娜说道:“我想找到剩余的荣派灵族,现在灵族散落在人间各处,荣派只有像戈派一样团结起来,才能壮大。”
听到这话,未晓有些担心、害怕了起来,下意识向熙娜的反方向挪了一下:“就因为西凉城一战,你也开始想对抗人类了吗?”
“不,不是的!”熙娜连忙解释道:“经过西凉一战,人类有了对抗我们灵族的能力,如今荣派只有团结起来,才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西凉城人类的百万大军与百万灵族同归于尽,这一战让灵族对人类产生了畏惧,而人类面对灵族时也有了底气。
“那我呢?我到底是人还是灵?”未晓依旧迷失在自己的身份之中。
“长老贤说的没错,未晓,你是灵族和人类之间的纽带,你是平衡两个种族的特殊角色。”熙娜在一旁劝解道:“在帮助人类的同时你也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灵族的血,请你也为我们灵族的未来着想一点,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也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了你灵族的能力!”
听了熙娜所说,未晓冷笑了一声:“什么纽带,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物!”
他自称为魔物,未晓的话让熙娜失望无比,乌瑟的出现以及乌瑟的死对未晓打击太大,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靠得住。
未晓缓过神看着熙娜:“你放心,乌瑟也是为了重振灵族,只是用错了方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会想办法,在不伤害两族的情况下,完成我父亲的遗愿!”
未晓突然的冷静让熙娜一下子愣住了,可听闻未晓竟然叫了乌瑟一声父亲,想必也已经释怀了,未晓的这句话让熙娜终于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掉了下来一般,可这只是未晓想让熙娜看到的样子,未晓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
又过了一年,南珠城姜家老宅的大门上和院旁的椰树下系满了红绳,十分喜庆。
南珠城老老少少纷纷赶到城中的神殿凑一桩喜事。
南珠城神殿内,后背装着一对竹制羽翼的白袍祭司站在众神像脚下,头戴金冠身穿黑色锦衣的姜惜晨挽着身披一席洁白纱裙的元梦慈,两人背后都装有华丽的羽翼,气场十足,从神殿门口缓缓走来。
在中洲大陆,人们信仰天神羽族,在每一对新人大婚当天,总会将自己装扮成心中高雅圣洁的天神的模样。
元梦慈精致艳丽的妆容配上一身白净华服魅力非凡,深深勾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这对金童玉女羡煞众人。
“感谢诸天神羽的指引,让两个年轻人走进彼此的世界,融入彼此的生活,特此祈求诸天神羽继续指引二位,愿他们的爱情,比美酒更美,比膏油更加馨香,比蜂房下滴的蜜更甜,比极贵的珍宝更加宝贵!愿他们二人一生一世守道行道,行完世上路程,最后蒙天神迎接在荣耀天国,得享永生真福!”
姜惜晨与元梦慈来到祭司面前后,面对面侧耳倾听祭司虔诚的祷告。
祭司抓起二人的手,面朝姜惜晨问道:
“姜惜晨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元梦慈小姐为妻,按照诸天神羽的教导与她同住,在神羽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姜惜晨满面微笑,毫不犹豫地对元梦慈深情道:“我愿意!”
祭司却说:“请姜惜晨先生自信一点,大声一点,充满底气地告诉元梦慈小姐,告诉在场所有人,告诉所有天堂诸神!”
只听姜惜晨抬高嗓门,兴奋地大喊道:“我!愿意!”
祭司转过头,面朝元梦慈问道:
“元梦慈小姐,你是否愿意嫁姜惜晨先生为妻,按照诸天神羽的教导与他同住,在神羽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此刻,元梦慈犹豫了……
……
婚礼的前几天,元梦慈受到姜母的邀请前去南珠城最好的医馆接受身心检查。
元梦慈十分紧张,畏畏缩缩地来到医师面前,女医师和蔼可亲的笑容瞬间让元梦慈放下了戒心。
“紧张很正常,每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都会放不下自己的过去,总是憋着从而导致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
元梦慈满脸凝重,心事重重尽在脸上,女医师看在眼里,说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担忧的事情大可放心说出来,我不会泄露你的隐私,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解决方案。”
元梦慈说道:“西凉城一战,我见过了太多死伤,我的好友也在那里失去的生命,他还只是个孩子啊……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我见识到了魔物的厉害,我害怕死亡,更不忍看到死亡……姜惜晨身为猎魔人,以狩猎魔物为生,稍有闪失便与死亡擦肩而过,我实在不忍心会有等不到他回家的那一天……第一次见到姜母时,她伤心难过,独守空房,苍白了容颜的样子,我深有感触,仿佛见到了未来的自己……”
说话间,元梦慈十分激动与不安,好怕她会流泪下来,女医师在她面前安抚道:“你深爱着他,想必定然深爱着他的一切,当你决定选择追随他的时候,你一定清楚他的处境,冷静一点,调整好心态,好好回忆一下,是什么使你愿意守护在他身边。”
医师的话让元梦慈平静了许多,只听女医师继续言道:“不要遗失了当初的那份热情,每个人都注定有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
元梦慈犹豫了片刻,面对姜惜晨微笑道:“我愿意!我愿意!”
听到这话,坐在天神像对面的元修元老以及姜母心里都乐开了花,历经诸多磨难,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两人相视一笑,站在一旁的元乾更是拍手叫好。
祭司的信徒将姜惜晨与元梦慈曾经穿过的旧衣物整理在一个托盘中,端到祭司面前。
“祭祀吉时已到,愿两位年轻人抛去已逝的过眼云烟,携手迈入新的生活!”说话间,祭司的羽翼一挥,举起姜惜晨的裂洋刃斩断了二人的旧衣,并带着二人走到神殿正中央,行礼道:
“新人喜结连理,就此叩首礼谢……
……一拜天地万物!”姜惜晨与元梦慈跪拜向殿内高大的众神像。
“二拜父母高堂!”姜惜晨与元梦慈又跪拜向坐于神像对面的元修与姜母。
“夫妻对拜!”姜惜晨与元梦慈相互行礼。
礼毕,姜惜晨望向门外天空,内心喜悦道:父亲,您看到了吗?儿子成家了!
……
八年后的某一天深夜,大洋彼岸遥远的日升帝国内风云变幻,一场政变正在进行着,日升天皇驻扎的帝守城里,喊杀声四起。
一名身穿黑色官袍,全身沾满鲜血的大臣冲进了帝守城总武府内,失魂落魄地叫喊道:“剑豪大人!奈一殿下的忍者部队已经杀进了帝守城君临阁!”
“大臣放心!剑豪以命相博,一定护天皇陛下周全!”剑豪苍老的嗓音从府内房中传来,得到回复后才让大臣放心下来。
房里,剑豪身穿一套赤红色武士铠甲与头盔,站在一面镜子前整理着衣妆,镜子里,剑豪脸上竟然是姜伦的容貌。
随后,剑豪带上了一个猛鬼面具,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黑钢色宝剑,便冲出府门。
……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