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忆症患者(5)
可怕的男人，眼睛象狼一样！
这是里奥对丹尼尔最初的印象。丹尼尔说的每一句话里奥都默默地点点头，甚至连丹尼尔站在圣坛面前的姿态，都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里奥浑身不自主地颤栗——面前的这个瘦高个子的男人使他害怕。丹尼尔千方百计找到他，肯定是通过调查诸多详实的情况后，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丹尼尔站在里奥身边。他用一种奇特的表情注视着里奥。里奥焦急地说道：“你是因为我才到这儿来的？如果是的话，就请你告诉我。在我来这里以前的事情......还有我的妻子，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我必须找到她，”里奥坚定地说，“假如找不到，可能我永远也记不起自己的来历。”
“你说什么？！”丹尼尔瞪出了狼眼，但他话没说完，头顶上一声低吼。
“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可，那是什么？”
里奥举起小口径的“**尔”手枪瞄向空中，丹尼尔来到身前，抬头仰望着起伏如岩洞的穹顶。现在只有尽量躲避，他决定赶块离开这里。在不远处的天花板上，飘浮着形如魔爪似的暗影，强光手电直刺暗空，墙壁上映出四趾爪痕。
“我们快走！”丹尼尔向教堂入口望了一眼。
里奥沉默不悟，他避开了丹尼尔冷酷的目光。他不需要有所依靠，要由自己来决定怎么办。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他仍是一声不响，准备和步步进逼的危险决一雌雄。
门廊处响起一长一短两声咆哮，仿佛印证了里奥的沉默，前方没路了。
“我们必须把这周围彻底搜查一下。”丹尼尔扫了一眼里奥的武器，几乎被逗乐了。“可......你就用这个小家伙？”丹尼尔歪歪头，戏谑似地看了看里奥。他毫不掩示嘲讽的腔调，仿佛在**一个孩子。
两人抬头四望，一时却没了声息，教堂外拱顶上的的几排泛光灯从下面照射上来，把远处钟楼尖顶的阴影投射进礼拜堂的前厅，象一个巨人的躯干。礼拜堂两翼阴影处各有一排光滑的扶垛突出来，仿佛一个个野兽伸出的头颅。里奥觉得，似乎有一阵杂乱无章的鼓声，远远地传来。
手电的强光，刺疼了他的眼睛。
“在那！”里奥轻喊了一声。
他发现穹顶上的枝型吊灯右边有个东西在轻轻地移动，猛地跃进了墙壁扶垛处的暗影里。他想那可能是只大猴子。有好几只猴子，象是在树枝上一般跳上跳下。他停住脚，透过黑暗向近处看去。
那里有两只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眼睛，好象在燃烧着。虽然看不清它的个头，但从眼睛的大小和位置看，这肯定是个体型巨大的猛兽。
丹尼尔的强光手电照了过去，它深深地发出了一声嗥叫，唾液顺着张大的尖齿垂了下来，身体上的肌肉几乎消失夷尽，仅剩下根根硬毛尖刺般地立在头顶，刺鼻的血腥冲击着里奥的鼻子。与其说是猛兽，不如称作是一部全身浸血的杀人机器，它被强光刺激了一下，躯干里象是有台猛然全速发动起来的马达，自上而下地扑将下来。
“老天！”里奥觉得身体里所有的神经几乎都要跳了出来，他即使在心里早已作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可还是惊得呆了一下。
里奥死死地盯住它，距离只有七、八码远。枪的口径很小，但只要击中要害，再凶猛的野兽也得完蛋。他很相信自己的枪法。
就在瞄准未发的一刹那，那头魔鬼已经扑至身前。枪响了，击发的声浪回响在空中。
可怕的吼叫，立刻惊天动地而起，好象要把周围的一切吞没。里奥向后急闪，觉得自己的整个视线都被挡住了。那动物似乎没有受伤，竟两腿直立着，一跳一跳地扑过来，眼看就到眼前了。
里奥从来不知道，如此巨大的身躯竟能做出如此敏捷的动作。丹尼尔不慌不忙，慢慢地拔出手枪。“咣！”眼前的木椅被撞得四分五裂，碎屑飞扬，离他们的身体几乎只有毫厘之差。震耳欲聋的吼声就在耳边，恶浊的热气扑面而来。
恐怖袭上了里奥的全身，“轰”地一声巨响，是枪声。那动物狠狠地撞在了墙上。泥灰“嗤”地飞溅出来，笼罩出一片白色的沙气，没有嗥叫，一连串沉重刺耳的声发了出来，一串串血沫从它嘴里向后飞着，身体随着向后仰倒。
随后，又恢复了异样的寂静。
丹尼尔瘦长的身体直立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手里提了一把超长的家伙，粗得出奇的枪管还在冒着烟，在几乎被野兽抓破肚肠的一刻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里奥定了定神，那头猛兽已经化作了满地飞溅的血肉，发出一股焦糊的腥味。在天主的圣所竟然——
“别动——那些是狂犬！”
丹尼尔紧张的声音，就像把里奥钉在那里。虽然它有四条腿，并且长得很像狗，但里奥却他根本想象不出那是只狗。它可以象猿猴一样敏捷，做出如此难以想象的动作。里奥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情。他的腿有些瑟瑟发抖，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根根汗毛倒竖起来。
