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冥的世界(8)
神父半睁开眼睛。
当他清醒的时候,发现周围半明半暗,正躺在一处坑道内的地上。丹尼尔注视着他的脸,在他呼出第一口气时,丹尼尔握住了他的手;他一睁开眼睛,丹尼尔就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
岩壁虽然还是由晶体构成,却已经黯淡无光了。长石以及石英和云母在一起出现,表示他们已经到达了地底较深的岩石层,这种矿石普遍在矿床的最下层。
“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能活下来真是怪事!” 神父还没从刚才的惊心中解脱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丹尼尔指了指头顶上方,坑道的顶部裂开了一条大缝,“我掉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崖壁凸出部分,一部分岩石是和我一同滑了下来的,落下来的惯性把我带到了崖壁的末端,随后我从头顶上面的裂缝中摔了下来。”
“哦,即使在这里,主也与您同在!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当您随着那大批石块跌下来的时候,即使其中最小的石头也足以把您打得粉碎。”克劳德神父深感恩德。
“愿上帝保佑?!”丹尼尔恼怒地想着。
幽冥的世界,在那个充满鬼焰的洞窟里面的时间过长——
那些看起来象是悬浮在空中的火焰,能使人产生一种瞬间的视觉错乱,感觉它们构成了一个立体网络,每移动一步都觉得是在悬浮的隧道中漂游,近而不知不觉地产生幻觉。
更厉害的是岩壁上的那些发光的石头晶体,只要离近了看一眼便会对人的心智进行干扰。人置身其中,往往会想起灵魂深入缠绕已久的心结,难怪神父会跪地祷告,而自己则被扰乱得心神大动。原来任何进入到洞窟的人,都会被岩壁上神秘的反射光焰夺去五感,失落在自己的记忆里,最终落入裂谷。
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仍有很多奥秘,我们永远只能了解到其中的一部分。
丹尼尔根据自己对这些情况的了解作了说明。神父尽管事先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当他顺着丹尼尔指明的线路一直向前时,仍然大惊失色。他完全楞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条线路一直通向一条陡直的甬道,下到甬道里面,是一条水平的隧道,在不远处,一扇钢筋混凝土的大门堵住了去路。门上是德文的标示,神父马上读出了那句话的意思:“严禁入内——奉总参谋部的命令”。
神父仍然在大门面前迷惑不解,完全地出乎意料,在这天然的洞窟深处居然出现人工的痕迹。他隐隐觉察到这扇门背后将有一个惊人的秘密,又惶恐于门上的命令,不知如何是好。
※ ※ ※
“难以想象吗?神父。如果不是我这次无意的摔跌,这里将很难被发现,”丹尼尔从后面跟上来。
“嘿,这是什么?”神父吃惊地望着丹尼尔手中一条包着厚铅皮的电线,他很难想象在这天然的洞窟里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我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丹尼尔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电线,猜想着他们会在门后面发现些什么。一个指挥所?地下军事基地?
“地下通讯电缆——这是供军事当局使用的重要电话线缆,可同时供几百条线路通话。您应该清楚,普通的军营是用不到这种特殊线路的,除非它是一个指挥中心......”
“在我看来,这活象是一扇墓穴的门。”神父仔细判断着眼前的情况。
神父已经认出,这种门是四十年代战争时期的产物,根据德国施迈瑟防空门改进的,内部材料是瑞典的优质铬镍钢,里面是轮盘绞锁,一旦从内锁死,外面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他记起曾经在南方部队的防空演习中见过这种门。
“可我们根本无法打开它,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一定已经锈死了。”神父的眼光继续观察着,混凝土的大门几乎和四周的岩壁密合成一体。
隧道的墙壁是由一片片深绿色的片麻岩组成,横夹着曲曲折折的发光的石英晶体和细小的金色岩石——铜、镁和云母。它们由于地球在古代所发生的变动而被埋得这么结实,无论是锄头或是镐,都没法把它们挖出来。
当地球在远古时期逐渐冷却的时候,它的体积缩小,因而地壳产生了裂缝和凹地。刚才行走着的那些坑道就是这样形成的,从前那里流着花岗石的熔浆。原始坑道的千百个转折形成了一座复杂的迷宫。然而在这裂谷下的迷宫中修建这样一条隧道,并且用防空门封堵起来?一想到这些,神父就浑身打颤,一阵强烈的倦意向他袭来。
“看!”丹尼尔兴奋地叫了起来,他在试着努力用手推那道门。出乎他的意料,门竟然轻易地松动了一下,随后悄无声息地开了。
丹尼尔吃惊地举目望去。
那究竟是什么呀?
