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带起涟漪的石子（1）
洞穴里的奥古玛并不知道费德勒在外面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还在默默地往前走。在行进中，奥古玛渐渐适应了自己的变化。
他的身体随着血脉力量的流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突然暴涨的身形使得他的身高直接达到接近一米六，全身本还没有发育的肌肉骤然隆起使得身体粗壮了一倍多，现在他几乎是被卡在山壁中间了。
一开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奥古玛非常痛苦，本来他就已经精疲力竭，强撑着走了几步全身骨骼就开始噼啪作响，肌肉也在不住痉挛，那种仿佛被整个捶碎又用烈火炙烤的感觉令他回想起来都颇为心惊。
不过他挺过来了，而且更加强壮的身体使他逐渐摆脱了虚弱的感觉，黑暗中的的冷风也不能带给他更大的威胁。他的思维也随着虚弱感的消失渐渐清晰：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走出去，外面有父亲在，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被困了，他们可能正在与老头交涉；沃夫他们应该也是被困住了，但是他们的身体都比我弱，现在很可能要撑不住了；不管情况如何，只有先出去才能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想到这里，奥古玛咬了咬牙又加快了脚步。
在洞外，费德勒静静的看着幻术师倒下的尸体。但那具尸体很明显只是幻象，幻术师都懒得模拟出本应该从脖颈间喷出的血，头颅和身体的断面也只是一片银亮，类似于被刮花的镜面。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费德勒转身看去，却是幻术师又一次从远方走来。即便是费德勒突然对他出手，他的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幻术师再次走到费德勒面前，对他说：
“你果然……”
然而还没等他说几个字，费德勒就把长剑一挥，再次砍下了他的头颅。
还没等那头颅落地，被斩下头颅的幻术师就凭空消散，一个完整的幻术师又出现在远方。这次幻术师没有在走到费德勒面前，而是远远地对着他喊：
“你知道你是伤不到我的！”
“对，但你的口气让我很不爽！”
“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十几年过去又不习惯了！”
远处的幻术师脸上虽说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神很明显波动了几下：
“你是拦不住我的。”
费德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这是要做什么？”
费德勒的语气很明显有些萧索：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以前一起冒险的兄弟们。现在活下来的兄弟已经寥寥无几了，而你又是这种态度。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好歹能有些长进，看来是我想多了。”
幻术师一边回答一边向着洞口走去：
“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费德勒叹了口气：
“所以说，是我想多了。”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幻术师就已经越过费德勒了。虽然他又一次经过费德勒的身边，但这次费德勒并没有动手。
在即将进入洞穴的那一刻，幻术师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费德勒的背影：
“看在往年的情分上，我劝告你一句，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你的命运线只有六年的长短了。”说话间，幻术师又转过身去面向山洞，“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反正过会儿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用来避免干扰的新方法？”
幻术师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山洞前，身形模糊了一下就融了进去。
费德勒听到自己死期将至多少有些震惊，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无声地笑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山体内的一间石室里，幻术师正盘膝而坐。他看着对面黑漆漆的洞口，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费德勒的话到底是有些触动到他，但这触动并不比一根飞鸟的绒羽落到高耸的山峰上产生的震动大上多少。他感慨的还是奥古玛，感慨的原因也只是奥古玛快要通过考核了。
他觉得这世界真不公平，在这么多候选者中，奥古玛的心性不过是中下而已，他见过很多比奥古玛心志坚毅得多的人，最后只能不甘的死在一片黑暗之中。
进入这里就会暂时被割断与现世的一切联系，死在这里就会被所有人遗忘，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是唯一能记住这些人的人，但他从来不会费心记住一个失败者叫什么。那些人就这么消失了，他们本来很有可能会成为一方强者甚至带领同伴改朝换代，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而这个不过是靠着血脉天赋的人却要成功了。
感受到奥古玛即将到达这里，他站起身开始布置起来。
奥古玛感觉到前方的亮光了，血脉之力赐予了他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大大加强了他对光线的感知，所以在离石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本以为最后这段路他会飞奔过去，然而现在他却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压低了步子在往前走。越接近前方的亮光，他的心跳就越快。他忍不住去猜测里面到底会是什么。
然而他猛然冲入石室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正背对他站着，石室不大，基本上是空无一物，只是四周围绕着圆形的石室有着一圈柔和的火光，但这火光却是没有任何依附之物自己漂浮在空中。
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他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是……你是老头？”
那人闻言欣然转过身来，整张脸上都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揶揄笑意：
“啊哈！就是我，有没有被吓到？”
看着眼前的老头，奥古玛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们一行四人按照老头的地图来到这个山洞，后来四人被莫名其妙地分开，他自己更是险些丧命，本来他已经确定这是老头要害他们，但是现在老头居然这么欢乐是什么意思？！
看着奥古玛一头雾水的样子，幻术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拿剑对着我是要干嘛？是不是以为我要害你们？”
奥古玛这才注意到自己不自觉间正双手握剑对着老头，不禁脸上一红，但他并没有把剑放下，而是向上抬了抬。
“既然你说没有害我们，那这山是怎么回事？沃尔夫冈、巴洛和艾丝特呢？”
老头冲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双臂在身侧挥舞了两下示意这整个山洞：
“你知道我是个幻术师，这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的幻境而已，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的同伴都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而已。要是你也昏过去了我自然也会把你救出来。”
“那他们人呢？”
老头朝右边指了指，奥古玛突然发现三个同伴居然都躺在那里，他很确定刚才那里啥都没有。
“不对，我怎么知道他们是真的而不是你变出来的？你先把这山的幻术收了！”
幻术师脸上的笑意立刻不见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奥古玛。奥古玛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很快就昏倒在地，只隐约听见幻术师在自言自语：
“这样以后会留下坏印象吧……不过也无所谓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洞外了，他坐起身来看到的是透过树林的稀疏星光和躺倒在一旁的同伴。他想起来了，他们是一起出来露营的。本来是带了帐篷的，但是巴洛却偏说如果不搭帐篷露营才更有意思，结果四个人都只盖了毯子就躺下睡了。奥古玛此时有些后悔，因为这样睡觉确实不太舒服。
早知道就不陪着巴洛闹了，他想，不过只有我睡帐篷肯定显得很怂；回去以后不要说漏了嘴，得说我们睡得就是帐篷，不然又要被说一顿；不知道艾丝特睡得舒不舒服，那两个就不管了……他一边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费德勒站在一颗树下静静地看着奥古玛，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