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天空微微露出些光亮的时候，我已经睡不着了。雨小了但是还没停。我怕自己动作太大吵醒了特瑞法，就轻轻地挪起来，好像做贼。
站在漂亮的玻璃窗前，尚希斯的路灯还亮着，发出昏暗而柔和的光。我还是不太适应黑夜，尽管纳加多亚在黑夜也是灯火通明。我在纳加多亚这样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可我却不习惯黑夜。这话说出去，恐怕我会被全纳加多亚所有人鄙视加嘲笑。崇尚魔王喜好黑暗的纳加多亚，居然有人不习惯黑夜。
黑夜，总会带给人们孤独而哀伤的快乐，总会让悲伤在心底静静流淌。黑夜，总会让人们想起最喜欢最爱的人，总会勾起心底那段封好的回忆。所以黑夜相对于白昼，更容易被人们爱上。
我躺回床上，背对着特瑞法，闭紧双眼，希望可以再次进入睡眠。不过，我没能实现愿望。
天才蒙蒙亮，特瑞法好像已经醒了。他揉揉眼睛，轻声说，“宝贝，你好懒哦，居然还在睡。”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记得很久以前，你没有这么懒哦，那个时候你每天都比我起得早。宝贝，为什么你还没有想起来？你到底还是忘了我...”
我没说话，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或许在我之前他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爱人吧。不过没关系，他现在爱的不是我么，没关系，就算他只把我当做替身，但他总会对我有感情的。
特瑞法离开寝宫以后我才从床上爬起来。要晓得装睡比不睡都要累啊。
我换上佣人放在一边的衣服，左手戴上一枚蓝宝石戒指，恩哼，Pretty good！
太久没去工作，打算今天回去看看。
闲逛到迦密亚大街，有一家新开的简餐店。看起来很有感觉。
走进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我看了看，装修很古朴的感觉，都是砖墙，墙上缀着一朵朵的白玫瑰。
要了一杯咖啡，一份红烩馅饼。
打发了早餐，走到工作室门前，推推门，还是锁着的。卡尔今天怎么回事，以往不都是很早就到了的么？难道卡尔生病了？摸出来钥匙开门，走进卡尔办公室，桌上有一束已经有点枯萎的白玫瑰。我走到他桌子前，有一张字条。
“伊尼尔，我去旅行了。如果可能，我会尽快回来的。这一次我很累，不知道为什么。这束白玫瑰送你，也不知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来工作室。”
天啊，又是老套路，卡尔能不能玩点新花样啊！算了算了，去问问克里斯汀。
推开家门，刚进客厅。克里斯汀冲上来抱住我，我像拉开八爪章鱼一样拉开她，把她按在皮质沙发上。
“卡尔走了。”
“嗯，我知道。”
“废话啊，你当然知道啦。每次跟你告白以后，他不都去旅行啊？每次跟你告白以后，他不都留个字条给我么。你看看你看看，要不我念给你听？”我从口袋里拿出字条在克里斯汀面前抖一抖。
“去死吧，伊尼尔！不要闹了！”克里斯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唔，克里斯汀，怎么了...我，你怎么了？”
“他以为，我是不喜欢他了。他以为我不爱他了。他以为我什么都忘了。他这个傻子，傻子！他这个疯子！”克里斯汀还没说完就哭了出来，泪水打在地板上，开出一朵形状悲伤的花。
“克里斯汀，后悔没答应我们帅气英俊的卡尔了吧？后悔了吧，没关系，明年他再告白答应他就是了。”我坐在克里斯汀旁边，抬起她的头给她擦掉泪水。
克里斯汀一下抱住我，下巴枕在我肩膀上，声音哽咽，“可是，他可能回不来了。”
“不会的，前两天大家才在一起聚会啦，他就是这两天走的，他在一个月之内就会回来的。”
“不，不，因为，”她哭起来，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去了艾伦...”