※ ※ ※
那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神父和丹尼尔完全踏人了另一个世界。丹尼尔提起手中夜灯,望了望眼前结实的建筑,觉得这里看上去象是一艘货船的底仓,到处是钢架和铆钉。
二十码外还有一道安全门,象船闸一样地开启着。迷宫一样的各种金属管子在头顶上交错成复杂的图形。
这是条钢铁的隧道,但不知道通向哪里。
又经过两道安全门,一道石阶横在眼前,相当气派,但同时也有一股阴森之气。石阶直接从坚硬无比的花岗岩中凿穿,一直延伸到地下。二人站在盘旋而下的花岗岩石阶上,丹尼尔不禁感叹道:“纳粹还真是富有想象力。”
夜灯的光束倾泻在对面石壁的墙上,那里安装着一个鹰徽,下面是纳粹的十字形标志。
沿着石阶,越往下走,道路就越宽,花岗岩深处的房间渐渐显露了出来。他们现在可以分辨出那里面相当宽大。当下到石阶底部的时候,丹尼尔看见前边不远是正方形石块铺就的地面,被微微发红的夜灯光茫照得通亮。
他们屏住呼吸,又向下走了几级石阶,俯身望去。好一阵子,丹尼尔才明白过来自己看到了些什么。里面的空间比想像的还要大,他们从这座建筑的一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在不同的房间里他们见到了许多复杂的仪器,甚至还有体波探测器,血液流速控制仪……各种医学仪器、仪表在暗影里闪着冷酷的光。
伟大、气派和诡异的设计!丹尼尔在心中默念着这些词,简直是个地下城堡。作为一个侦探,他很容易见到令人惊奇的事物,但是今晚却更象是一场梦境。刚才,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是在地底深处。
谜团已经解开了。
他们正站在纳粹修建的地下研究所里。
当丹尼尔第一次在进入地下时,以为这不过是一处神秘的掩体,从而并没做太多准备就深入其中。后来,他认识到这是破解嗜血病毒的关键......一个与世隔绝的谜团。现在,更加使他惊异的是,这条地底洞窟竟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几乎可以肯定,这间地堡肯定是找到查尔斯博士神秘失踪的线索。
丹尼尔拔出弯刀,开始在所有房间里逐一进行搜索。
在最大的一间试验室里,房间的墙壁上显出凸凹粗糙的岩石。紧接着,他发现了数颗子弹留下的洞眼。房间中央宽大的桌子上放着一排长长的试验仪器架,上面的玻璃容器里封闭着蓝色的液体。两个高倍数显微镜的分部测视旋钮下面,固定着被放大了一万倍的蓝色透明体。
在另一**作台上,放置着一台分光测试仪和一些奇怪的图表。神父站在丹尼尔身后,很感兴趣地注视着桌面上象蜘蛛网一样的图形。
“简直是不合逻辑!”丹尼尔喊道:“这里象是在昨天刚刚遭到了洗劫。看!这蓝色的液体还在冒出气泡。真是不可思议!”
神父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叫人没法解释的是,这一切又明明摆在我们面前。”他感到眼前摆着的确实是个从未遇到过的难题。
试验室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丹尼尔借着夜灯的微光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小心地迈动步子。工作台上还保留着一些散落的文档,却已经面目全非,让人联想起这里曾经慌乱的情景。然而眼下,整个地下似乎已空无一人。
踩着地面上崩溅的金属残片和岩石碎块,丹尼尔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随时准备听到来自不同方向的危险信号,但,四周始终是一片寂然。
这里会震动世界的,丹尼尔想。施工是在极端密秘的情况下完成的,纳粹**的总参谋部究竟投入了多少精力?无论如何,隧道挖掘要在地底洞窟里秘密进行,要在花岗岩的坑道内开掘地基并打造巨型钢制地桩,钢材、水泥和沙砾要在不引人注意条件下运到这里,工地入口处要小之又小,地面要不留痕迹,施工不能有噪音,方向要对准……这实在是一项巨大而艰难工程。
丹尼尔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他们进入地下的时间是午夜左右,大约在下面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外面的天快亮了。
这比当初想象的要神秘得多,没有时间作片刻的犹豫,丹尼尔重新判断了一下方位,开始的时候他们在通道中一直向西,在洞窟中转而向北,而后又继续向西,从行走的距离上估算,早已经出了教堂的范围?沿途几乎一直斜斜向下行走,他们至少已经深入到一百英尺深的地底了。
丹尼尔举起弯刀,向神父示意,然后蹑手蹑脚地一直向前,沿着地堡内的通道走下去。
二人谨慎地向地堡深处走去,神父把步枪平端起来,屏声静气地向下走去,他现在稍稍有些担心的是,狂犬会不会从黑暗中猛地窜出来。如果地堡里有的话,他们无路可逃,一旦感到危险逼近,他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被狂犬那尖锐的爪子给抓上一下子,可就没命了。为此,他抓住步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
他前进了大约五十英尺,便又停了下来。在那里,他发现了更多的房间。
在一个敞开的房间里,他看见一些曲轴、连杆、活塞......全部散落在地面上——那是一台报废的柴油发电机,这个双汽缸的大家伙,立在墙边足有六英尺高。
除了为科学研究提供设备和庇护所以外,这间地下城堡里还建有发电站、泵站、仓库和通风、取暖装置等等设施。“也许还会有军火库......”神父猜想着。不过出于安全的考虑,军火弹药往往会储藏在地堡之外的加固洞库内,需要的时候可迅速运到指定的地点。
“嘿,神父,你看!”丹尼尔侦探指了指附近一扇与众不同的金属小门,钢制的表面象镜子一样反射出影像,在那里发出一片亮光。
二人全神戒备,破门而入。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目瞪口呆:一间独立的钢板制小屋,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电子仪器。屋内空无一人,电炉上已经煮沸的咖啡滋滋地响着,暗示主人刚刚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