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米勒郡是位于维瑟尔城西南方的一座小城，城中居民主要以务农为生，现下正值寒冬，所以大多数农户都已停歇了下来，已储备好了粮食准备好过冬了。米勒郡地处地势低平的维瑟尔山谷之中，气候不及山外寒冷，但也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自维瑟尔城离开后，伊恩走了大约两天才来到米勒郡地界，乔伊农场算得上是米勒郡数一数二的大户，所以随便找了几个路人问，伊恩就找到了乔伊农场的所在。

雪光交辉的农场看上去颇为清冷，庄园正中小屋的窗面上映着火光，厩栏里卧着几只奶牛、几匹壮马。一名带着斗笠的中年农夫正在户外铲着雪，见伊恩驻足不远处，便问道：“老爷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伊恩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冲那农夫点头示意，继而说道：“先生你好，是这样的，前两天我收到一封来自乔伊农场的信，信上指示我前来与乔伊碰面。”那农夫闻言，将雪铲往篱笆旁一靠，搓了搓冻红了的手，打量了伊恩一眼，继而说道：“您就是伊恩·加西亚老爷？”

伊恩点了点头，继而从怀中掏出族徽，说道：“这是加西亚家族族徽。”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乔伊写的信，道，“这是乔伊先生写给我的信。”农夫闻言，竟朗声大笑起来，说：“伊恩老爷，乔伊是格林塔家的长女，不是什么先生。不过，很多人听说她一人经营这家农场，都会以为格林塔小姐是个男人。”

伊恩有些惭愧地笑了笑，继而说道：“那不知道乔伊小姐现在有没有空见我？”农夫说道：“乔伊小姐现在就在房子里，我带您进去找她。”说罢，转身朝着小屋走去，驻足门外敲了敲门，说道：“乔伊小姐！老莫迪给您带客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稍显粗哑的女声：“老莫迪，你要是再不好好工作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小心今天晚上让你睡在畜牲栏里冻死你！”莫迪嘿嘿一笑，道：“乔伊小姐，老莫迪没有骗你，是维瑟尔城的伊恩老爷来找你了，不信你出来瞧瞧呀！”

房内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继而便见房门应声而启，只见火光映照下一名梳着长辫的金发少女匿于门后，脸颊泛红，湖蓝色的双目中闪着兴奋而好奇的光，一身寻常农夫穿着，踏着马靴，似又有些羞涩地打量着伊恩。

伊恩被她连着打量许久，自觉有些不自在，便说道：“呃，乔伊小姐——”乔伊顿时回过神来，忙笑道：“啊，伊恩先生，快请进，我真的是没有想到您真的会屈尊来米勒郡找我。”说着，又冲莫迪说道，“老莫迪，快点叫佩吉大娘给我们送点点心过来，哦我的Artolab，真不敢相信。”

老莫迪见状，嘟嘟哝哝地就朝着厨房方向去了，而伊恩则被乔伊带到了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乔伊的家中装点相对豪迈，四面围壁上都是些狩猎而来的战利品，墙上亦有些许刀剑枪支，书架上除了零零落落几本农耕畜牧方面的书外便别无他物。

乔伊见伊恩坐定后，便沏了些蛋酒递与伊恩，说道：“伊恩先生，这么远过来真是辛苦您了，请喝一些蛋酒暖暖身子。”伊恩谢过后，接过蛋酒放在身前的茶几上，继而掏出信笺说道，“乔伊小姐，前两天我收到了您寄给我的这封信，请容许我冒昧问您一句，这封信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乔伊嘻嘻一笑，说道：“如果我说是假的，伊恩先生会怎么样？”伊恩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便说道：“呃……这……我确实没有想到会是假的，不知道乔伊小姐为什么要欺骗我呢？”乔伊仍是嘻嘻笑着，说道：“因为我听说伊恩先生长得十分英俊，脾气又十分好，所以忍不住想要亲眼见一见，但是农场的活又不能没人主持，所以只好把您骗过来了。”

伊恩顿觉一时语塞，亦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便说道：“既然乔伊小姐不知道我——”说到这儿，顿觉不对，便又道，“如果乔伊小姐说的不是真的，那为什么会知道我父母的事情？这件事情除了我与妹妹、马林那大人之外，应该不会有外人知道才对。”

乔伊闻言，眼中似是放出了喜悦的光芒，笑道：“原来伊恩先生也并不笨嘛，我本来还想如果伊恩先生就这么回去了，我可能要失望了。而且……既然伊恩先生没有想到会是假的，为什么还要问我这封信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吗这种傻问题呢？”

伊恩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觉有些哭笑不得，继而说道：“既然乔伊小姐知情，能不能请乔伊小姐将我父母的事情告诉我？请乔伊小姐原谅，最近实在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时间并不宽裕。”乔伊笑道：“好啦好啦，伊恩先生如果愿意在我们农场这里住上两天，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您。”

伊恩一怔，起身说道：“乔伊小——”尚未说完，伊恩便觉眼前一切如云雾一般捉摸不定，顿时眼前一切如幻觉般消散，周遭陷入黑暗。

伊恩警惕地四周打量了一番，说道：“你是幻术师？！”只听乔伊爽朗的笑声从四周响起，又听她说道：“伊恩先生果真很聪明，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就不知道伊恩先生懂不懂怎么去破除幻象了。”

