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死亡城堡
“特雷泽警长!突然驾到,有何贵干?”埃尔维先生疑惑地走上前去对那警长说道,他们彼此熟识,“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埃尔维先生。”警长回答道,“如果是误会,很快就可以澄清。现在,我只是奉命行事,虽然从个人角度来说,执行这种任务挺让人难受的。可我必须执行。好了!谁是莱昂•桑?”
“莱昂?”埃尔维先生转回头望着一脸无辜的年轻人,“警长,莱昂是我一手带大的,您也是了解他的,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违法的行为,而且他刚刚从海盗的魔爪中逃出来,他是个受害者……”
埃尔维先生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拼命地想要正式这年轻人的清白。可面前的这位警长,现在并不是作为来出席婚礼的他的老朋友,而是代表着法律的一个官员。
“好了!埃尔维先生,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可我手里有警务部的命令。这是一桩公务!”警长提高了调门,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和绶带,好让对面这个执拗的老头清醒一些,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法律和秩序的维护者,而不是平时在酒吧里聊天下棋的朋友。
埃尔维看着女儿悲伤绝望的眼神和无辜无助的莱昂,虽然对警长的不讲情面感到非常愤怒,可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向法律妥协,不过他还是恳切地向警长求情:“警长,请等一会好吗?等完成了仪式之后……”
“好吧!亲爱的埃尔维,警务部也许对您的船员从海盗手中逃生的过程比较感兴趣,或者是想他提供一些线索也说不定呢!”警长安慰了一下老友。
仪式草草的结束了。爱拉流着泪看着她曾经那么深爱过,亲如兄长的莱昂被执法者带走,埋首在丈夫的怀抱里抽泣着。
“没事的,他会没事的。”穆勒宽慰着妻子,同时也为好友祈祷。但愿是个误会……
黑暗的牢房里。阴冷的弥漫着一股腐败的霉变的味道。莱昂自从被关进来之后,没有被审问,连询问案情的人都没有,除了永远保持沉默的狱卒按时来送饭之外,这个黑牢里暗无天日,也不知道白天黑夜的过去了多久。
“哐……”沉重的铁门又一次被打开。
“莱昂•桑。出来!”狱卒终于说话了。他一边说还一边掏出钥匙,准备打开牢房门。在他叮叮当当的摸索着钥匙的时候,莱昂的心兴奋地要跳出来了。
“放我出去吗?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还是上法庭受审?……不管怎么说,能够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就成啊!……”孤寂的牢狱生活让他在突如其来的希望面前语无伦次地罗嗦絮叨起来。
在监狱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用厚重的橡木制成的“闷罐囚车”(没有窗户,看不到外界的情况的囚车)。
“进去!”提解莱昂的士兵恶狠狠地将他塞了进去。
长途跋涉的颠簸之后,押解着莱昂的囚车,到达了目的地。车门被打开之后,在狭小的空间里拘束了这么些日子的莱昂有些虚弱的被士兵从囚车中拎了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莱昂用手挡住突如其来的阳光,无力地问道。
“瑟思堡!”一旁的士兵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瑟思堡!
莱昂听到这个恐怖的名字,立刻惊慌失措声嘶力竭地大声的哭闹起来。
“一定是搞错了!……不!不!……不!……我不去!……一定是搞错了!我什么都没做!……主啊!这一定是搞错了!……”他惊恐地叫嚷着无力地挣扎着。凄厉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一记重击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眼前一黑,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这下可算老实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狱卒司空见惯地说道。
“死亡城堡”瑟思堡,可以说在帕提亚王国的老百姓心目中绝对是一处恐怖的所在。
瑟思堡位于首都利斯彭西北郊外的利凡蒂岩山上。最初建造的时候这里是一处用于扼守要道拱卫都城的军事要塞,当时的帕提亚还只是一块自治领。帕提亚独立之后,军事防御要塞的地位被西北边境的奇拉里要塞所替代。帕提亚王国与相邻的强国卡斯提亚的世代联姻促成了长达百年的和平时期,帕提亚历史上最奢靡享乐的君主罗昂五世将瑟思堡改建成了度假避暑的猎宫。
帕提亚王国第六任国王,著名的暴君卡洛三世统治时期,朝政靡败,奸佞横行,国内民怨沸腾。在民间享有崇高威望得到人民拥戴的王储列瓦特亲王(也就是后来的罗昂四世)乘着国王在瑟思堡狩猎的时机,率领近卫军发动政变,推翻了卡洛三世。这就是史称的“风日政变”。卡洛三世被政变近卫军逮捕后,就被关押在了瑟思堡。这位暴君成了这座著名的“死亡城堡”的第一个囚犯,而瑟思堡从此就成了关押重要囚犯的秘密监狱。历史上曾有很多知名人物都曾被关押在这里,阴谋篡权的红衣主教儒诺斯、曾经权倾一时的近卫军将军斯特凡、妖艳祸国的斯吉娜公爵夫人、休达城主帕卡夏尔……。在帕提亚民间有句谚语:“进入瑟思堡就等于提前进入了地狱。”
莱昂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所有的设想中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因为某种误解而被暂时关押。可当恐怖的瑟思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绝望象滔天的巨浪彻底将他打垮。即便是当初在幽灵号的牢房里他也没有失去对自由的希望,可是……瑟思堡就是地狱,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走出瑟思堡!他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所以他本能的反抗着,可惜这种反抗只能被这些狱卒当作是正常的反应——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一样的反应,他们见得多了。而对付这些犯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棍子。
脑袋昏沉沉地。唯一比较清醒的感觉就是——痛!疼痛让莱昂醒了过来。在经历了一阵晕眩(脑袋被重击之后的震荡)之后,他的视力开始恢复正常。可眼前总是一片漆黑。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间牢房,一间没有光明的牢房。他摸索着铁门,门上没有窗户。门下面的小洞口边他能够摸到食物,饥肠漉漉的他很快就把这些东西一扫而光。
“来人啊!”
