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番外十

000 谁]

——阳光明媚照耀着的昌盛,是我在拥抱你。

[001 一亿五千万千米]

露水还没有完全弥散的早晨。

靠窗坐的太刀川踮着脚费力地打开窗户。

在坐回到位置的同时,习惯性地顺着黑板右上角抄有课程表的方向的望去。

不远处红发男生向着左后方窗户的位置略微侧转,问后座的女生借来彩色铅笔,不自觉地抿着嘴,微微扬起下巴,然后微笑着点头道谢。

他后座的女生犹豫着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想要询问某道数学题的解法。

是比先前借彩色铅笔时候更大角度的侧转,随后男生给出语气平淡的单音节回答,短暂的省题和思考后,开始专心地在草稿纸上详细地演算并向后座的女生讲解。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振动。以340米每秒的告诉传过来的陌生声音,好象脱离了自己的认知的世界。

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跑过桌子旁边的时候不小心撞击到桌角,被手肘撞落的书本掉在地上,笔记本被翻到新的一页。

在喧嚣的教室里膨胀着的声响最终把男生的声音淹没了,甚至连转过去的背影也被消匿在了其中。

太刀川趴在桌上翻着英文原版书,很多不认识的单字,很多需要卷舌才能表达的情感。

从书包里抽出了缠绕在一起的长长的白色耳机线,好象经线纬线,还有这个世界。

她觉得这个世界喧闹地要疯掉了,自己也要抓狂了。随后左耳塞上了还没有完全解开的耳机,听《the sounds of silence》也听《Anything but ordinary》。

试图通过保持彻底安静的方式来引起注意。她尽全力说服自己并不想以此来移动他的视线,他不过就是一个认识得别人更久的同学罢了。

说服无果。但是似乎保持缄默有点用。

——该留下的不会凭空长出用来飞翔的翅膀,是这样的么。

002 总有一天]

薄薄的云慢慢向更远的远方延伸下去。

被镶嵌上了金色的边,像是在一望无际的湛蓝中游动着的迷路的鱼。

太刀川突然觉得跟自己似乎没有办法跟泉像以前一样沟通了。

甚至像以前那样的相处方式都行不同了。那家伙已经人脉广得会在生日的时候收到学姐的礼物了。感到有些忿忿不平,明明小时侯那么闷。可是随后也只能默默地无奈地叹口气,三年的空白,确实是什么也弥补不了的。

太刀川走到泉的桌子旁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不屑地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看着泉,长叹一口气:“Do why Romeo , your love so frivolous , be changeable like this? ”

当然从走到桌子边一直到眯眼睛都是太刀川想象中的场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么彻底地自我救赎。彻底的自尊心,彻底的企求。他的爱并不轻浮,他也不是罗密欧。

晚上太刀川收到了国中的同学发来问候的邮件,问了现在的境况和很多无关痛痒的问题。月明星稀的夜,漫长的时间凝聚成了沉沉的凉。

用键盘敲下了长短不一的句子,认真地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突然觉得很想念她。

“美美过得好吗?那么厉害的学校一定会很辛苦吧。我和美嘉在一个班,很羡慕我们吧。”

那么难的功课和那么多难以接近的陌生人。这些现在面对着的,都是曾经想象过的。

一直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谁改变什么,或者下什么决心。可是,还是这么做了。

虽然说着“才不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或者是“根本找不到不来这里念书的理由”,但是这么意外地遇见了谁是真的很惊喜。

最后纠结的句子被全部Backspace。也并不是不好。最后的回答只剩下寥寥几行。

——嗯,还好。同学都很厉害呢,压力很大。但是还好吧。

不想谁失望。

就像罗密欧遇见朱丽叶,罗瑟琳也一定会在什么时候忘了他,然后爱上某个约瑟夫或者费利普。迷失了便是迷失了,那么,重逢了是不是圆满了呢?

