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伊恩和科恩库斯二人回到维瑟尔城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守城的守卫见二人一同归来，均是有些奇怪，但因伊恩的身份并未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冲伊恩行了礼后便回到岗位上继续站岗去了。
二人朝着城内走了没几步，伊恩见科恩库斯要朝着陋巷方向走去，便说道：“科恩，你要回陋巷去？”科恩库斯回头望了他一眼，说道：“我的家在那里，不回那里我去哪？”伊恩笑道：“去我家吧，不然到时候哪一方面有了消息，我都还要跑去通知你，实在很不方便。”
科恩库斯冷笑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去陋巷里呆着，顺便也让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好好体验体验贫民的生活。”伊恩耸了耸肩，道：“原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汉德家就在我家旁边，询问也好，调查也好，总比在陋巷那么远的地方来的方便。何况，我都不知道你在别扭些什么，我从没有不尊重你过吧？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强的敌意？”
科恩库斯冷然望了他一眼，继而说道：“你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敌意。”伊恩优雅一笑，道：“那就来吧，艾妮丝和孩子们也会很想见见你的。”科恩库斯虽未作答，却已朝着伊恩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色渐沉，暖黄色的灯光与月光交辉，映得雪径闪着微黄的荧光，虽已入了夜，但道路两旁仍有不少孩童嬉笑打闹，仍是热闹之极。
科恩库斯一路走来，不时听闻路上嬉闹的孩子们冲伊恩问好，不由说道：“看不出来，你还很受孩子们欢迎。”伊恩笑道：“这些孩子多数是艾妮丝那个孤儿院里的孩子，不过孩子们都各自信奉着八位真神，所以逐渐地忘记了失去父母的伤痛，都能健康快乐地成长。这是最让我和艾妮丝慰藉的事，有时候有个信仰也不错，你说呢？”
科恩库斯沉默片刻，继而说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信奉的是Wisophoy真神？”伊恩点了点头，说道：“嗯，她象征着智慧和高贵，从小就指引着我如何去成长。”科恩库斯冷笑一声，道：“听起来真可笑。”
伊恩耸了耸肩，道：“也许是吧。但是我从不后悔做的每一个决定，走的每一步路。”科恩库斯说道：“我也记得你说过，你的真神并没有告诉你可以随我去走弗莱米山谷一趟，而你却答应了我。”伊恩摇了摇头，道：“这与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相信你是对维瑟尔无害的而已。有时候祭拜她，也未必会有什么指引，但至少她能够让我坚定自己要去坚持的东西，这样也就足够了。”说着，朝科恩库斯望了一眼，问道：“科恩，你们唤灵师是不是从不信奉八位真神？”
科恩库斯沉默片刻，继而抬头说道：“你错了。你们所谓的八位真神，是抛却黑暗与死亡的存在，无论是Sermedilia、Caritimas、Sperosil、Wisophoy、Gipos、Psyvolo、Artolab、Flamicupis，都是世间众多美好事物的象征，但是你们选择无视黑暗与死亡本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表现。黑暗与死亡的神明，并非象征着邪恶，他实为另一种形式的终结，也是新生与变革的开端，唤灵师所信奉的神明，就是Ob**ortis真神。”
伊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些我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认识你的确是可以知道很多有趣的事。”说着，迟疑片刻，又道，“那么，你们对于亡魂的审判，是否也是依照Ob**ortis真神的指引呢？”科恩库斯有些惊异地望着伊恩，继而说道：“嗯，他于我们而言，就是审判的天秤，他是公正的，不会因为身为地狱的主宰，就将亡魂打入永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信徒们在进行审判后是要面临Psyvolo的考验的。”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加西亚庄园前。伊恩领着科恩库斯走进了家中，见艾妮丝正捧着一本故事书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对着三名孩童念着故事。艾妮丝得见伊恩领着一名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走了进来，先是吓了一跳，听孩子们惊呼了起来，忙冲孩子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说道：“孩子们，那是伊恩哥哥的朋友，你们不需要害怕。”
其中一个原本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忽的鼓起勇气，指着科恩库斯的面具说道：“艾妮老师，可是你看，伊恩哥哥带着魔鬼回来了！”伊恩闻言，刹那间有些忍俊不禁，颇为戏谑地看着科恩库斯，却见科恩库斯竟不为所动，只听他说道：“孩子们，你们说的对，我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我会抓住那些不听话的孩子的灵魂，一口一口地吃掉，但是如果你们平时很听老师们的话的话，我会和你们做好朋友，给你们变魔术看。”
那个小男孩半信半疑地朝艾妮丝看了一眼，胆怯地问道：“艾妮老师，他说的是真的吗？”艾妮丝有些无奈地望了科恩库斯一眼，继而冲那小男孩说道：“当然是真的了，你看，他不是没有来伤害你们吗？”那个小男孩闻言，忙牵起另外两个孩子的手，探着脑袋问道：“可是他也没有给我们变魔术，艾妮老师，是不是因为我们有时候很听话，有时候很顽皮？所以他既不来吃我们的灵魂，也不给我们变魔术看？”
艾妮丝笑着抚了抚那小男孩的头，说道：“当然不是，你们都很听话。他只是在想，要给你们什么样的惊喜比较好而已。”说着，转身笑嘻嘻地朝科恩库斯看去，说道，“是不是啊？”
科恩库斯无奈地耸了耸肩，继而右手轻轻一挥，只见艾妮丝手中的故事书漂浮在了半空中，然后开始扇动着书页，就像是飞鸟在空中拍动翅膀一般，引着三个孩子在房中嬉笑打闹。见伊恩和艾妮丝疑惑的目光投来，科恩库斯又耸了耸肩，说道：“我的魔法都太吓人，也就这招可以拿出来哄哄孩子们了。”
