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70
当羽和洛尹赶到雪山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
只见雪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尸体，风暴过去几近被积雪掩埋，这时羽发现了不远处雪里露出的一角红色，他猛然一震，下马一路狂奔过去。
几乎是扑到对方面前，羽不顾一切地徒手将表面的积雪刨开，洛尹也上来帮忙，很快雪里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羽伸出颤抖的手抱起了樱井纪。
少年的身体已经冰冷，凝固的血还残留在唇边，他紧闭着双眼，像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樱井……”羽轻声唤着他，有什么液体模糊了眼眶。
洛尹环顾四下，隐约可见那些半埋在雪中的人一身黑衣，总共六名，显然为在树林里遭遇的那群人的同伙。
捡起散落在一旁的***，那串玉坠依然完好地系在刀柄末端，羽吸了吸鼻子，“你忘了还欠我一场比试，我说过要赢你，樱井你醒醒……”
辽阔的雪域寂静无声，几只秃鹫盘旋着划过长空。
后方陡然响起一声马鸣，涉月随后赶来，他走到羽的面前，俯身接过了他怀中的少年。
“走吧，我们回宫。”
回到皇城的那晚涉月远远望见等候在城门外的远山空明，老人背着手直视前方，目光如炬。
像是有某种预感，这日他启程下山，他知道自己等待了多年的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远山随后将樱井纪安放在了神殿中，这天夜里忽而飞沙走石，雷电交加，一如十七年前的那晚，老人伫立在大殿前，狂风吹乱了他的银发。
突然一束巨大的光柱从殿中射出，直插青霄，穹顶的密云瞬时如同漩涡般流转涌动。
待光芒散去，远山推门而入，只见大堂中央，那枚玉印已然重现于基座之上。
初秋的神社掩藏在山林层层叠叠的红枫之中，大雁南归，一派萧然之景。
摘下一篮新鲜的蔬菜，涉月直起身拭了拭额间的汗珠，往日时常帮忙料理菜园，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一切还是被远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晚上远山亲自下厨，久违的饭菜让涉月不禁忆起从前。
“如今玉玺已顺利归位，抽空回去看看父母吧。”远山开口道。
涉月点了点头，自己的心思正与远山不谋而合，现在局势稳定下来，也是时候回乡探望了。
事隔多年再次回到昔日生活的小屋，一桌一椅都完好如初，涉月轻轻抚过床沿，目光里是无尽的怜惜。
伴着夜莺的歌声入梦，曾经玩世不恭的少年已变成沉稳而坚毅的男子，岁月将他的脸庞雕刻得越发棱角分明。
次日一早远山送涉月下山，临别时老人未再嘱咐更多，他已放心将自己的职责交给涉月。
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火红的林海之中，老人捋了捋银白的胡须，转身离去。
晚风拂过树林一阵簌簌声，远山站在堂前眺望远方，山下的城池灯火依旧。
日夜兼程终于抵达边陲的小镇，涉月来到老宅的院落前，屋里的烛火还亮着，纸窗上倒映的人影似在缝补着衣物，他上前扣了扣门，一名妇人闻声而出。
“是月儿吗？”妇人借着微光认出了来者。
“是我，娘，我回来了！”涉月热泪盈眶。
两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数年不见涉月发现母亲的身体单薄了许多，两鬓已染上了霜华，他自责未能尽孝，母亲却慈爱地捧起他的脸，说他是她的骄傲。
在镇上小住过几日，每一天能够陪伴在亲人身边让涉月倍感满足。小镇的民风还是那样淳朴，邻里和睦，百姓安乐。
这一番景象使他更加坚定了守护这个国家君王的心，他将为此倾注一生。
又是一年叶落时，那些阴谋与杀戮都随着夏末最后一场大雨远去了。
高塔之上大地山河尽收眼底，年轻的男子俯瞰宏伟的皇城，黛青色的衣袂随风飘荡。
71
事情结束之后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羽将玉佩交还给涉月，准备踏上下一站的旅程。
这是最后一个在堇城度过的夜晚，夜市依旧热闹喧嚣，天台上的两人举杯痛饮。已经过去的那场浩劫里他们失去了生命里无比重要的人，即使悲伤，未来的路仍需继续走下去。
望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此刻羽的眼中亦是泪光闪烁。旅途给了他美好的回忆，也给了他难忘的经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座城市，以及遇见的每一个人。
翌日两人简单收拾好行李，离开前羽环视了一眼生活过的房间，光线照进窗台投射在那张紫檀木雕花方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静谧安好。
到城西的铁铺跟伙计们道了别，临行之际掌柜拿出一件多年的收藏赠与他，羽接过那把打造精致的剑，剑身光亮如镜，可谓上乘。
来到渡口登上开往北方大陆的船，两人一路无话。或许是离别在即，言语已无法表达心中的千思万绪。
海天一色，碧波万顷，帆船乘风破浪，向着北方浩然驶去。
站在甲板上，羽不禁忆起那日只身前往西方大陆，在森林里初遇洛尹的情景。转眼时过境迁，如今他又一次横渡汪洋，只为抵达梦想的彼岸。
途中经过一座岛屿的时候洛尹下了船，羽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后会有期。”他轻声说道。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
北国的早秋已然如同南方的初冬一般寒冷，大大小小堡垒似的建筑笼罩在萧瑟的雨雪之中，彰显着独特的异域风情。
行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羽不忘经过的每一处景致。这个风一般的男子永远不会停下探索的步伐，不管有多少荆棘困苦，他将追寻着心中的梦一往无前。
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大陆，洛尹深情地凝望他一生挚爱的土地。他回来了，带着对瑞拉和白狼族的承诺。
入夜的森林渐渐退去雾气，他对着头顶显现而出的满月长啸一声，很快有狼嗥声从远处的腹地传来，他知道他的族人就在那里。
当洛尹穿过密林来到溪边，只见月光下伫立着一位老人，是瑞拉的母亲。
“阿妈！”洛尹迎上前，他早已把她当成了至亲。
她何尝不在等待着这一天，她微微颤抖着握起他的手，眼中噙满了泪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秋天的荒原无声无息改变着模样，繁荣了整个夏季的野草渐次枯黄，此刻原野上大群白狼正一边觅食一边迁往食物和水源相对充足的地方。
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洛尹眯起眼看向地平线西沉的斜阳，深蓝色的眸子犀利而通透。
又一个夜晚即将到来，族人们不再畏惧黑暗，不再担忧外敌入侵，因为他们有了新的领袖，有了更加坚实的依靠。
登上一座山丘，领头的那只雄性狼仰天长嗥，它在宣告着这是属于它的领地。
微风吹拂着它纯白而柔顺的毛发，它是白狼族真正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