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前方路途依旧遥远,不管终点是天堂还是深渊,我亦甘愿奔赴这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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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下的雪原一片死寂,只听得见贴着地面呼啸而过的风声,视野里是望不到尽头的苍茫白色。
此时一群豺正游走在雪线附近的草甸区域,暗夜里一双双眼睛像是幽灵般散发着荧光,它们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有进食了,晚间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不久领头的雄性豺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栖息着上百头羚羊,于是豺群悄声向目标靠近,准备发动突袭。
然而正当快要进攻之际,豺王忽然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氛围,它敏锐的目光很快捕捉到远处黑暗中闪过的几点光亮,警觉使它意识到还有别的猎食者潜伏在周围,是两头雪豹。
擅于群体围捕的豺群扩散开来渐渐形成包围圈,另一边雪豹谨慎地观察着局面,毕竟对方有着数量上的优势。
双方压低了身姿几近于匍匐着一点点接近羊群,而悠闲的栖息者却丝毫未察觉危险的逼近。
突然领头的豺从草丛中跃起猛地扑向一头近处的羚羊,紧接着其它的豺一拥而上,就在羚羊被疯狂撕咬挣扎倒地的同时栖息的羊群发现了危机,一时间数百头羚羊飞也似地逃窜起来,尘土飞扬大地震动,情况混乱豺没有再上前追捕,因为它们明白要阻止失去理智的羚羊群很可能被踩踏致死。
待羊群逃散,空旷的原野剩下猎食者们迫不及待瓜分仅有的食物,围拢到一起的豺群狼吞虎咽地享用着美味,而徘徊在不远处的雪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好景不长,很快更多的雪豹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一场猎物的争夺战蓄势待发。
闻声从豺群里走出来的豺王嘴角还残留着死亡羚羊的鲜血和内脏碎屑,它紧盯着对面雪豹的举动,随后仰天一声长嚎,嚎声伴着回音顿时散播开来,声音传到丛林和山谷,接收到讯号的豺群集结向山间进发。
由食物引发的争执进而演变成族群之间的激烈冲突,越来越多的豺和雪豹聚集拢来,像是不可交融的冰与火就要打破临界点。
夜黑得极致,那是死亡之色。阵列前端的敌对双方弓着背龇牙咧嘴,喉咙里持续着低吼。
未等僵持太久,蓦地一瞬间豺王趁机咬向了对面的雪豹,雪豹吃痛挥爪反击,被甩开数米远的豺王从豺群里站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留下的几道鲜血淋漓的抓痕,它彻底愤怒了,咆哮着再次朝雪豹猛扑过去,双方族群霎时如同潮水般蜂拥上前……
天还未亮消息便传到了宫中,这日早晨的例会一如往常,只是无形之间多了些许压抑的气氛。
会议结束后待众人散去,凯希看向在座的莫恩和雷亚斯,表情沉重。
“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他停顿了片刻,“我想现在这样的局面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虽然族群之间的摩擦无可避免,但毕竟是受过严密训练的团体,组织的禁忌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希望你们两个不要让我失望。”
走出大殿,放眼远处的王宫一派庄重肃穆,骄阳似火,雷亚斯跨上随从牵过来的马,调头回府。
后堂房间的浴池早早准备好了热水,侍者已经退下,这个时间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温暖的感觉漫上肌肤,香炉芬芳袅绕,闭上眼睛放慢呼吸,纷乱的思绪得以平息。
更衣回到大堂的时候见穆司正站在铁架旁逗弄着鹦鹉,雷亚斯责问守卫为何不及时通报,穆司笑说是他自己不想打扰。
谈及即将到来的凯希的寿辰,穆司自是十分重视,早早精心备好了贺礼。
“你知道他不注重这些的,随意一些就好。”雷亚斯笑道,目光落到桌上送来的几瓶酒酿,是王室家族酒庄的珍品。早闻他跟贵族往来密切,看来确有此事。
黄昏时分部下前来禀报,在详细汇报了昨夜冲突中死伤的豺的情况后他还特别提到一件事,大约半年前的一天深夜在城区发生过豺群与某方势力的交战,第二天人们发现了街道上豺的尸体。
“可疑的是这些豺并不是组织的团体,一般情况下豺不会贸然闯入人的活动范围,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私下培植杀手。”部下分析道。
得知这样的消息雷亚斯并不惊讶,虽然组织明令禁止,但暗中又有几人不怀野心呢。
几日后寿宴如期举行,宴会从午间一直延续到夜晚,组织各高层齐聚一堂,王室亦特别派人前来慰问,以示祝贺。
傍晚的王宫灯火通明,暮色笼罩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次隐去。
抿了小口清酒,视线扫过别桌不见玦的身影,玉琢有些失望地放下杯子。早料到他不会出现,内心却又期盼着什么。
“玉大人为何蹙眉?”看她出神,穆司便替她将酒杯重新斟满。
玉琢笑而不语,端起杯子与他对碰,然后一饮而尽。
夜风微凉,仲夏繁茂的枝叶垂在头顶,晚宴设在户外,平添了几分情趣。
经过身边的侍者问是否需要点心,雷亚斯摆了摆手,他向来不喜欢甜腻的东西。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嘈杂之声,雷亚斯回过头去,看见有人倒地,四周顿时乱作一团,瞬间意识到什么的他迅速起身拨开人群快步来到那人面前,对方挣扎着双手紧紧扼住喉咙,神情极为痛苦,不等多时便口吐白沫而死。
“已经没了脉搏。”雷亚斯收回探脉的手望向台阶之上。
随即命人封锁现场,凯希俯视着眼前的混乱情景,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跌落到了冰点。
夜深了,距离宴会散场已有好几个时辰,事发当时的情形却仍不时浮现在脑海,凯希辗转难眠,索性批上衣服带了贴身的随从出门。
通往墓园的小路幽冷清寂,薄雾中一点豆大的光亮慢慢由远及近,随从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凯希眯起眼睛望了望前方隐入黑暗的密林,寒意使他不由得拢了拢衣领。
两人在园中一处墓碑前停下,凯希上前献上一捧洁白的花束,那碑上镌刻的名字,正是布加特。
“看来是我老了,这些日子愈加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亦深刻体会到你从前的不易。”他轻叹道,“曾经年少气盛不顾一切想要实现心中理想,然而当真正登上顶峰时,才发现荣耀背后所负之重……晃眼五十个春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逝去,这些年我一再回顾往昔,时时谨记你的提醒,然而有些事情终是无能为力,毕竟在权力面前,人总是容易被欲望蒙蔽了双眼,而我,已然无法阻止这一切……或许,是到了该让出这个位置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