里奥抬起头，全身僵直，好象血液都凝固了。连耳朵也僵硬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教堂的青铜枝形吊灯在头顶上荡来荡去，上伏着数只同样的恶灵般的狂犬，廊柱投下的暗影根本遮不住它们巨大的躯体。然而，里奥还是迈出了哆哆嗦嗦的腿。
“它们感染了病毒，肌体的敏锐承度超出我们的想象！它们能听懂你的心跳，能感觉到你在害怕，千万不要跑。”丹尼尔贴着里奥的耳边轻轻地说。
里奥明白，正象鲨鱼会从数海里以外闻到血腥一样，所有的嗜血生物会从你的伤口、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速度里感知到你的胆怯。他顿时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他的耳朵又听见了声音，那声音就在附近，是一阵低低的哼叫声。丹尼尔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里奥点头示意，用眼神交换了意见——去教堂**。
他们不露声色地绕过一排排座椅，退到圣坛后面。两分钟后，他们已经穿行在教堂后廊的碎石路上，两旁是茂密的山毛榉和梧桐树，在那后面就是一小片郁郁苍苍的果林。
他们站的地方，正是通向果林的一条小路。里奥侧耳细听，那阵杂乱无章的鼓声，似乎更加明显了，仿佛就来自果林深处。
“这是它们的气味！”
丹尼尔低低说了一句，立刻叉开双腿牢牢地站住。狂风夹着雨水裹住了他们的身体，里奥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怖。丹尼尔已经摆好了射击的姿势。
还没出现什么异常。左侧的梧桐树叶子被风拔光了，只剩下杂乱的枝条交错着，右侧是矮小的灌木丛，如果有什么危险隐藏地那里，很容易被发现。
他们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些滑滑的东西，丹尼尔的手电扫向地面。转过一个拐角，他发现树从的暗影里倒着七八具干瘪的尸体，他们表情惨白，几乎都在脖颈处泊泊地冒出鲜血，有人竟还没断气，正在用失神的眼睛盯着他，但同样是面无血色，已经动弹不得，随时都会死去。
二人惊得倒退了两步。
当里奥要凭借手电的光亮去辨别那几具尸体时，他惊异地发现在不远处山毛榉的碎石路旁，一具接一具的骷髅状的尸体隐藏在树干的间隙里，侵入了他的视野......让他不解的是：这些人竟然站立着死去。
里奥终于叫出声来，他只觉得四肢僵硬。
没等他们有任何喘息，身后的灌木丛分开了一道缝，一具站立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嗷——”
转瞬之间，从枝条交错的地方，那个“鬼”向他们扑过来，那具躯体中的血液似乎已经被抽光了，仅剩下一层皮包着肌肉。嘴唇几乎已经不存在，不论上唇或下唇都布满竖的皱摺，
里奥只觉得对方的眼睛和鼻子都已经塌陷，根本看不出年龄，与他在医院门口遇到的那个鬼如出一辙。来人动作迅速，他身体向后微弓，然后凶猛地扑上来。暗红色的狂怒眼睛，闪着幽灵一般的火焰。
没等反应过来，他们身后右侧和左前方又同时多了两个相同的黑影，并且几乎不约而同地暗吼着将身子象梭枪一般地弹射过来。里奥就象碰到了一块滚动的大岩石，一下子被弹开了。他发出一声惨叫，犹如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跌落在雨水中。
他被摔得几乎失去知觉，枪响了，是丹尼尔的大手枪。枪弹撕裂了肌肉，发出一声钝响。如此近距离的射击让肉体吞噬了枪声。里奥清楚地看见，“鬼”的前胸皮肉被打得翻卷起来，骨头的碎屑飞散得到处都是。丹尼尔的枪好象是一杆神杖——无坚不摧，这只是里奥在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顺着灌木边沿爬起。在一阵滚雷的回响中，他听到身后的碎石路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夜鹰的长鸣。更多的隐藏在黑暗中的“鬼”被唤醒，他们发出沉闷的嚎叫，声音明显扑向这边。
里奥边跑边放了一枪，但不知打中没有。野兽般骇人的长啸，已经逼近他的身边。
夜色已经深沉，里奥慌不择路，那阵奇怪的鼓声更强烈了。他感到，有无数的“鬼”在紧随身后，也许这只是杯弓蛇影的幻觉，但如果是真的呢？狂风，让他失去了方向感，丹尼尔不知什么时候已从里奥的眼中完全消失了，碎石路面沾满了鲜血。草叶上也染上了斑斑血迹，形成一条血线，一直伸进果林深处。
大雨冲刷掉了一切，嚎叫、鼓声、枪响......只留下了地面上的那条血痕，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
里奥装上子弹，顺着那条血线追去。
果林里数条暗影一闪即没，四周蕴藏着无尽的杀机。里奥握紧了手中的枪，梧桐树粗壮的树干仿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他紧靠在树身上，轻轻喘了一口气。
一只大手猛地从树后伸出捂住了他的嘴，里奥无法喊叫，甚至无法呼吸！他只有放弃挣扎，被巨大的力量拖动，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