伊恩却没有回答，只是忖度道：“维瑟尔修习幻术师魔法的人并不多，以前老师也只是简单地提过幻术师的魔法介于元素使与唤灵师之间，但是他们魔法力不及元素使，精神力不及唤灵师，是用魔法去操控精神的一类魔法师。他们擅长通过幻象去操纵敌人，对于空间魔法有着强大的天赋，也擅长通过炫目的魔法效果去遮掩他们真正的意图。只不过……如果找不到幻象的关键所在，我的一切攻击都是无效的。她能够操纵这么大一个幻象，以她的年纪来说，可以说是很厉害了，但愿她能力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可怕，能让我在幻境中找到切入点。”

正想到此处，伊恩只觉眼前渐渐有了光亮，周围也逐渐显示出来乔伊家的样子，只是房屋的装潢与先前自己看见的天差地别——壁炉正中火舌缠绕着一只坩埚，其中沸腾着一众墨绿色的不知名的液体，屋内四周悬浮着明灭不一的星星，而墙上则再无刀剑枪支的踪影，两旁的书架上尽是些厚重的魔法书。

是时天色已渐沉，伊恩正不知从何处探查起时，忽的听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伊恩来不及多想，忙施术让自己隐匿了身形，随之门便被两名中年男子推开。只见其中一名男子样貌与伊恩颇有几分相似，而另一名男子则与乔伊有几分相似。

那二人风尘仆仆，进了屋子后便随手将门一关，只见楼上循声而来一名中年妇人，得见二人后，立马上前与其中与乔伊相似的男子拥抱起来，一面说道：“哦，林克，看你平安回来我真是高兴，这位是——？”

林克与那妇女分开后，说道：“卡德珊，他是维瑟尔城的皇家近卫尼克·加西亚先生，这一次多亏了尼克，我才能平安回来。”伊恩听闻“尼克·加西亚”的名字后，不由得大惊，忖度道：“他……他就是爸爸，那么……乔伊小姐是特地将这段幻象重现给我看的？”

卡德珊见状，忙请二人坐了下来，只听她说道：“真是太感谢您了，尼克先生！”尼克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客气了一句之后，卡德珊便问林克道：“林克，你这一次出去，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在家听说西边出现了一个遗迹，但是很多人靠近那个遗迹就没了命，我就一直好担心你是不是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林克闻言，与尼克对视一眼，继而点头说道：“卡德珊，你告诉我，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卡德珊一愣，继而说道：“你还不知道吗？米勒郡这边都已经传开了，说西边靠近阿罗尔雪山的冰湖里有一座遗迹被暮影人发现了，后来维瑟尔的皇家近卫前去接手，学会也派了不少人过去研究，但是很多人都死在了那边，剩下的人多半都疯疯癫癫的，没有一个能说出来在那个遗迹里面遭遇了什么。你这一次又是去阿罗尔运晶石回来，我才一直都很担心。”

林克忙抚了抚她的头，说道：“我的好卡德珊，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说着，冲尼克说道，“尼克先生，维瑟尔皇家近卫没有将这个消息封锁掉么？怎么连米勒郡这边都已经知道了？”

尼克摇了摇头，道：“封锁消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一百个人里面有九十九个人守口如瓶，但凡有一个泄露了消息，那消息就封锁不住。现在近卫损失惨重，要依靠暴力去镇压舆论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我想……殿下和大臣们应该也是这样考虑，才没有想方设法去封锁消息吧。”

卡德珊有些疑惑地望着二人，低声问道：“怎么了？关于那个遗迹的事情是不能说的吗？”尼克优雅地笑了笑，说道：“格林塔夫人，您不必这样紧张。靠近那个遗迹的确是让维瑟尔折损了不少战力，但是在里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流传出来，这一点倒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卡德珊奇道：“尼克先生，您是说，您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尼克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在里面亲身经历过，但是如果现在的传闻是如格林塔夫人您说的这样的话，里面一定有着相当不寻常的东西，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一定会弄得人心惶惶，到时候给了维瑟尔的敌人们可趁之机，可就不好了。”说着，冲林克微微点了点头。

林克见状，忙冲卡德珊说道：“卡德珊，这几天你一定担心我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先去休息休息吧。”说着，右手一挥，只见一阵浅蓝色的荧光闪过，卡德珊顿时就失去了意识，林克将卡德珊抱至二楼卧室安置后，又下了楼来，见尼克正垂首沉思，便说道，“你在想什么？”

尼克摇了摇头，面上忧色尽显，道：“我在想在阿罗尔冰湖遗迹里面的事情。”林克闻言，亦是沉默许久，继而在尼克身旁坐了下来，说道：“这件事情大概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了，真的没有想到——只是可怜小艾妮——”

尼克闻言，忙扭头怒视了林克一眼，顿时让林克缄了口，继而听尼克说道：“这件事情就不要提了。”

伊恩见林克连连点头，不由有些奇怪，忖道：“艾妮？难道是艾妮丝？她怎么了？爸爸为什么不让格林塔先生提艾妮？”正疑惑着，却听林克又说道：“尼克，我大概是活不了多久的了，可不可以把你的幻术教给小乔伊，我怕到时候我不在了，卡德珊和她会受到欺负。”

伊恩有些惊异地望着尼克，心中想道：“难道爸爸以前竟然是一个幻术师吗？为什么马林那大人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而且爸爸妈妈的日记里面也从来都没有提到过爸爸会幻术的事，只知道他是皇室近卫的一员而已。那么乔伊小姐的幻术，就是从爸爸那里学会的了？”

却见尼克沉默许久，继而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说道：“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教她，最近维瑟尔那里一定会有很多事情派付下来要做。这本魔法书你先给乔伊看，如果她的空间感知能力足够，这本书就不会太难，里面的魔法也足够她用了。”

林克感激地接过魔法书，继而冲尼克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再次见面却又马上要分开了。”尼克冷笑一声，道：“我也没有想到，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我却会是在遗迹里面看到你在做盗挖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