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8
腥红色的血液从颈动脉的裂口喷薄而出，几个壮汉倒在了地上，惊飞的鸟群扑打着翅膀四下逃窜，茂密的树冠顿时被冲撞出一个窟窿。
“真是自不量力。”男子冷笑一声，带血的剑身映出他脸上的一张朱红色面具。
剩下的那人见状颤抖着跪地求饶。
靠在一旁的青面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十字弓，抬头看向坐在树上的白面女子，“怎么处理？”
女子水灵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墨绿色的瞳孔收拢成一条细线，“送他去见地狱的宝藏！”
沧海无垠，成群觅食的海鸥在低空盘旋鸣叫，羽眯起眼眺望西方，眼神深邃而坚定。
越过这片海，就是传说中那片覆盖着原始森林的大陆。
途经一座岛屿下了船，羽跨上马，沿着小路来到了海边的一间木屋。
经打听这里是岛上仅有的一间租赁船只的铺子，屋主是一位白发老人，一身充满当地特色的民族装束，拄一根古木拐杖，皱纹爬满了他的脸。
听对方想要租船，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子，到他这里租船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无非都是去西方寻宝的，然而这些人多是有去无回。
民间早有宝藏的传说，历来不乏寻觅者，然而前往那片森林的人大都生还无几，据说那些被尸骨埋藏的“神之财富”充满了嗜血的诅咒。
“年轻人还是小心为好。”老人拄着拐杖带他到岸边挑了船只，银白的发丝在海风中飞舞。
将马牵上小船，羽摇起木桨，水花在平静的海面荡漾开来。
夜幕垂下，海与天融成一片苍茫的深蓝色，岸边老人佝偻的身影渐渐隐去，小木屋中闪烁的烛火是视野里唯一一点豆大的光亮，岛屿越来越远最后缩小成为海平面上一座靛青色的山丘。
划累了，羽坐下来拿出随身的皮囊饮了一口酒，离开前已交代客栈的小二装满了上好的陈酿，他伸手轻轻抚过马匹黝黑的鬃毛，眼中是深深的爱怜。
清风徐徐，一轮橙黄的圆月倒映在水面，星河尽洒，小船乘着浪，如同漂浮在河水中的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渐渐地海上起了雾，弥漫开来的白色雾气像是密云一般，隐约有声响从夜空传来，苍穹之上魅影浮动。
当羽循声望去的时候，他的瞳中赫然映出一只巨大的龙鱼，如同飞鸟翔空，半透明的尾鳍像是绸缎一般，金色的鳞随着身体的摆动仿佛月光下的大海波光闪烁。
他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时马儿开始躁动不安，不停地跺着前蹄嘶鸣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升起高浪，船身不断剧烈地摇晃，船底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木船经不住海浪的撕扯就要分裂，踉跄地抓紧了马的缰绳，羽惊恐地瞥见水下掠过的一只白鲸的背脊。
又一次猛烈撞击，船身顿时侧翻，海浪瞬间倾覆下来，冰冷的海水包裹住身体，呼出的细密气泡飘浮上升，四下一片昏暗。
屏住呼吸，绳索在握紧的手心勒出血痕，羽潜到马的身下用力托住，想要试着游出水面。
挣扎着，感觉身体越来越沉，仿佛海底有个漩涡，快要吸走一切，有微弱的光从头顶透下来，如星河斑驳……
清晨的光照在眼皮上微微发烫，脸颊有舔舐的湿热感，羽睁开眼睛，近处一只鹿正好奇地俯视着自己，乌黑的眸子清澈明亮。
他起身环顾四下，发现自己已经漂流到了岸边，却不见马的踪影。面前苍茫的大海一片蔚蓝，身后的丛林鸟鸣此起彼伏，浸湿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海风吹过一阵冰冷刺骨。
扶住前额，记忆中最后那一抹光亮斑驳如星光，悲伤袭来，陪伴他十年的忠诚伴侣一路不离不弃，不想到这里却是诀别。
木堆燃起跳跃的火苗噼啪作响，晾在一旁的衣服蒸发着湿气，火光映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脸颊有苦涩的液体滑过，滴落尘土。
