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境

漆黑的深夜，威尔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儿也睡不着。

他一会儿想到席丽斯已经离去了，以后自己将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不免有些惆怅。又想到天空花园中魔神大人的英姿，潇洒飘逸，于淡然间将死灵法师召唤出来的生物消灭得干干净净，他不禁很是欣羡。

这么一想，头脑越来越清晰，再怎么闭上眼睛也睡不着了。楼下断断续续地传来人类的吼叫声，尽管隔了许多墙壁，威尔还是能隐约听到那疯狂的咆哮。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弯弦月挂在西边的天空，正在向着中央偏移。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撒在威尔的身上。

威尔从包裹中抽出黎明之光，静静地放在膝上。月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微光。他轻轻抚摸着剑身，好像抚摸着一个情人。

脑海中，虽然是自己的身影在天空花园中大杀四方，但是真正的自己确是只能看，不能动。此刻，威尔有些技痒难耐，于是寻了一处空地舞起剑来。

他一个人陶醉的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左刺一剑，右刺一剑，毫无章法。动作不仅很慢，而且丑陋无比。可是威尔是看不到自己的样子的，他觉得自己已然化身成了魔神。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更加狂躁不安起来，锁链叮当响中，一次次的用脑袋撞击着墙壁。她两次送饭过去，发现爸爸的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了，要不是爸爸的目光实在骇人，她就想用冰块给爸爸敷一敷额头了。

又是咚的一声闷响，震地地下室落下阵阵泥土。安娜坐在门槛上，担忧地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爸爸是在自己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希望他有什么事。爸爸只是得了一种怪病，而这种病是能够被治愈的，只是时间未到而已。她向月亮祈求着，让爸爸回来。

旁边的空地上，那个新来的年轻人使着一把剑，歪歪扭扭地左砍一剑，右刺一剑，模样难看之极，偏偏脸上还露出自得的神色，让安娜有些不屑。在她看来，这种剑法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威尔瞎舞一通。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舞的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他舞剑的身姿一定潇洒得很。月亮到了东边，威尔才感觉有些累了，收剑伫立，脸上露出怡然的微笑。他忽然发现少女在注视着他，不禁更加高兴了。每个男性同胞都有一个通病，当一位美丽的女人盯着他看时，往往认为是那个女人喜欢自己，威尔也不例外。“小姑娘，我的剑舞得怎么样？”他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微笑是跟着***学得，笑起来有模有样。

“粗鄙丑陋。”安娜给了一个评语，转身回到了店里。

威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边感叹着现在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一边要来开水洗了个澡。他出了一身的臭汗，洗澡之后，全身舒泰，刚一躺到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地下室中传来的声响更大了，然而丝毫惊不醒沉睡的威尔。

幽幕，天空花园。威尔的面前摆了一盘棋，而他的对面却是空的，没有人。

在清除了死灵法师之后，那种阴森诡异，晦暗可怖的气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清新中带着寒意的空气和永远不变的黎明天色。花园里的花和植物又重新变得密集起来，密密麻麻地遮盖住了每一寸土地。

威尔落下一子，说道：“大人，我怎么又来到了幽幕里？以前我想来到这边练习魔法，却怎么也过不来，现在稀里糊涂的又过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一颗白子向棋盘的上方挺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它。

“你在来这里之前，做了些什么事？”天空中传来米尔多梅的声音。

威尔思索良久，终于又落下一颗黑子。“练了几个时辰的剑，然后回屋里睡觉。”

“你明明什么武技都不会，怎么还练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连行走还不会，怎么就想起来搬动几百斤的大斧头了？”一颗白子又在无形的手推动下，落在了棋盘的上方。

威尔神色尴尬，望着棋盘，迟迟没有落子。眼看黑子又要被白子包围，吃掉一片，威尔有些束手无策。

“你的棋艺和你的剑术一样的烂。常来陪我下下棋啊，这样棋艺才能有所长进。”

“我要怎么做才能来到天空花园里呢？”

