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67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由于雪崩损失了马匹,樱井纪只好徒步跋涉。下山的路积雪难行,加上负伤和饥饿,情况十分糟糕。

晚间气温骤降,樱井纪进到一处山坳躲避风雪,寒冷使他越发地虚弱和疲惫,他搓着手尽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天地间是一望无际的苍茫白色,这里再没有其它生命的痕迹,像是一座巨大的冰窖封冻着沉睡的山脉。

对方坠崖的画面还停留在脑海,当所有疑问被解开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释怀,他甚至有些后悔没能抓住她。

肋部受伤的地方早已被血浸湿一大块,在低温下凝结成了一层冰晶,不知道伤口有多深。樱井纪用手中的绸带将伤处包扎好,裹紧披风靠在了一旁的雪丘上。

已经很久没有进食,饥饿使他的体温越来越低,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只能稍作停留积蓄能量,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尽快离开此地。

另一边,风雪中几个黑点正快速朝山间移动而来。

等雪小了些,樱井纪走出山坳,他一步一步向山下艰难地行进着,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这时风雪中隐隐出现了六个身影,呼啸的狂风掀起黑色的披风,旗帜般猎猎作响。

近了,樱井纪这才看清对方的装束,他意识到是另外的杀手组织。

“乖乖交出玉器,兴许还能留你一条活命。”一个黑衣人威胁道。

“这里并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樱井纪答道。

只听“唰”地一声,六人同时亮出了武器,这边樱井纪也拔出了***,一场生死较量剑拔弩张。

霎时间六把剑齐齐向他刺来,樱井纪一个俯身,数剑在他头顶汇集迸发出强烈的撞击声。

对方配合严密摆开阵来,他深知凭现在的状况自己根本不是六人的对手,然而当下又无法逃脱,唯有拼死一战。

寒风夹着飞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樱井纪避开一连串攻击,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已然是腹背受敌。

对方阵形变幻莫测,数丈之外能见度极低,只见六道黑影疾速移动着,让人分不清虚实。

蓦地从中闪出一道黑影袭来,樱井纪提刀迎击,这一次他识破了对方的规律,刀锋一出两刃相汇,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

“还真有两把刷子呵。”眼前的人戏虐道。

凛冽的寒光映在彼此的脸上,樱井纪握紧了刀柄,他忽然刀锋一转,擦过剑刃刺进了对方的胸腔。

温热的鲜血顷刻间喷薄而出,那人陡然双膝跪地,垂下的剑插进了雪里,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像根木桩一样朝前扑倒下去。

樱井纪喘着气看向剩下的五人,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接近极限,同伙的死亡显然激怒了他们。

僵持不久对方再度出击,樱井纪面对围拢过来的几人陷入了恶战。

肆虐的风卷起尘暴,大地之上交战的双方像是渺小的蝼蚁随时面临被埋没的危险。

数十个回合下来对方已损失过半,樱井纪抬手抹去嘴边渗出的血液,身上多处亦不幸中剑。

每呼吸一次身体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用刀撑着地面,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命绝于***下的时候,樱井纪也倒在了雪中。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似乎连风声都随之隐去,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银白。

昔日的光景如同影像般一幕幕重现在眼前……神社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火红枫叶,远山慈祥的面容,高塔之上涉月年轻而挺拔的身影,以及沐光一身华袍走过群臣百官隆重登基的情景……还有拥有麦色皮肤笑容温暖的羽,幻化成白狼的洛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少年望着从天幕纷扬而下的雪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与寒冷,他渐渐睡过去,像个恬静的孩子,而他身下浸染而出的血液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在纯白的雪地上舒展开来。

68

雨下了一整夜,玦站在天井边看着从屋檐滴落的雨水,良久,有人前来禀报,说是在海滩边发现了昏迷的赤。

玦随即亲自带队出发,终于有了四人的消息,他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天还未亮,雨中奔驰的马溅起水花,一行人穿过黑夜下的森林朝海边匆匆赶去。

见到赤的时候其已奄奄一息,浑身被海水浸透了,面色苍白如纸。

玦蹲下来扶起他,赤微微睁开了眼,想要开口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而沙哑的混沌声。玦抬起头望向前方的茫茫大海,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明白吉娜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