[Part_03 骗局]

Let bygones be bygones。

是时候让过去的过去了。

太刀川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很多小时侯丢了的东西都找不回来了。

生日时收到的发夹、小熊图案的原子笔、花了很久才收集全的公仔,甚至是国小毕业时的通讯录。所有的东西连同时间和他一起,都被夜间悄然出没的小精灵,一件件地都偷走了。

经视作珍宝的东西被新的珍宝取代了,慢慢地被淡忘了,所以也不在乎了。

用了“最后”这样的词语,以为可以放下所有的奢望。

太刀川最近还执著于这样一个发现,泉常常会在放学的路上望着天空忘记了前行,呆滞在原地,眯着眼睛只是静静地仰望着。感觉着周围的人群渐渐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站在他身后约莫有两米距离远的地方,在他沉默着抬起头的时候,往前迈了几步,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曾经产生过错觉,以为他是即使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人,他所有的优点都像被扩大了千百万倍,遮盖住了所有的缺点。

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傻瓜一样。

男生感觉到背后透过衬衫传来的温热,转过身去看。

指间轻攫的衣角随着男生的转身在一瞬间滑落了下来。

男生露出招牌式的天然无公害笑容,有些抱歉地颔了颔首,脸部的线条被夕阳勾勒地很柔和,语气很平和:“唔……我好象有点忘了时间。”

“嗯,你走哪边?”女生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含糊得让人察觉到了些许紧张。

“左边。你呢?”换了一个角度之后,背着光的是看不清楚的表情。

“……我走前面。”

好象突然变得言语不能。长时间地沉默着向前走着。

如果当时用更大的力量攥紧他。

如果当时不是问“走哪边”。

如果当时念的是同一所国中。

如果……

是不是一切都会完全不同了呢。

千百万种假设或者可能都已经没机会存在了。

即使走到路口还是会想他。

过去就是没有未来的了。

不会再有共同的回忆,不会再看见他棕红色的发,取而代之的只是剩下的大片麦田。

他是过去了。过去的终会过去的。

[Part_04 阴谋]

天文社在观星时节组织了社团活动。

夜晚天空中闪烁发光天体的美丽与神奇在海报上被无限地放大。

尽管广告词写得很打动人,但是太刀川依旧对活动提不起太大的精神,反而开始有些怀疑当初是为什么要加入这个社团。

听同社团的学姐和学姐的学姐说,仿佛是不得不集成的光荣传统,几乎每一年都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听着每一任社长信誓旦旦地说着今天一定能看到某某星座的流星雨。然后几乎每一次都只能看到深邃的夜空寂静地等待着黎明,不曾有过丝毫 骚动 。

对于任何事。

太多的失望终会磨灭所有希望。

所以,可想而知的。

太刀川直到坐在有冷气吹的巴士上,依然嘟囔着嘴在后悔着为什么当初会听信社长诸如“怎么说我们都是国中同学,怎么说都是美嘉的好朋友”的等等以“怎么说”开头和“绝对不只是看一望无际的夜空这么简单,请务必要相信我”的谗言。

临开车前几分钟,一个匆忙的身影跑着上车,气喘吁吁地趴在太刀川旁边的位子的椅背上,朝坐在太刀川后排的社长大大无力地微微勾了勾嘴角。

社长大人起身比了个“Give me five”的手势,趴着的人笑着拉低帽檐与他轻声击掌,转身在社长大人用杂志、零食所预留的座位坐了下来。

“早。”

熟悉的声音通过微热的空气传了过来,大脑在给出了“这一定是幻觉来的吧”的反应之后向身体发出了指令,随后是摊在女生膝盖上的杂志滑落的声音,因为这是真的。

太刀川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之后,迅速地把视线转向另一边望着窗外。

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户的反光能隐约看到泉的样子,太刀川在为时大约零点几秒的心理挣扎之后,忍不住往他那边微微瞥了一眼,结果发现泉正挂着天然无公害的笑容直直地看着她,被这么看了一眼也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无辜地朝她眨巴眨巴眼,目光索性直接跳过她的头顶,直达窗外。

泉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看新简讯,号码处显示的是名字被恶搞似地设置为“也许是救世主”的天文社社长。

他没有打开看详细内容,像是想为自己今天的行程制造悬念一样,给坐在身边的女生发了一条算不上很意味深长的简讯。

『——你觉得今天能看到流星雨吗?』

每一天有那么多的人问那么多的问题。

“你吃过了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天凉有多带一件外套吗?”

