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冥的世界(1)
8月11日,拉佐城——火车站。
晚上七点钟,去往首府卡利亚里的蒸气机车迟迟未到。整整晚点了一个小时。车站里逃难的人们已经明显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站台上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哄乱。
“请镇静一下,”值班调度员面对熙嚷的人群祈求道,“上一次——”可他的话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被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调度员长叹一声。这是怎么发生的,莫过于他了解得最清楚,因为这种事近来多次发生过。晚间,列车长被收买,在沿途站台停靠以后暗中带上各种紧缺物资,有时甚至让火车停靠在旷野里。要知道,城市里的食物已经不足以维持这混乱的局面,但这次却不同,已经足足晚了一个小时,却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莫非火车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先生们请注意!刚刚收到消息......前方事故抢修——”调度员手持老旧的铁皮话筒向人群喊着话,在极力挽救着眼前的混乱。
蓦地,远处候车室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来自B3通道,声音不大却足以骇人,惊动了整个站台的乘客。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回头踮起脚尖,朝向对面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名乘警迅即穿过走廊,进入B3通道。
一名中年女人在歇斯底里。“来人那!”她死命地狂喊,“我的丈夫!求求你们,别过来!”她的眼神直直地凝聚在候车室中间一个高大男人身上,随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请安静,夫人,”乘警一只手扶住了她,“喂,你怎么——”
“救命!”她的声音提高八度,脖颈上鲜血淋漓。
地板中央被人们围成一圈,行李散落在地上。男人如婴儿般蜷曲地趴伏在地上,深灰色的长筒雨衣遮住头部,看不清脸,手脚四肢痛苦痉挛。乘警未及细想,抢步上前拉住男人肩头。
“先生!——”
男人在地上以奇怪的姿势弓直身体,一手撑地,口中呜咽有声。发现有人靠近,男人蓦地发出一阵长啸,仰头冲天,转脸反手掐住了乘警脖颈,慢慢站起。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嘘声。
煤气灯的光照下,人们看清:中年男人从雨衣里伸出半张脸,夸张地双目圆睁,口中带血,满腮的短须根根竖直,表情扭曲。最要命的是在他的手中端正地紧握着一支小口径锃亮的手枪,枪口对准乘警的头顶。
在那漫长的一瞬间,没有人发出声音,冒失的乘警更是完全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把双手微微抬高。
“加里!亲爱的——!不——”女人发出了哀鸣。
“砰——”枪口微微抬高,如此近的距离在乘警的后脑绽出了大朵血花,身体慢镜头般向后仰倒,依然保持着双手抬高的姿势。
几只屋梁上的鸽子惊得扑棱棱地飞出,撞得木板顶棚上的煤气灯来回摇荡,投射在地上的光线片刻间变得紊乱不堪。人们象是一下子惊醒的鸟儿,慌不择路。
男人双手下垂,拖动脚步,向外蹒跚而行。
车站广场上的大钟骤然敲响,浑厚的响声震动天穹,七时三十分。几名意大利武装警卫队的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周接近目标。
“我们是国民警卫队!放下武器,”身着制服的持枪者发出了机械冷酷的警告。“再重复一遍,放下武器——”
男人定住脚步,包围圈在迅速缩小,有人已经端起了长枪。男人失神地慢慢双手高举,背对着光线站在暗影里,雨衣的帽子罩在头上,依旧看不见脸。
“啪”地一声,男人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风,猛吹了起来,大地骤然变暗。在双手将被反缄的同时,男人忽地转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叫,反口咬住身后的人。
国民警卫队的成员们震惊了,这些从没上过战场的矮瓜们只有在噩梦中才有可能见到此种可怕情境。贝雷塔步枪噼啪轻响起来,9毫米枪弹以每秒钟280米的速度喷射而出,数发击在男人肩头和右腿上,却如中败絮,穿射而出。男人只被打得歪斜了一下身体,速度未减,片刻已到近前,攻势凌厉地抢步起身伸手向长枪抓出。
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刚刚稳操胜卷的一伙人,片刻间阵角大乱。
在国民警卫队的矮瓜们刚一打楞的当口,数只长枪已然掉落在地。剩下的七个人已被咬伤,有两人脖颈处的动脉被咬断,尖利的牙齿扫过裸露的皮肤,挑出了筋,那些筋象一根根断落的铁丝,血象雾一样喷出来。
狂风扫过车站广场,大雨顷刻而至。人们远远地躲地五十码以外的地方,忘记了雨点已经疯狂地打在身上,定定地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
男人跪在血泊中,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身前流淌了一滩,四、五具尸体横倒在眼前。一名被抓伤右腿的警卫队员用手撑地,在艰难地向前爬行,身后是一条血痕。远处更响起了一声长,一声短的警报声,大队的警车在远处的街区汇聚,红蓝色的闪光向着这里奔袭而至。
有人在远处的角落里诧异地张大了嘴:男人动作缓慢地举起了掉落地面的长枪,仰天长啸,转而将枪口抵住自己胸膛。没有半点犹豫,在大批刑警面前,枪声清脆回荡。
“列车进站了——!”车站里有人喊了一声。
八时整,拉佐城火车站,见多识广的市民们看到了平生从未见过的一幕:蒸气机车喷涌着白烟在雨幕中驶来,速度却比平时慢许多,更奇怪的竟然有许多节加长货车厢连接在列车中部,从车上下来的并非乘客而是满身陆军装备的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