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直到今天我都还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恰好醒过来,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发出那一箭。这个故事是不是会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不过这结果已经成为事实了,所以现在再来想这些似乎并不能起到多少的作用。
或许,故事的结局在那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我杀了一个对你来说十分重要的人,所以,我要用自己的命来偿还给你……
****
萧呈霖使用的是类似于日本拔刀术的技巧,长剑还在剑鞘里的时候是他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这一剑将攻向什么部位、什么方向,而且那种一触即发的气势也能给对手予无限的压迫:往往在这样的压迫下敌人的实力得不到百分之百的发挥。
两匹马却来越接近了,谁能预测这一次交锋的结果如何?是萧呈霖,还是黑色骑士,或者是两个人都要把命留在这片雪原上?马蹄急促地蹬踏着雪地,每个人的心中莫名地颤抖着,你根本分不清楚那擂鼓般的震动是来自于何方。是马蹄声,又或者是心跳?分不清,而且此刻也没有人想到这一点。我只知道随着两匹马的接近,随着这一对战士之间距离的缩短,我的心就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悸动不停!
五米、四米、三米……
黑色骑士长枪又一次挑起,斜指萧呈霖面门!
两米、一米……
萧呈霖右手握紧了长剑,他那无可阻挡的气息猛然爆发,就连刚刚转醒过来的我也能清晰异常地感觉到!与此同时他额前头发突然飘起,就似被风吹动的一般,可是为什么这风现在才吹到他那里?
终于!
茨~~~~
就在两骑交错的瞬间,空气突然被撕裂了,发出了低沉的、但是却让人耳膜生疼的闷响。在所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两个对手分开,两匹马继续径直向前冲出,一直到相距十余米后才慢慢停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回合的结果如何?
黑色骑士和那萧呈霖还是静静地坐在马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萧呈霖右手紧握已跪鞘的长剑,而黑色骑士却长枪点地,两人皆是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雪原还是雪原,风仍在劲吹,雪仍在飘舞,在表面上看来这一切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
我挣扎着站起来,也没有多理会那边那人,晃晃悠悠地向着自己搭档走过去。小黑这时候跟在我后面,不时用嘴巴触着我,大概她也看出来现在我的处境不妙吧。说实话,刚才那家伙的一击差点就让我立马咳屁,而现在我居然没有死而且还能够站起来走动,个中的原因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好不容易,我走到了黑色骑士的身边。
“喂!还行不行?!”
我想叫大声些,但是稍微一用力胸口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得我直冒冷汗。话说出口之后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又低又哑,根本不像我的声音了,而且声音弱得就连自己都不太听得清楚。
他没有回答我,仍是静悄悄地坐在马背上。
怎么了?
我正要继续再问,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滴达、滴达、滴达……
那是什么,听起来似乎是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抬起头来,待我看清了声音的来源之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是他在流血!
那黑色头甲的下部,也就是嘴巴透气的那一小片活动甲,现在已经是黑红色一片了,鲜血不停地从那一块流出,滴落在他的右手甲上!
“喂!!!!”我急了,再顾不上什么,用力捶着他的大腿,“说话,说话,你说话呀!!!”
不想手刚一碰到他的身体,他却像是睡梦中突然被惊醒的人一样,猛地震动了一下!也没有向我看过来,突然单手举起长枪,向着下方的我就刺!
天!
喂!你醒醒,是我呀!
可是这句话我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有点被吓傻了。我也没有力气躲开这一枪了,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圆锥形长枪向着我的脑袋贯过来,越来越近!
没想到我居然是死在自己搭档手里的,真是搞笑……
当然了,主角是不会那么早死掉的,上面的这些描写全部都只是为了制造悬念。正如大家所意料的那样,最后那柄长枪并没有钉在我的脑袋上。
常常听说,当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他的脑袋里会把自己有生以来所有还记得的事情全部清晰地过一遍。原来我还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但是现在如果还有人把这个典故告诉我的话,我肯定会对他嗤之以鼻。
因为在我闭上眼睛准备等死到我睁开眼睛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的这0.5秒时间里,我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想。
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牵挂吧,所以在临死之前也不会想得太多。
但是,将来呢,将来我会怎么样?