“求求你们!帮帮我!我是无辜的!”
“我要求上法庭!总要有人来审判我吧!”
“罪犯总有知道自己罪行的权利吧!
“放我出去!”
接着就是……沉默!无声的沉默!
在黑暗中嘶喊了不知多久之后。他沉默了。之前的喊叫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人哪怕和他说一句话一个字,过道里除了固定开饭的时间有狱卒的脚步声之外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除了他的喊叫在黑暗中的回响。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除了进食就是呆坐着。思想总是自由的吧!
他开始想象,回忆成了他唯一能做也乐意去做的事情,黑暗中,无所谓睁眼还是闭眼。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母亲。母亲的容貌依然那么清晰,在她的面容周围围绕着圣洁的光,她慈祥的笑着,一如她的爱。他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母亲坚毅辛劳的身影。可惜那些日子的回忆现在都有些模糊了,五岁的那年一场席卷了大半个欧马拉大陆的可怕的瘟疫夺去了她的生命。
埃尔维先生是个善良的人,虽然曾经有传言说埃尔维先生瞒着妻子和莱昂的母亲偷情,而莱昂是他们的私生子……。他不相信这些流言蜚语,母亲对父亲的爱是坚贞不渝的。虽然埃尔维先生的确曾经试图娶他的母亲续弦,可是母亲拒绝了,而且从来也不接受他的接济,直到临死前才将幼子托这位善良的爱慕者照拂。
他又想起了出海的那些日子,自由的航程,即便是繁重的工作,现在想想也是快乐的。老水手们喝着酒唱着歌谈论着女人。话语虽然粗鄙,但是他们的笑声是自由的。十五岁之后,倔强的他坚持要上船当水手,要自立谋生,而且每月都会从微薄的薪水中拿出一半作为埃尔维先生养育他十年的报偿。他热爱海洋,仿佛命中注定他就是一个水手,船上的工作,他刻苦学习,进步神速,人们都说他是天生的水手。那时候他与穆勒结识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出海,一起工作,年长的穆勒是他的启蒙者。
他想起了爱拉……,他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可青春的热情在他们之间改变了一些东西。他爱上了她。……现在爱拉成了穆勒的妻子。
还有那场惨烈的战斗,事情发生之后尽管努力的去忘,可他还是会天天想起。
一个遇难归来的水手,一个小人物。在好友的婚礼上被逮捕,被捕的原因至今一无所知。没有审讯,没有法庭,没有刑期没有苦役,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
这时候的他是最痛苦的,他开始大声的嚎叫,咒骂,近乎于癫狂。最后慢慢的回复平静,然后就是沉默。如此周而复始,渐成规律了。
不过这些都不会有人听见的,狱卒听到了也不会回应,连骂他的力气都省了。随他怎么发疯,都不会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有一天他才知道这是错误的,还是有人能够听到他的这些疯狂的嚎叫和咒骂的。
那是一次间歇性的发作之后,他骂累了靠在墙边喘气。
一个声音在黑暗深处传来:“你能不能省省力气!”
这声音竟然就在这间牢房里。可这里是应该没有人的啊?他激动地叫道:“谁?谁在那儿!”
“别过来!”一声低沉的喝阻,阻止了他的行动,他原本打算向这声音响起的地方冲过去的。
一点亮光,象萤火虫一样的亮光,昏黄的亮光在角落里亮了起来,那亮光象是从地底下亮起来的。
一个人的上半身就那样突兀的从地上冒了出来,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灯。是的!那绝对是一盏灯。
那是一张狰狞的面孔,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斜着贯穿了整个脸部。这是一个人,虽然面容狰狞可怖,如果不是微弱的灯光投射在石壁上的影子说明这是一个人的话,任谁都会把他当作来自地狱的使者,莱昂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