离乡那夜的他早已拭去眼角的泪，倔强地踏上了梦想的旅途，不管后来遇到多少艰难困苦都不曾放弃，然而此刻卸下坚强的一颗心却在哭泣。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投下一束束光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线下闪烁发亮。正如传说中的描述一样，这里遍布的巨大板状树根伸向大地深处，光滑的岩石表面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高大的乔木和参天巨树遮天蔽日。
溪流淙淙，腹地隐约传来瀑布水声，数以万计的帝王蝶在深秋飞往温暖的南方越冬。
夜幕降临，羽枕着手臂躺在河岸边，月亮透出云层，大地响起狼的长嗥声。
闭上眼，十年前那只小马驹踏着步子奔来，还是少年的他上前环住它的脖颈，欣喜不已。
他早已视它的生命等同于自己，然而它却在昨夜的海难中悄然逝去。
但愿这只是一场悲痛的梦。
愿它的亡灵得以安息。
林间不时响起阵阵窸窣之声，夜如此静谧，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四下飞舞。
感觉有危险正在靠近，羽警觉地坐起身来，发现不远处的河面上伫立着一只通体纯白的狼，它闪着绿光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一步步向岸边逼近，河面在脚下如履平地，流动的水并未溅湿它的身体，纯白的毛发柔顺如丝，荧光闪烁的瞳神秘而诡异。
反手抽出背后的大刀，一场恶战在即，羽已作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它突然开口说。
巍峨的群山连绵起伏，如同巨龙的脊背一般，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沿着缓坡向山间行进，那只白狼紧跟在羽的身后，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片传说中被“神”赋予了灵力的大陆上生存着具备各种能力的物种，用语言交流，或是幻化出人类模样的身体。
它是白狼族普通的一员，与族人共同守护家族的领地，过着安分的生活。它们憎恨外来的人类，那些寻宝的船队一直对森林的宝藏虎视眈眈。所幸但凡闯入者大都葬身密林深处，逃不出恶灵般的诅咒。
抵达山腰的时候飘起了小雪，远远望见山坳中升起一缕缕青烟，羽眯起眼对白狼道，“过去看看。”
转过一座低峰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俯瞰雪原遥见远处的篝火旁边围坐着四个人，白色的披风在雪地中形成了很好的伪装。
“深山之中竟有人烟。”羽十分诧异。
“如果被发现你就死定了。”白狼凑过来。
这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小腿上绑着火红色的绸缎，在白雪之中分外显眼。
9
再次见到羽已是樱井纪即将返回皇城的前夜，少年在晚秋纷飞的落叶中看见男子熟悉的笑靥，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一只白狼。
这夜两人谈了许多，一路的见闻或是传说中西方森林里的那些种种景象。梦想在这一站画上记号，未来的旅途整装待发。
望着羽陷入回忆的神色，樱井纪一边想象着那片浩瀚的原始森林、黄昏海平面升起的雾霭、如同飞鸟一样翱翔在天穹的游鱼和那些出没在雪山深处的神秘人物，一边感叹着未知世界的不可思议。
原来梦想能让人拥有无限的希望与不灭的信念，还有幸福。
当火红的枫叶褪去了色彩，漫长的冬季拉开帷幕。
“一切可好？”涉月问及出巡的日子，热茶的水汽在眼前弥漫开来。
握住温暖的杯身，樱井纪微笑着点了点头，窗外大片铅灰色的积云正缓缓游走在天际，酝酿着入冬的第一场雪。
樱井纪随后跟随涉月来到神殿前，殿门上那只巨大的蝶形图腾再次映入了视线。
神殿是回到京都的另一个出口。来到大堂中央，玄武岩上的青玉石座通透发亮，少年伸出左手放在冰凉的玉座上，渐渐有温度向手心传来，瞬间激射而出的强光隐没了他的身体。
伫立在原地，涉月微微眯起了眼睛，黛青色的衣襟被风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