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离开
黑夜中，在索伦到曼彻斯特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前行。由于是夜间，道路上根本看不见其他行人的踪影，凄凉的荒原上只有这一辆马车，显得孤寂，萧索。
车厢里的威尔正准备读席丽斯的留意，脑中突然一阵眩晕，后脑勺处胀痛得厉害。他双手捂着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疼痛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剧烈，痛的威尔开始在车厢中打滚。他爬到车险旁的窗帘旁，将帘布拉起，车外新鲜的空气涌入，才稍稍缓解威尔脑袋的痛楚。
想来这阵发作便是米尔多梅大人所说的“不适”了。这哪里是什么不适，简直是比严刑拷打还要折磨人，用烙铁烙人胸口的痛苦也不过如此。
威尔努力压抑住声音，不让自己叫出来，怕干扰到车夫架使马车。头脑中胀痛和眩晕的感觉持续了很久，折磨了威尔大半夜，到得黎明时分才好了许多。
期间，那头叫伯恩的骨龙在心神联系之下，以为主人遇到了什么威胁，便从地狱中顺着主人的精神标记便要跨空而来。威尔在忍受着痛苦的同时，下达了命令，让它不用过来，它才没有出现在荒凉的旷野中。
如果一头全身漆黑的骨龙出现在马车旁，那车夫还不得吓死。马车本来走得就很慢，车夫在晕过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啊。
经过了伯恩的小插曲后，威尔嘴里塞了块棉布，像个将要生产的女人一样躺在车厢中，这样就算喊起来，声音也不会太大了，只是姿势不太好看而已。
黎明时分，米尔多梅一缕神识入体所带来的后遗症终于渐渐消失。就着微光，威尔读起席丽斯的留言：你的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没有生命的危险。我要走了，去找那个老混蛋，也就是你曾经的老板约翰。我听说过一句古老的格言，“人生三尺，世界难藏”他那么大的一个人，能藏到哪里去？就算躲在石头缝里，我也能一剑劈他出来！还有，我不想和你在一块儿，感觉自己就像是你的手下。你这个人不像是个好人，也不像是个坏人，很难定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没有善恶之分，在我的心中，你偏向坏的那一方更为多一点。邪恶是永远战胜不了正义的，我始终坚信这一点，你好自为之。
威尔不由得苦笑起来。在他看来，所谓正义，那是博弈中胜利一方的权力，现实中位居高位者的权力。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正义与邪恶！
席丽斯的剑术高超，据***的描述，已到了大剑师的境界。想来世上能够打得过她的人寥寥无几。他是亲眼见识过魔神大人使剑的，两下比较，排除魔神大人滔天的神力，其实席丽斯的剑术差不了多少的。
然而威尔担心的不是她的武技，而是她不知人间险恶。世界上有许多困难不是光靠实力强悍就能度过的。令人恐惧的永远是人心，令人害怕的永远是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她一心高举着正义的大旗，不似光明神的使者，胜似光明神的使者。她的棱角太过分明，威尔担心她会被人暗算啊。
可是人已走远，在怎么担心也是徒劳的。
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凛冽。威尔贪婪地呼吸了一大口，和车夫聊起天来。
到曼彻斯特少说还有三五天的路程，照这样的速度还得再延时个一两天，旅途寂寞，总要找人说说话呀。
车夫是个憨厚的汉子，头脑耿直，除了会驾车外一无所长。他诉说着这几天的奇闻异事，其中就谈到了那天夕阳的变化。
“我当时就站在官道上，夕阳已经有一小半沉入了地平线下。平常的夕阳都是红通通的，将天边的云也染上一层红色，而昨天的夕阳却很诡异，阳光炽烈无比，将天地间照得白亮一片。平常正午的太阳也没有那么辣啊，那白光照得我都睁不开眼睛。这异像一出现，流言就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都有些什么样的流言呢？”
“有人说，我们的世界快要灭亡了，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警示，也是毁灭的征兆。”
“我认为是无稽之谈，这不还好好的吗？”
车夫却摇了摇头，“不，大部分人是最相信这个理由的。我也相信，这是毁灭的前兆。”他的眼中露出恐惧，仿佛看到了世界毁灭的样子。
威尔叹了口气，道：“这些东西都是捕风捉影，没有事实根据的，听过也就罢了，信不得真的。”