“你觉得今天能看到流星雨吗?”

它们以疑问的形式出现,只是被在乎的,从来不是答案。

泉微微转过头,用望着天空的惯用表情掩饰自己的目光。好像一直太习惯这样的掩饰了,甚至连自己都不知晓原因。

算是一种逃避吧?——

太刀川的手机在自己的指尖按下发送键的几秒后震动了起来。

余光看见女生的脸被侧面的刘海挡住,低下头按了解锁键。

是故意让人看不到吗?

“马が。”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嘟囔,轻得几乎像幻听。泉瞥了一眼把脸埋在大片大片淡棕色漂亮刘海里的女生,依旧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然后一路,手机在手里紧紧握着,却再也没有动静。

『——喂,就坐在身边,连说一句话都不可以吗?真是的。』

当然这句台词也只是泉心里的臆想,莫名其妙的气氛,结果被压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无法知道。

一直都是这样子。

自从高中以来变得自己都无法和过去的记忆相符一下,于是自己就这样子屡屡败在自己的不善言辞上面。

所以,就连反抗一点的念头都显得氤氲在空气里,莫名其妙得不合逻辑。

“刷拉——”

尴尬黏稠的空气冰冻成女生手里易拉罐里喷出来的可乐打在车窗上。

“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

像这样子,变化太多的少女让自己觉得空气冰冻如雪,却只能被麻木。

于是又是,闭目一会儿,马上就睡了过去。

[Part_05 片段]

“泉学长。”

又听见陌生热情的声音在泉的身边转动,太刀川闭了下眼睛,眼前就闪现出诸如『不怀好意』『非奸即盗』这种词来。

……等下,非奸即盗??

太刀川你哪里来的词汇量……

踢踏着台阶,太刀川站在离泉四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很适合旁若无人的观察实验。

泉还是一脸脱线单纯地笑着听着某个陌生的学妹把“原子杂化轨道”说成“电子杂化轨道”,然后用一如既往安静温柔的声音校正并且回答问题。

“泉学长理科真的都很厉害呢——”

“真的呐——”

“呐,那学长再解释一下波粒二象性可不可以?”

喂拜托,才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会听得懂什么波粒二象性什么原子轨道么。太刀川莫名的有点生气。生气什么,自己很清楚。

对,清楚得很。

无数次站在那样的距离之外听着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她转过身看见女孩子灿烂殷勤的微笑绕在高大帅气的泉学长身边。因为泉的成绩优秀实在太出名了的关系,女孩子们来搭讪总是抱着一叠书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名词。

然后在这些声音光影的包围里,那个曾经成绩人缘无敌好身后男孩子追的可以从御台场排到四国却整天聒噪着“光子郎——光子郎——”的太刀川美美同学就这样消失了。

虽然现在来追的男孩子也不见得变少了呢,只是,好不容易到高中的地方,却没有人再看知道,以前那样子的太刀川美美了。

除了他以外。

所以,不见了三年后再次在一个班级的教室门口遇到,眼前变了太多的帅气少年嗫嚅着说出“太刀川同学”的时候,她温暖的笑容霎那间被冻结在了那里。

“哎,太刀川……?”

“不,没事。”

“泉同学,请多指教。”

从此那样子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泉的话都能回答的出来?”