克里斯汀松开我，我看着她，“你说什么？你说他去了艾伦？敬仰神信奉神崇尚光明的所谓的高尚又神圣的艾伦？克里斯汀，开玩笑呢吧，你听错了吧，艾伦，怎么可能？如果卡尔真的去了艾伦，他很可能就回不来了啊。如果被艾伦人知道他来自纳加多亚，他会被火烧死的...”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我们明明说好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去哪里不好，去艾伦就真的谁都救不了他了。那是受到上帝庇佑的国家，有天使守护的国家啊...我很后悔，我其实，我其实想在他生日那天答应他给他一个惊喜的...我们明明说好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个信封，打开以后展开信纸，指着第二行。
“不用担心，卡尔会没事的。不要哭了，他会回来的。”我抱着克里斯汀，希望卡尔在途中放弃去艾伦的想法，去了其他地方。
我坐在木椅上，很认真的等待一个人。
等了很久，特瑞法才回来，他疲惫的呼出一口气。坐在我旁边的木椅上，喝下一杯酒，按了按太阳穴。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拨开他的手，“你这样只会让你的头越来越痛的。”我轻轻揉按着，他闭着眼，头向后仰。
“伊尼尔，你真好，我可能会离不开你的。”
“恩哼，你想去哪儿？知道本少爷好就好好护着，哪儿都不许去。”
“哪儿也不去，只是说说。就算要离开也是你先离开我。”
“胡说，我才不会。不过也不一定啊，如果有谁比你漂亮，比你对我好，我会考虑考虑的。”后半句我没说，说了他又要笑。
“你在骗我啊，宝贝。”他拨下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
是啊，我是在骗你啊，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漂亮的了，只要有你，别人再漂亮对我来说一样只是平常人啊。
我坐在椅子上，“咳咳，说正事说正事。卡尔，他去了艾伦。”
“哦，是么。”
“嗯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给克里斯汀留了信说他去了艾伦。”
“哦，这样啊。”
“喂喂喂，你给点反应好不好哇？说到底都是你们的错，艾伦和纳加多亚的信仰根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为什么开通去艾伦的路？明明知道如果被艾伦人知道他来自纳加多亚会有怎样的下场，还是要坚持开通去艾伦的路么？!”
“这是他自愿的，与我何干。如果他不愿意，他就不会去。而且艾伦的风景的确不错还有很多纳加多亚没有的东西。如果他怕死，他就不会去。”他说的没有任何感情，情绪没有一丝起伏。满眼疲惫的喝下一杯酒。
他放下杯子，闭着双眼。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不愿意，如果他怕死，那么他就不会选择去艾伦。我倒了满满一杯酒，灌进嘴里。酒流过像火一样几乎要灼伤我的喉咙，但过一会儿，又能感到烈酒留下的醇香。这样的酒，会让人忘掉不快更加清醒。只是烈酒要比寻常的酒伤身的多。
“这什么酒啊，搞得我像吞火一样。”
“是魔界的酒。在纳加多亚想喝到魔界的酒并不难。”他睁开眼，目光清冷的看向远方，就像在怀念很久以前的自己。在他眼里，有失落有绝望还有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不曾见过这样的他。我见到的，一直都是高贵优雅充满干劲的他。
“对不起，不要生气啊，因为卡尔是我最好的朋友嘛，所以我才那么激动的。不要生气啊，生气了会长皱纹，那个时候除了我就没人要你了啊，不可以不可以生气嘛~”我蹲在他腿边，捉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笨伊尼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他的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抱起来坐在他腿上。我的头枕着他的右肩。他一只手抱着我，腾出一只手抚着我淡金色的长发。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去了艾伦呢？”
“我会截住你的船。如果拦截不成功，我会找遍，直到找到你。如果找不到你，或者你被发现，那我就灭了整个艾伦，让所有人陪葬。”眼眸清澈。语气坚定。
心里像被什么填满，很满足，很开心，很幸福。
他又闭上眼，他的呼吸很轻，胸膛略微起伏。想起他清冷的眼神，忽然觉得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沧桑又苍凉。而之前清澈又坚决的眼神，像是守护爱人的少年，不顾一切。
夕阳满天，血染的霞光投进房间，爬上特瑞法的脸庞，柔和了他硬朗的面孔。
我在他胸前蹭蹭，他睁开眼，柔柔的问，“怎么了？”
“唔，没什么，就是感觉现在这个场面很奇妙啊，像两个老人拥抱着欣赏霞光。”
“那大概是在养老吧...？这么唯美的场面为什么你就要形容成养老呢...”
“嗯，我倒是希望我们是在养老。”
“我们找个景色好的地方养老吧，这样可以么？”
“嗯嗯，你最好了~”我在他胸前蹭蹭，他摸摸我的头发又闭上眼。
我在他的右脸轻轻印一个吻，他唇边的笑意渐渐多起来。
我伸出手，用手指描绘他的脸，抚着他的眉他的眼。这样美丽的人，怎么会是无情的人呢。纳加多亚的人未必有多善良，但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真诚的心。虽然邪恶，但却真诚。
特瑞法，只是想着这个名字，心里就漾着满满的柔情，表情也柔和下来。
想起来三五年前和朋友喝酒的时候，我曾拿着酒杯周旋在几个人之间，现在我很确定，那个曾经不会为任何恋人付出一点点感情的伊尼尔，有了自己很爱很爱的人，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如此深刻的爱上了一个人。也许这就是命运中注定的，我第一次谈到命运，我从来不信，但这一次我恐怕是相信了。
是啊，我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