伊恩笑道：“谁让你要骗他们说会变魔术给他们看？又没有人逼你这么说。”说着，将房门一关，领着科恩库斯在大厅中坐了下来，冲艾妮丝说道：“艾妮，这是这一次在外面遇到的朋友，他叫科恩库斯，这几天在和我一起调查萨马尔庄园的事情，要在家里一起住几天。”
艾妮丝闻言，冲科恩库斯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您好，科恩库斯先生，我哥哥在外面托您照顾了。希望没有给您添很多的麻烦。”说着，尚未等科恩库斯回答，便又冲伊恩说道，“伊恩，你先替我照顾一下孩子们，我去楼上将房间整理出来。”
伊恩忙道：“这个不急，我在去米勒郡之前给你写的信你看了么？”艾妮丝点了点头，道：“看了，但是那两天温格妮丝和特拉维斯都在忙近卫选拔的事情，我不太好意思去打搅他们。只是简单地向他们问了两句，他们说汉德叔叔前一段时间是在维瑟尔城外巡游，任务是追捕在这一带游荡的强盗团。但是详细的过程我就不太清楚了。”
伊恩望了科恩库斯一眼，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地点的确是可以对的上的。”科恩库斯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伊恩，对人太讲感情，早晚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你信吗？你到现在仍然不愿意相信是福莱特·汉德将那些商人杀害的，对吗？”
伊恩黯然摇了摇头，说道：“科恩，你有朋友吗？交情很深的那种。”科恩库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伊恩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并不明白我的想法为什么会和你差别那么大。”科恩库斯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又想要教训我了？”
伊恩摇了摇头，说道：“不，你又误会了。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即便我并不同意。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科恩库斯亦摇头道：“那么，我提醒你一点。你们所谓的感情，是经不起失望的。如果这件事情最终坐实是福莱特·汉德在滥杀无辜，你有多少把握去伸张你所坚持的正义？”
伊恩沉默良久，继而说道：“我没有把握，我想，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是在别人向他出手时，我不插手。”科恩库斯傲然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这就够了，记着你说的话。”
艾妮丝因不知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听二人争辩，有些不知所措，此刻见二人都沉寂了下来，方才小心地探问道：“伊恩，是汉德叔叔发生了什么事么？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他争吵？”原本低着头的伊恩闻言，抬头微笑道：“没事的，艾妮。过两天事情弄明白了，我再告诉你。”说着，顿了一顿，忽而念及什么，又说道，“说起来，温格妮丝和特拉维斯他们在近卫选拔中表现如何？”
艾妮丝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说道：“你没有留下来看选拔赛真的很可惜，伊恩。温格妮丝和特拉维斯都已经通过了第一场选拔，这几天都在准备着第二场选拔。我想他们一定没有问题，不过……今年的近卫选拔，来参加的人都很厉害，而且还出现了一名扭曲雕刻师，真是不可思议。”
伊恩与科恩库斯闻言，亦是一惊，说道：“扭曲雕刻师？！”艾妮丝兴奋地说道：“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一类魔法，好像她站在那里不动，就能把别人打趴下一样。”伊恩说道：“我在维瑟尔图书馆中曾经看到过对于这一专精的描述，他们修习的魔法并不具备什么杀伤力，但是有着非常神奇的力量，可以改变对方施法者的魔法效能。”
科恩库斯说道：“就是说，能够将所有魔法的庇护转变为损伤？”伊恩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但远远不止这样。他们可以扭曲治疗魔法，造成诸如烧伤、中毒的效果，他们也可以扭曲攻击的魔法和武技，转变为对于自身的补益。但是这样会消耗掉他们极大的魔法力，而且这类魔法非常难学，所以其实修习的人并不多，但是一旦和厉害的搭档搭配起来，可以形成十分可怕的组合。”
科恩库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那么……他们的魔法在面对魔法禁制的时候，会怎么样？”伊恩情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便说道：“如果是针对魔法力的禁制，对他们的魔法一样有效，甚至会禁锢得更加厉害，因为本质上这种扭曲魔法也是魔法的一支。”说着，转向艾妮丝问道，“艾妮，如果她是扭曲雕刻师，一人作战要获胜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是怎么样打败对手的？”
艾妮丝闻言，回忆了片刻，继而说道：“就像你说的一样，她的魔法能够改变对手的魔法效能，所以她很无赖地通过改变对手进攻的魔法转变为对自己的增益，将对手体力耗尽，自然就获得了胜利。”科恩库斯奇道：“等等，不是说这些魔法对于魔法力的损耗是极为巨大的吗？她是怎么坚持下来持续将对手的进攻转变效能的？”
艾妮丝兴奋地说道：“是啊，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但是后来温格妮丝告诉我，她放弃了对于体力的补益，将那些进攻的魔法全部转化为对自己魔法力的补益，但即便如此，温格妮丝说那名扭曲雕刻师也没有遗留下多少魔法力了，其实她的对手也只差一招的进攻而已。因为扭曲雕刻师的体力也已行将耗尽。”说罢，冲伊恩调皮地眨了眨眼，笑道，“所以我说嘛，伊恩，你没有来看真的是太可惜了，那名扭曲雕刻师在过了第一场选拔之后，直接被敲定入选，不需要再经过后面两轮选拔。近卫首领大人说只要给她搭配一个足够厉害的进攻搭档和圣光祭司，那将会在清扫蛮族的战场上成为最可怕的存在。”
科恩库斯却微微皱起了眉，说道：“搭档固然重要，但一旦有其中一个被击溃，这个三角就会立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