“是……是啊,真可怕。想象不到吧?按照他小学的时候的样子的话。”

“这样子啊……泉同学的话,简直就是块秩序井然的Central Processing Unit。”

太刀川和国中的同学邮件来往的时候谈到泉同学,太刀川打开讯息看到同学的这句评价。

还真是犀利呐。

就算第N+1次也扩充不到能够兼容这些话的内存容量,泉你这个电脑狂人难道还会不懂么。

转过身去,太刀川一步一步跨上楼梯,直到身后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

嘛呐,大概——

就当你从来不认识本来的自己好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看到这样子却什么话都不说呢?

[Part 06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夜晚8点32分,细蓝川观测台。

空无一人的北侧瞭望台,女生一个人倚着墙, 大波 浪的刘海让人很容易分辨出来是太刀川同学。

“狮子座流星雨。”

太刀川在观测报告的题头填上这几个字,突然想起来上午的那条短信。

『——你觉得今天能看到流星雨吗?』

故意说这样的话还是无意的呢。

有什么意味深长,或者潜台词?

完了完了,不能去想……

难道还是看不出来的泉,设这样子的局故意要让太刀川心神不宁。

亏得那么相信他。

所以在看到他被女生围住的时候从来,什么都不会去怀疑。

真不是好朋友呐。

哼!

倚在墙壁上,浅棕色的头发很自然地在风里飘动遮住自己的脸。社员和天文社社长大人都跑出去准备许愿去,毕竟是意料之外的顺利,太刀川望着依稀可以望得到一点点的天空,手里若无其事描着粗体的印刷字的水笔一瞬间失了控。

『——你觉得今天能看到流星雨吗?』

你会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愿望啊……确实,一直许愿的话就会实现。

人的祈愿力量是那么强大。

为什么会……一点点,都不期待呢?

“啊,来了!流星!”外墙外传来大片女孩子的尖叫。

太刀川转过头。

身后一片漆黑。

再回过头,40°的方向,半掩的门,橘黄色的灯光从室外泄进来。太刀川望了过去。

望了——过去。

泉,啊是泉学长,双手温柔地勾着背上背着的那个人——

橘黄色灯光下面安静地在那里。

好温暖的样子……

水笔霎那掉下来。

心跳慢了一拍。

哐当一声。

门那边的人转过身来。

没来得及看清楚,被拖进了边门里。

“喂,太刀川,别妨碍人家浪漫哦。”

是社长大人的声音。

太刀川猛的醒过来。

才想起来方才自己迈出去的脚步是朝向那里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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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惶惶的,眼前的一切模糊了影像。

“别打扰人家哦……”

好像把自己压缩得很小很小,卑微到要把头埋进草丛里去,低下头万劫不复。

“对不起……”

[Part 07 愿望]

天啊天啊天啊。

太刀川一个人继续靠在墙壁上发着呆。

为什么在这里的时间过得这么慢,难道心理作用么?

大概后勤工作真的闲得够可以,太刀川深吸一口气走回原来的位置,忍不住去望过去。

半掩的门外,灯光早就暗了下去。没了人影。

流星雨还在继续,可时间为什么觉得像已经过了几天,几个月,几年那么长了呢?

外面的喧嚣此起彼伏,女孩子激动得大叫然后安静许愿,男孩子们微笑着拥着她们的肩。

太刀川静静地微笑着倚着墙壁望向天空,冷通过介质传导到身体,神经末梢接受信号传至神经中枢,效应器反应便是——

“啊!”

眼前的一小块破碎的天空上也不小心滑过一颗流星。

叮——

哈,是给我的特别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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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霎那间抽空灵魂,方才所有的烦躁郁闷都消失不见,惊异的瞬间就把什么事件都扔掉了。

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且,不断不断的,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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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概其实,我也不需要一直这样子在意的吧?』

好像一瞬间带来的醒悟,身上的枷锁被卸得干净。

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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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刀川,报告写了多少?”是社长大人的声音。太刀川慢慢回过神来望着手里的观测报告。

“啊……”

被自己下意识的水笔涂得乱七八糟——

『喂。』

『其实愿望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太刀川美美,就这样子——

[Part 09 气候方程式]

“喂,泉同学。”

“什么事?”