“人类的精神世界和幽幕有很多相像的地方，只是幽幕作为梦达思中的一个界面，空间更为广大而已。人类的精神世界和幽幕是互相吸引的，所以精神力较为强大的人，通常他的意识都会被吸引到幽幕中。你之所以来到我这个地方，也是如此。但是人的精神世界复杂很多。人类每天晚上都要睡觉，但是其实并没有进入最深沉的睡眠。大多数的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想着很多琐事，这是一种浅层次的睡眠，会将人类的精神带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如果是魔法师，浅层次的睡眠也会阻挡幽幕对人意识的吸引。你今天瞎舞了一通剑，累得精疲力竭，意识中不会出现纷繁复杂的想法，所以才能来到这里陪我下棋。”

“也就是说只要睡觉中保持思虑纯净，人的意识就有很大的机会进入幽幕中。”

“不错，前提是你的精神力非常强大。普通的人类精神力弱小，是没有可能进入幽幕中的。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中不是有一个家伙发现了万有引力了吗，道理是和万有引力相同的。人的意识越强大，它的吸引力就越强大。而幽幕本身就是一个引力强大的界面，它的体积更为庞大，所以能够吸引许许多多强大的意识进入到它的世界中。”

“大人，照您这么说，我岂不是可以进入别人的精神世界中？人的精神世界互相吸引，一个人的意识世界吸引了另一个人类意识进入，不是也符合万有引力的原理吗？”

“理论上而言，是可以的，不过真正这么做的人很少。意识进入了别人的精神世界，有很大部分的几率会被同化，自己将不再是自己。上个纪元的魔法师，即使再强大，也不敢亲易地进入别人的精神世界中。”

威尔忽然想起了小楼下，那恐怖的嘶吼声，又问道：“如果精神世界的主人已经沉睡了呢？”

“被同化的危险会大大降低，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又有一颗白子自动移位，正好围起一大片黑子。十几颗黑色的棋子凌空而起，飞入一旁的棋盒中。“你输了。”

魔神大人的声音虽然淡淡的，但还是能从中听出一丝欣喜之意。威尔心下想着，魔神大人不知被谁虐得惨不忍睹，所以才找自己下棋，赢一盘出出怨气。看来魔神大人的棋艺虽然比自己略高一筹，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转念又想到刚才的谈话，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自己是不是能窥探别人的精神世界？

一念既起，便不可抑制。不过在幽幕中的时间未到，再怎么急也回不去，还是老老实实和魔神大人下下棋，伺候好了说不定魔神大人教一两招惊天动地的绝技，自己便可天下无敌了。

然而魔神大人已经嫌弃了他：“你的棋太臭了，我找别人玩了。”

米尔多梅大人在威尔的身上找回了自信，要继续与其他魔神切磋。至于谁胜谁败，威尔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想得到，以魔神大人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棋艺，要赢很难。

宫殿的门口又出现了两尊骑士雕像，是米尔多梅新加入的魔兵，用来护卫天空花园。他们坚定地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对于坐在花园中的威尔，好似没有看到。

在见识了魔神强大的威力后，威尔更加渴望庞大的力量。而对于自己来说，提升力量的唯一方法，便是不断地练习了。好在，他有一个非常适合练习魔法的对象，那便是宫殿门口的魔兵了。

心念一起，十几根冰锥呈圆弧形排列在魔兵的前方，威尔遥遥用魔力控制着冰锥向前，要一举刺破魔兵的脑袋。

原本站立不动的魔兵，面对满目的冰锥，本能抬起大刀格挡。冰锥撞击在刀面上，纷纷碎裂。

这些刚找来的魔兵可比原来的骑士雕像强了很多，至少反应速度快了不少。

魔兵也许有魔神大人给他的命令，在抵挡住威尔的一轮攻击后，并没有追击。

不过威尔并没有要放过魔兵的意思，上下左右前后，更多又粗又尖的冰锥从四面八方出现，刺向只会一味防守的魔兵。魔兵手忙脚乱，挡了这个忘了那个，一时之间只听叮叮之声连绵不绝，冰锥全打在了他的铠甲上。那铠甲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坚固异常，冰锥击打在铠甲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安静的花园中，一个人类，一个魔族，就这样静静过起招来，只是一个一味进攻，一个一味防守，不免有些枯燥，只可怜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植物花草，被刀气和寒气激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