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51
大雨一直持续了几日,天空阴霾如同末世到来。
从组织返回府中,雷亚斯在堂中用过茶后便带领部下及随从进到后殿。近日上朝只是例行公事,组织致力于彻查刺杀事件,暂无心顾及其他。
“没想到这次半路冒出个玦来,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绿衣随从说。
“我看正好,不如将计就计让他来当替死鬼算了。”紫衣随从道。
“话到这里不得不说,”绿衣随从侧过脸看向部下,“你杀人的手段还真残忍。”
部下冷笑一声,“谁叫他打乱了我的计划呢,若不是被撞见,如今丧命的就是他的主人了吧。”
靠在王座上,雷亚斯悠闲地将手中的水果喂食给站在一旁铁架上的鹦鹉,他心里早有下一步打算。
继承人的位置一开始是自己的,到最后也必定是自己的,任何想要跟自己抢的人下场只有一种,那就是灭亡。
“大人万岁!大人万岁!”鹦鹉一边啄食一边模仿人的声音。
雷亚斯的嘴角勾起笑意,他回过身来面向堂下众人道,“就在几天前组织收回了玦的兵权,虽有意外不过事态仍在掌握之中。”
有微弱的光线透进大殿,堂内恢复肃静,只剩雨声还在滴嗒不停。
突然醒来冷汗已打湿衣衫,察觉到床边有人,玦向一旁看去的同时防备地迅速握起放在身边的剑,待看清来人他正想开口,只觉胸口一闷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快,先喝点水!”玉琢端起旁边的杯子给他,一面替他拍了拍后背。
“你怎么来了?”玦倚在床头,微微蹙眉。
玉琢没有回答,俯身凑近他,“我倒是想问问你,几日不见怎么脸色这般憔悴?”
“只是轻微的风寒罢了。”玦将脸偏向一边,“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玉琢有些不快地轻啧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块刻着“玉”字的令牌放到他面前。
“什么意思?”玦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女人莞尔一笑,“就当作上次的事还你人情好了。”
“不需要。”他拒绝道。
见他不领情,玉琢怒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组织接二连三发生状况不用说定是有人暗中挑拨,当前组织封禁了你的军权,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你拿着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说着将令牌塞进他手中,“你不用觉得负担,这样我们之间算是互不相欠,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说罢玉琢便径自离去,玦凝视着手里的令牌,这是统领王室授予的三千兵骑的凭证。每次危难的时候总会有人出现帮助自己,对于玉琢,只是不希望她被牵连,事到如今接受亦不失为明智之举,玉琢说的并非不无道理,唯有留存实力才可能扳回局面,否则将前功尽弃。
52
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到客栈,羽在大堂叫了吃的,随意找了个位置歇下来。
“今天铺子接手的生意真是繁多,忙到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啦。”羽趴在桌上说。
洛尹沉默地倒着茶。
“喂,满出来啦!”羽低呼。
“诶?”洛尹回过神来连忙停住手中的动作。
平日不曾见他这样,羽敏感到什么,“怎么,还在想庙会那天的事?”
“兴许是我看错了罢。”洛尹轻声叹了口气。
关于瑞拉,羽曾经仅听他提起过一次,虽然洛尹未再谈及更多,但羽能隐约感觉到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晚间在天台吹着风,羽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喝酒,到了初夏依附在客栈外墙生长的爬山虎越发茂盛,浓郁的绿色连成一大片,刚来这里时它才长到客栈的第二层,如今已经蔓延至天台的侧栏了。
堇城的夜色是迷人的,不像丛林里一到晚上便一片黑暗,来到这片大陆久了慢慢也融入人们的生活。洛尹眺望远处渐渐隐入暮色的群山剪影,晚风撩动他的银发。
是否因为太过牵挂而产生幻觉了呢……瑞拉,现在的你过得好吗……
在客栈待了几日,期间瑞拉找到四人的住处并在周围潜伏过,却未见任何动静。
午后的大堂断断续续有人进来住宿吃饭,光线照在堂前的地板上微微发亮,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浮动,卧在门边的花猫正慵懒地舔着爪子。
独自坐在角落,瑞拉眯起眼看向堂外,街上人来人往,数天前与那个叫岚的女子相遇的情景浮现脑海。
呵,告诉对方的名字只是随便想来应付她罢了,她竟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还告诉自己她的住址,说初来此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去找她。
大概不会再见了吧。瑞拉想。还是尽量避开跟人接触为好,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天夜里瑞拉又来到那四人所在的客栈附近,这片区域临近城郊相对偏僻,如不是寻着气味很难找到这种地方。
此时的客栈只剩少数几个房间还透着烛光,不知他们在哪一间。瑞拉隐入树丛,目光紧盯栈门口。
四下寂静,月亮没入云层。
不久有人出了客栈,随即快速往东面行去,瑞拉一眼认出是吉娜,待她走远,便谨慎地跟了过去。
进入城中又是另一番景象,各处的夜市正兴盛,瑞拉混进行人中,凭着残留的一丝气息判断着方向。
一直向东穿过城区,再往前就快要出城,气息越来越浓,她放慢脚步转进旁边一处楼阁内。
来到屋顶,瑞拉微微探头望去,对方果然就在城外不远处的护城河边,以河水为界对面是另一座城池,高耸的城墙挡住了视线,从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房檐翘角,整齐排列的琉璃瓦映着灯笼橘红的光如同金色鱼鳞一般,与这边的景致不同更像是宫殿群落,她恍然一震。莫非……这就是王权所在地……
瑞拉观察着对方的举动,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仍潜伏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瑞拉心中正萦绕着疑惑,这时耳畔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通过城门踏上连接两岸的石桥朝对面走去,她注意到领头的那个少年驾着白马,红色的披风很是醒目,宫门随后打开,一行人进入城内。
是王室的人吧。她心想。脚步踩过草丛的轻微响动吸引她转回视线,对方正沿河岸往回走,瑞拉蹲下身,当她再跟出去时,对方已不见了踪影。
后来的几天瑞拉接近过那间客栈数次,却再无任何发现,她又去到之前跟踪时待过的屋顶,亦未再见到那晚的少年。
这日早晨瑞拉到大堂用茶,不多时几个挑担的汉子进到堂内在邻桌陆续就坐。
“这不还没到正午太阳就这么大啦,生意不好做啊。”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摘下头上的斗笠扇着风。
“这算什么,我曾经还在伏天儿挑着数十斤从城北一直叫卖到城南呢!”中年男人有些自豪地说。
“呜,你真厉害!”年轻男子感叹着自愧不如。
“要说起令人骄傲的事儿,我倒也有一件。”另一个人回忆道,“就在一个月前的清晨挑担经过城东时你们猜我见到谁了?”
“谁呀?”年轻男子十分好奇。
那人得意一笑,“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沐光,好像是出访邻国,队伍浩浩荡荡的。”
“呜——你运气可真好,我怎么没碰到……”又是一阵唏嘘。
听到这里瑞拉一怔。沐光……这不就是那块丝绢上所秀的名字么。她转向旁边那几人,“请问……诸位口中的‘沐光’是为何人?”
“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年轻男子打量着她道,“他正是当朝天子啊!”
又是一怔,瑞拉回过身平静地埋头饮茶,心中却突如乱麻。
倘若这几人口中所谈的和丝绢上名字所指的人是同一个的话,那么……那个叫岚的女人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