“教我化学。”浅棕色头发的女生一脸故作冷漠地伸手递过有机化学书。

“太刀川同学不是选修社会科学和生物的吗?为什么想要我帮你讲化学——”

红发的男生出奇的安静,只是一如既往认真地望着谈话对象。这样也只是种习惯罢了。

“喜欢不可以吗?要你管。”还是忍不住压在性子里的任性,太刀川一脸别扭地把头扭了过去。“不可以吗?”

“没有的事……当然可以。”

还是一如过往的不会拒绝的样子。太刀川走回自己靠着窗的位子坐下,抿了抿嘴唇。

阳光很干净地透着玻璃窗洒下来,如果回忆可以这样子洗涤干净的话,是不是刚才的罪孽感会好很多?

从来没有。

那是,以前还是以后呢。

小学的时候。

泉在写情书,被太一和阿和发现了。于是一场乱七八糟的闹剧上演。

到现在还会想起来自己肆无忌惮的模样,还有嘉儿。现在的话,倒是都明白了呢。

不是自己不爽的“嘉儿会不会也喜欢光子郎”这样无聊的问题,而是自己的无所顾忌让别人觉得不爽。换做自己,不是一样会这样。

以前肆无忌惮的太刀川美美,就是被那封情书彻底改变。

泉还是最后对太一说“那封信是给你们不认识的人的啦。”那时候自己也在场。

只是记得当太一之前推断出自己的时候,被封了口的泉忍不住呜咽着喊出声来。

那是“不是”吗?

所以当他还是嗫嚅着把信让甲虫兽送过来的时候,方才一切自我满足的情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哎——?”

泉同学也会说谎吗?太刀川皱了皱眉头。不像是自己想的样子呐。

现实和愿望产生距离差的话,往往是会让人心灰意冷的。

“不是不是啦,光子郎只是不想让你被大家说而已。”甲虫兽替泉辩解着。

完全毫无意义的担心。那时候的太刀川美美,有什么闲言碎语需要担心的。

只是当想起嗫嚅着的少年的模样的时候,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啰嗦唠叨和骄傲拒绝种种话语突然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

然后少女低下头,粉色的宽檐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甲虫兽担心地在边上苍蝇一样不住地叫,“美美你怎么啦?怎么啦?我去叫光子郎来说清楚——”

“不要。”太刀川握紧了衣角。热情到叫嚣的女孩子,第一次默然倔强着不肯出声。

然后,终究,没有了后话。

那天是她飞去美国前第三天。

好像不断不断地,总是错过。

就像自己在美国的一年里努力靠近东京时间上网,却总是只能等到给暗了的头像点下“留言”的条目。

往往两句话之间相差几十个小时,甚至,几天,几个月……

唯一记得还可以证明他没有忘记的话,那天深夜打开电脑,半个多月没有新邮件的收件箱里,顶层署名光子郎的邮件,里面只有短短一行话。

他一直是那样的人,谦虚礼貌的样子,说话小心谨慎不留一点口风,当然也显得拒人千里。同自己完全相反。

“终于有想到你也许可以早些回来的方法。据说天气会突然变冷。当心一点。”

疲惫想了许久的心一下子沉淀下来。

慢慢知道人与人之间相遇然后互相影响并且改变是需要怎么样强大的机缘巧合的时候,身在关西的太刀川,总是会在路边听到疑似泉的声音。

不痛不痒的关西腔。只是转过头寻找声源的时候,那些人却似乎总是矮着一截。

——记忆里别人的样子却只能停留在那个年纪,要坚持住是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但是改变了的自己,已经发生了呐。

“天气冷了,记得带围巾吧。”

上完课的自修教室里空落落剩下两个人,泉低着头理着书包放好自己的备课笔记,嗫嚅着说完话,别扭地把最后一个奇怪的音节发出来。

“嗯。泉同学也要当心。”

一样的问候,为什么四年差别就会这么大呢?