“不，不，那是真的，世界将要毁灭，世界将要毁灭！”
威尔看他有些魔怔，连忙接着问：“还有什么其他的流言吗？”
“还有人说是光明神他老人家睡觉时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小心碰翻了床边柜子上的东西，由此惊醒了，才引发天地间的异像。”
威尔感叹着，这想像力真不赖。
“还有呢？”
“还有些小部分的人说，是魔神大人发威了。几个信奉邪神的人说，米尔多梅掌管着这个世界的黎明与黄昏，必定是她干了一件什么事，才引出这么大的动静。据说，大部分的魔神在幽幕中都建有自己的空间，而米尔多梅大人就造了一处天空花园，有人猜测，米尔多梅降临了天空花园，夕阳才会变得如此耀眼的。他说得信誓旦旦，有理有据的样子，我却不信，我们人类世界只有一个神明，那就是光明神，其他的全是杜撰造谣。是邪教教徒煽动的借口。”
“也许真的有魔神的存在呢。”
“那也是邪恶的，卑鄙的，让光明神消灭他们吧。”
威尔再次叹了口气。普通人都被光明教会洗脑了，他们长达几十年的传教果然很有功效。他没有试着反驳，因为一个人一旦认定了某种结论，就很难改变他的看法。况且即使改变了他的看法，又有什么用呢？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信奉着光明神，为光明教会输送着源源不断的财富。
威尔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因为他看到车夫的恐惧在加深，看来他深信世界不久后将会灭亡的。“索伦在经过战乱之后，现在变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来，大家可都是称赞威尔先生呢！”
“与我有什么关系？”
“一直以来，索伦都是两大家族对峙的局面，城中法律如同人们上茅房时擦屁股的纸，根本没有什么效用。以前的索伦混乱，无序，是盗贼与土匪的乐园，根本没有什么秩序可言，我们普通人都是谨小慎微的活着。可是自从托马斯家族统一了索伦邦后，法律不再是一纸空文，盗贼，土匪，地痞，流氓等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捣乱了，城中的治安变得好了不少。一些商家日夜开着店，客人源源不绝，比往日热闹了不知多少倍！这样的太平景象，威尔先生功不可没。若不是您劝说门罗将军攻打泰勒家族，怎么会有这样兴盛的景象。”
威尔听了半晌不语。他当初之所以鼓动托马斯家族主动出击，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考虑，全没想到人们如此感激他。
“我劝说门罗将军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好像是一直跟着您的那位小姐，在战后一次与商家的谈话中，无意透出来的。”
是席丽斯讲出来的。威尔的心中充满了感动。威尔喃喃自语：“看来她也不傻啊，我的那些担心有些多余了。”
车夫安慰道：“别担心，您的那位小姐厉害着呢！”
威尔苦笑着，回道：“说的也是，她其实蛮聪明的。”
“您前天晚上出了城门后，为什么要回去呢？”随着越来越熟络，车夫一直把心中藏着已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忘记了一些东西没拿。”威尔说得轻描淡写。
“您可不知道，那天有人刺杀费力克斯大人呢！这是那天夕阳变异时，我们一些车夫休息，聊天时听来的。这可是大新闻，大事件啊。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刺杀红衣大主教！这个人应该下地狱，我诅咒他一辈子不能和女人上床！这样的人应该拉上火刑柱上烧死！他们是侍奉神的人，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神，是多么崇高的人呀，竟然有人要杀他！这个人是多么的丧心病狂啊。你说是不是？”
威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原本高兴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扭曲。他勉强笑了笑：“你说的很是。”
车夫看起来憨厚寡言，但是一旦开启了话闸子，竟然就关不上了，一路上滔滔不绝，数说着刺杀者的罪恶，只听得威尔的脸色越来越青，继而由青发紫。
几杯茶的功夫之后，车夫仍然没有要歇口的意思，唾沫横飞，已经溅到了前面的马头上。威尔脸皮发黑，忽然双手捂住了耳朵，缩到车厢中，倒在毯子上，装睡起来。
东方的天际，一轮太阳冉冉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