将来的某一天,如果我又一次遇到了危险,如果我又一次走在了死亡悬崖的边缘,是否我还会像今天一样,什么也不想呢?
我不知道,也许这个问题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够告诉你吧……
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的脸……错了,不是脸,因为他的脸孔到现在还在那头甲中密密实实地包裹着,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他那还在不断滴血的头盔。
那一刻,这个头盔距离我的脸是那么的近,以至于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头盔里粗重的呼吸声。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清清楚楚地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血的腥味,又似乎是雪的新味,还好像是风带来的味道。
老天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来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就在我还在疑惑,还在惊讶为什么自己会和他距离得如此接近的下一个瞬间……
我的额头和他的头盔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然后,如大家所希望的,我老老实实地向后摔倒。而半秒钟之后,我可怜的脑袋再一次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毫不客气地撞到了虽然比较松软但是用力撞上去还是会很疼的地面。于是,我毫不犹疑地再一次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似乎还有一个极其沉重的物体凶猛地压在我身上,虽然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归我管了,但我还是有一种要把自己所有内脏从嘴巴里吐出来的感觉。不过幸好这感觉只存在了一瞬间,因为那瞬间之后我就没有感觉了。
风仍在吹,雪仍在飘舞,雪原上矗立着三匹茫然的战马。站在这里看过去,萧呈霖仍然是原来那副握剑模样,而另外的两个人则躺在了地上,其中一个黑色铠甲的骑士压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
我们有多少次一起接近死亡?
记不清了吧。
不过这一次的经历,我相信就算是到了下一个轮回自己也能够记得住。
那时候,我们是真的站在一起,面对着死神向我们挥舞的镰刀。
可是,为什么我们总要面对这样的危险呢?
你知道吗?其实,在心里,我要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吧。在不远的将来,我和你才会在宿命的安排下,上演了这场悲剧。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用力扇着我的脸。看到我睁开了眼睛,他也不再动手了。不过他也没让我站起来,一抓我的胸口就把我往前拖,让我的身体在雪地上磨出一条痕迹。
“喂,干什么呀?!”
我想问他,但是却没有半点力气。
终于,他把我拖到不远处那家伙的马前之后,停了下来。
他要做什么?
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
似乎他很生气,从他那稍有些大的动作可以看出来,这一刻他用力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然后手指着马背上那人,眼睛却看着我!
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这是他想问我的话。
从表面上看来,马背上那家伙还是和原来没有什么两样,当然这只是从表面上看。
他喉咙上多出了一个血洞,那是我的杰作。
白羽箭一共有两个秘密。首先是近战十米之内,白羽箭的速度并不快;然后,就是眼前这个秘密了。
除了白羽,实际上我还可以使用其他的媒介来附加上魔法,也就是说,任何东西在我的手里都可以成为白羽箭。
白羽因为质量小,所以较难用力加速,因此才会在近战中的速度较慢。但是如果我换上了其他质量稍微更大,空气阻力更小的介质,那么就没有这个加速度的问题。
射进那家伙喉咙里的是一种透明的石头,我把它打磨得十分锐利,这样附加在上面的力量远胜于白羽,即使是精炼的铠甲也无法阻止它!
就在他们刚才接触的那一瞬间我出的手,因为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从后面的结果也可以看出来:我的搭档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
可是,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和敌人的实力差距呀!为什么我杀了敌人,他反而很生气的样子呢?
这一刻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沉默了半饷,我却感觉到他抓住我衣领的手在不断地颤抖,而且,颤抖的程度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他终于支持不住了,放开了我,低下了头。
他怎么了?
我正想问他,还没有开口,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来,一甩手,用力给了我一个耳光!
“啪!”
“无耻!!!”
这是我听到的他的第一句话,但是这句话却明显带着哽咽,沙哑的声音因为这哽咽而变调了,似乎我做了什么十万分对不起他的事情。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在我还在困惑的时候,他快步走回自己的白马边,抓起长枪,跨上白马,走了。
到底是怎么了?
我站在狂风呼啸的雪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