回到府中玦立即命所有医官全力为赤诊治,务必保其性命。

随后他来到后殿,刚踏进廊间赤交给自己的玉器便开始震动起来,待到密室更为剧烈,而基座上的那颗夜明珠亦是如此,玦定了定神,走上前将其放了上去。

两件玉器一经触碰立刻相互吸引发出清冽的共鸣声,其内游弋的两股光芒加速了旋转。玦拔出佩剑置于玉器前,这是殿下钦赐于他的,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他一刻也没有忘记去完成布加特的遗愿。

一阵破碎声响起,玉器被震裂开,只见蓝绿两道光束似破茧而出,回旋着上升缠绕融为一体,瞬间迸发出耀眼的万丈光芒来。

玦顿时被一股气浪掀倒,强烈的光线灼痛了他的双眼,昏暗的密室一时间亮如白昼。

光芒散尽过后室内很快恢复了平静,玦再次看向那把剑,它躺在碎裂的玉器旁边,焕然如新。

自救下玉琢的那天玦便知穆司暗怀不轨之心,果然不出几日其势力膨胀显露,而凯希则被软禁于深宫之中。

时至今日组织内部的局势已是瞬息万变,各势力亦见风使舵,力求自保。

又是一个雨夜,这一晚森林里异常寂静,动物突然都销声匿迹,唯有淅沥的雨声还在敲打个不停。

伫立在天台的阁楼中,玦凝望着远方的海面,黑暗笼罩着大地,他拿出玉琢给他的令牌,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很快三千骑兵齐聚殿前整装待发,此时的玦已换上了铠甲。

不多时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黑压压的大片人马和汇拢的狼群如同潮水般向着森林深处的宫殿汹涌而来。

这边只听整齐的拔剑声,玦猛地一夹马腹,领头冲了出去。

两军交锋陷入混战,挥剑斩下对方的两名骑兵,玦环顾四下,周围已是混乱不堪,双方杀得不可开交。

地面的狼群趁机攻击马匹,甚至跳跃起来咬住人的小腿往下拽,被打下马的士兵转眼便遭围上来的狼群撕咬得血肉模糊,顷刻丧命。

雨越下越大,视野里一片朦胧。刀剑声,马蹄声,狼的嘶吼声,以及渗人的惨叫声不断冲击着耳膜……

半个时辰过后嘈杂声渐渐退去,血腥气息蔓延开来,玦望着遍野的尸体,这场战争仅仅才刚开始。

这时前方的树林里慢慢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他紧盯着对方再次握紧了剑。

“呵呵,果然是同党情深呢。”穆司撑着伞向玦走来。

他不紧不慢地跨过地上那些人和动物的死尸,雪白的衣袍不染尘埃。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一丈之时,穆司忽然将手中的伞朝旁边一扔一个箭步逼来,玦提剑防卫地刺去,不料竟被对方徒手接住。

“就凭你还想伤我半分?”穆司讥讽道,抬手将玦重重地抵在了一棵树干上。

早闻穆司暗自修炼邪术,不想已到如此地步,玦咬紧了牙关,眼看着剑刃就要被对方扳向自己的喉咙。

“打你入宫的第一天就看你不顺眼,奈何布加特那老家伙偏偏又那么喜欢你……”穆司凑近他的脸。

只觉剑柄传来一阵游丝般的温热感,玦奋力一挣,抽离的剑在穆司掌心赫然划出一道口子来。

看着手中冒出的鲜血,穆司勾起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浓烈的血腥唤醒了神经,他转向玦,一束寒光从他的袖口滑出,是一把三棱剑。

低空闪过几缕紫色的光亮,一声惊雷陡然响起,大雨中的两人再度展开了厮杀。

下落的雨被挥过的刀刃截成无数细小的水滴,玦仿佛听见布加特的教诲在耳边响起,他感到有一股能量正在引导着自己。

这场战争极其惨烈,数千条生命因此而丧失,权利的斗争从来就是伴随着血腥的,正义与邪恶的终极较量在此一搏。

就在这时玦不慎受伤跌倒在地,穆司借势凌空劈来,两把剑交汇的那一刻玦手中的武器霎时激射出耀眼的光芒来,对方的三棱剑像是脆弱的薄冰“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玦趁机迎上前,举剑用力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穆司的脸骤然变得极其扭曲和狰狞,他张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面前的男子,握剑的手垂了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玦支撑着站起来,转身一步步艰难地朝前走去。

不出十步,身后突然刺出的残剑贯穿了他的右肩,玦吃痛反击,偷袭者应声倒地,他回过头看向此刻已经死去的穆司,扶住一旁的树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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