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演员与作家

第五章 演员与作家

“时间真美啊,请你停一停……”班克斯的呐喊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跌倒在地,没有了声息。灯光转而打到斯宾塞扮演的梅菲斯特身上,他得意地唱到:“这样的场景真叫我开心,不但本钱尽回还得到了理想的利息。我马上要取走你的性命,这是一开始我和光明神之间的约定。”葛莱琴戴着雪白的翅膀从舞台左侧出现,走向中央,“贪得无厌的恶魔不要接近那已经枯萎的肉身,我奉光明神之命前来接引他那高贵的魂灵……”

“就到这里,休息一下吧。”罗素叫停了台上的众人,转过头问安菲尔德,“你觉得怎么样?”

“班克斯演技略显浮夸,葛莱琴的表演恰到好处,而斯宾塞只配演那只地精。”罗素点点头,“我和你想的差不多,但人手不够嘛,只好凑合凑合了。离院庆还有7天,可以再打磨打磨。”说完,还不甘心地拍了拍安菲尔德的肩膀,“我说。你为什么不演光明神?我都一把年纪了,不适合站在台上让下面的人品头论足。”安菲尔德笑了笑,“我不想戴上假胡子,我对那些毛发过敏。”

众人来到台下。班克斯朝罗素叫嚷道,“为什么又是让我做这种事情啊?老师?”。葛莱琴在一旁说到这个活动值不少学分。斯宾塞则把剧本塞到班克斯手里,是大诗人歌尔德的不朽名篇《浮士德利》,“你刚才把台词都背错了,而且死都不会死,你应该侧着身子倒下去,你刚才那倒法就像掉进了陷阱一样,太假啦……”

班克斯还在纠结那个问题,学院这么多二年级学生,怎么偏偏轮到他们当台上的小丑?

罗素两眼一闭两手一摊,“谁叫我喜欢你嘛!舞台剧可是院庆的压轴节目,你可不要偷懒!”

班克斯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罗素总能找到机会说出那种让人恶心至极的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自然是不错的,可罗素说像葛莱琴和安菲尔德这样的青年俊秀理应走到一起,而班克斯和斯宾塞这种人能和他们走得那么近就显得匪夷所思了……安菲尔德就说,不是还有句话嘛,绿叶衬红花!罗素就直夸安菲尔德年纪轻轻就懂得人生至理,实在是了不起。

转眼间,一年恍然而过。班克斯和葛莱琴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罗素无私地给他们授课,安菲尔德和斯宾塞则一直照应着他们,按理说,这没什么好抱怨的。葛莱琴并不像班克斯那样聪明,但她足够努力,足够认真,足够……所以老师们喜欢她,同学们尊敬她,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她为什么还不满足?她总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场莫名其妙的梦,一场最好永远不要醒来的梦。而班克斯呢,师生们认为他就是葛莱琴的跟班、恋人,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这是因为受人尊敬的罗素老师从来都是这么对大家说的!再说,班克斯在呆瓜俱乐部里赌一颗橙子的事迹早就被传开啦,人们路过班克斯的时候总对他指指点点,就是这个人赌了一颗被他咬过一口的橙子,最后还砸了别人一脸橙汁!不过班克斯不在乎。说到底,他胸无大志,他的意向就是毕业后带着葛莱琴回到亚里布兰的圣泰门教堂做马里诺神父的助手,这就是他想得最远的光景。

顺便提一提这一年的国家大事。一言以蔽之,平淡无奇中隐藏着波涛汹涌!北方集团军的屁股还没擦完,国内那几个行省的叛乱依然没解决,皇帝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这些似乎都是坏的一面,那好的呢?好的就是帝国还没崩溃,这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海格力斯演习归演习,但也没见有什么更大动作。外交部谴责归谴责,所谓的经济制裁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商人们可不管什么国家尊严,他们只在乎可爱无比的金币。皇帝的脾气的确越来越难以琢磨,但沃伦斯坦宫的御医们都说皇帝还能活上好多年!大臣们就说这是什么话?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好多年具体是多少年,御医们的汗顺着脑门流下来,说这也许有个准数,不过谁真正说得清呢?转过头大臣们只好祝皇帝万寿无疆,皇帝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看着底下的大臣们的眼神就像打量着一堆垃圾。不过……都城还是有不少聪明人从中嗅出了一丝异样的气味,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呢?。

回到舞台的中心,班克斯他们还在为他们的戏剧做着努力。台下的罗素和安菲尔德看着台上的学生和同学严肃地排练,他们是在认真地对待这场戏剧吗?答案是肯定的!他们完全把自己沉浸在角色的内心冲突中,班克斯可以优柔寡断得理直气壮,斯宾塞可以胡闹调皮得理所当然,葛莱琴一人饰演两个角色,累是累了些,但她演得很爽!、当他们走下舞台的时候,他们就回到了现实中的班克斯、斯宾塞和葛莱琴身上,他们连自己都没发现他们其实是有多欢喜站在舞台上,不是为了享受台下的人的目光,而是他们在舞台上找到了自我。多么讽刺!舞台上比现实中更真实,现实中随心所欲的想法反倒比剧本中预设好的台词更难说出口。这是命运的安排,抑或是命运的反讽?或许只有光明神才知道。

是啊,无论是戏剧还是现实,其实都是这么一回事。可台上的演员终究会到散场的时刻,只有伟大的作家才有资格获到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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