其实是在想“可不可以差别不要这么大”这样的想法呢。

一样的英伦式问候,就像可逆反应,条件改变,反应便变得不再容易。

太刀川拎起笔记本,脱了线的纸从本子里落了出来。飘到身边一米远处的少年身边。

“勒沙特利原理很繁琐的,太刀川要好好学的话可要认真看哦。”泉捡起纸仔细地看着纸上的笔记,一面公事公办一般认真地说着。

“嗯。”接过纸便走出教室。

看来温度真的在不断降低呐。

于是反应逆向移动,几乎要达到极值了。

那些可以改变的事物,到底在哪里呢?纯真的话,还叫我怎么样去相信呢?

太刀川同学,想要努力找到那种传说中一样,可以加快正方向反应速率的催化剂呐。

是什么呢?

喂喂喂。

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揪心了呢?

[Part 10 暂停键]

纯真的心。

纯净。

泪水的符号。

泉光子郎你这个马が,快点还给我!

从睡梦里醒过来,梦里面的自己像五年前一样哭着站在他的背影后,叫着那些话。

那个身影还好像就在眼前,明晃晃的亮的刺眼。

到,不敢靠近。不能靠近。

于是拉开窗帘望向窗外明净的街道,法国梧桐撒了一路厚厚的大片大片的叶子。

踩着会很安心吧。

转身穿着晨衣下楼,瞥见桌子上放着的神圣计划。徽章的话,是早就被弄坏了呢。

那些美国人总喜欢无聊地说,how time flies。。。

以前觉得矫情,现在则只会面对着现实,触目惊心。

那些看上去毫无心思纠结的人是怎么样子无所畏惧接受这些现实的,甚至无所谓到只是那么简单地嘟囔一句“how time flies”的呢?

还是小心翼翼保留好纯真的太刀川同学想不明白。

事实上,太刀川根本没有从上次观测台事件以及从前的气候方程式里挣脱出来,而如今,那些回忆只有让她越陷越深了。

霎那是霎那,永恒是永恒,永远都不会互易。

也一直都没有对泉学***说出一句话,哪怕她本有权利的疑问和好奇。

因为理论上来说,学妹们绕着泉学长啧啧地问着,“咦泉学长那个学姐是你的小学同学吗?是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的……”

于是大家对于泉光子郎和太刀川美美之间关系的定义就是儿时同伴,现在关系不冷不热,互相殷勤担待的朋友而已。

又有谁会知道那些事情。素娜不知道,大和不知道,太一不知道。唯一了解的巴鲁兽和甲虫兽都不在这里了。

而现在的泉同学,全年级膜拜的学生学习组长,物理化学科优秀到可以给老师们做助教,别人送来的天文社社长助理职位……

什么时候,他身上的光环已经多到把自己狠狠逼到墙角里去了呢?

如今还会有谁还这样固执握着小学时候的回忆不放,就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那个人一直在身边,单纯得教人放心——

这种孩子气的固执很可笑。不是吗?

手里转动着水笔,微微左侧的脸望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哎?』

“太刀川,补考成绩单。”

……

戏剧性一般,放学铃声响了,身边的身影一个个以百米赛跑速度冲了出去。

就像是要逃离什么……大灾难一样。

只有自己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

方才还在纠结些莫名其妙的事物,真正该纠结的事物就来了。

然后,突然间就……

承受不住了吧?

太刀川伏在桌子上,右手握着那张薄薄的补考单,左手慢慢地伸了出去,努力地按住那个转身要抽身离开的衣角。

“请等一下……”

“帮我叫一下泉光子郎可以吗?”

被拉住的人慢慢走回来。

“哈……叫我干什么。”

果然还是细心到察觉到了不对劲,手小心地触碰到女生滚烫的脸颊,泉一手拉起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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