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节

第二章 第四节

杨慕次按报纸消息的指示,如约来到一家小茶馆的阁楼上,这是他常与上级接头的地方。

“来了,“海鸥早已在此等候。

“嗯。”

“坐“海鸥示意杨慕次坐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杨慕次警觉。海鸥摆手示意,“自己人。”

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女上前为二人沏茶。海鸥与杨慕次用茶。

“您这么急找我,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海鸥笑中带诈,刻意建立起互信的气氛:“阿次,实话说,你确实是个满有能力的人。“

杨慕次不语,腼腆一笑,等待下文。

海鸥继续道:“你觉得我们能打败日本人吗?“

杨慕次心里咯噔一下,诧异地看着海鸥,斩钉截铁道:“当然!“

“其实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如果能投靠日本——”

杨慕次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海鸥,眼神变得犀利。

海鸥不再伪装,露出一副贪猥无厌的样子,往杨慕次身边凑了凑,“你想想,你现在给**,给军统做牛做马,能捞到什么好处,我都和日本人说了,只要你归顺,他们保你们兄弟平安,而且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杨慕次愈听愈怒,鄙夷不屑地瞪着海鸥,“叛徒!无耻!“他刚要伸手拔枪,便觉眼前人影晃荡,四肢无力。“这茶……” 海鸥起身,狡黠地笑着,“今天给你上一课,叫兵不厌诈!”

他拍了两下手,川岛芳子穿着和服,浓妆艳抹地出现在楼梯口。

“交给你了!“海鸥倒掉剩余的茶水后,走下楼去。

川岛芳子妩媚性感地走向杨慕次,温柔地把杨慕次按倒在席间,杨慕次只觉浑身气血沸腾,心跳加速,热血直冲脑门,有种难以控制的激情想要释放。恍惚中,他仿佛看到辛丽丽的面容,隐隐约约,他的呼吸开始紊乱,难以控制,他疯狂地爱抚着眼前的“辛丽丽“,川岛芳子配合着。药性渐强,意乱情迷。咫尺阁楼外,海鸥得意地拍下这鱼水合欢的前戏,带着奸诈胜利的笑容离去。

二人缠绵在席间,忽然间杨慕次仿佛听见辛丽丽的声音,“阿次!阿次!”这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心间,愈来愈响,杨慕次突然被震醒,倏然起身,惊愕地看到眼前一身和服的女人,瞪着桌上的茶水,气愤不已,他清楚地意识到两件事:自己被人下药和海鸥已然叛变!

川岛芳子意识到情况不妙,杨慕次已清醒。二人同时拔枪警戒,忽地,川岛芳子口吐黑血,“这药有毒!”她一头栽倒在地,双眼直瞪,惨不忍睹。

杨慕次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迅速上报延安和军统,海鸥叛变之事。他本想提取一些茶水样本,但茶壶茶杯早已被人倒干。他于是不再耽搁,迅疾如风地赶向军统局。

而此次此刻,海鸥,杜旅宁,张国焘早已齐聚于戴笠办公室。

“杨慕次是**卧底?”海鸥惊讶地问道,他到办公室时,张国焘正向戴笠汇报着审核结果,杜旅宁在一旁,心事重重地站着。他听到张国焘的汇报,难以置信,遂问道。

戴笠指着海鸥,看着张国焘说:“张主任,你重复一遍刚才所说。”

“是!”张国焘拿起桌上杨慕次的档案,对着海鸥说:“我怀疑杨慕次就是潜伏于重庆军统的**卧底。”

海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张国焘继续道:“八年前我任中共地下***人时,曾负责批阅预备党员的入党申请书,”张国焘看了看手上的档案,“杨慕次的笔迹酷似我曾经经手的一份入党申请书,我虽已不记得申请人的名字,但对此人笔迹确是记忆犹深,”

张国焘把档案递海鸥,“我记得此申请人写‘党’字时,总会把‘‘写成草体的’少‘。而杨慕次的笔迹与此人的书写习惯完全相同,因此我敢断定,杨慕次就是我当年所批党员,代号飘风。”

海鸥听后大笑,“张主任,你仅凭笔迹就断定杨慕次是**,也太草率了吧。”说着手一松,手上的档案飘落在地。“这人的相貌都有一模一样的,更何况是笔迹!”

海鸥道出了杜旅宁表述过的观点,二人看法一致,统一战线,以二对一。

戴笠觉得颇有道理,等着张国焘的解释。

对杜旅宁之前的质疑和海鸥的嘲讽,张国焘并无生气,只是一笑而过,继而底气十足地对戴笠说:“戴老板,您放心,我已经有了甄别卧底的方案,万无一失。”杜旅宁和海鸥惊讶地看着张国焘。

戴略带欣赏地看着张国焘,等待下文。然张国焘却并无将计划托盘而出之意,他略带深意地看了戴笠一眼,戴笠了然:张国焘不想过早透露计划,以防万一。

他看向海鸥:“出什么事了吗?”

海鸥眼中带着狡黠,口里却严肃正经:“大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沓照片放于戴笠桌上,“杨慕次是不是**,属下不敢确定,但这些照片足以证明,杨慕次早已投敌、或早有亲日倾向!” 海鸥说得以证言辞,一字一顿。

杜旅宁如闻噩耗,目瞪口呆。

戴笠拿起照片翻看,一张张全是杨慕次与日本艺妓缠绵爱抚的画面。他不由得青筋暴起,忿然作色,自从上海沦陷,军统已有多名特工变节,致使党国名誉严重受损,蒋介石前几日还特下批文,希望严厉打击叛党,杜绝此种丑事!没料到今日在自己眼皮底下又出一起,他有何颜面面对蒋介石。

戴笠愤恨,拍案而起,将照片摔向杜旅宁,怒吼道:“你教的好学生!”

杜旅宁不敢相信,他颤颤巍巍地捡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又是谁呢!

他压抑着愈演愈烈愤怒和失望,给戴笠回话:“戴老板,属下惭愧,教导无方。”

张国焘站在一旁,像在看戏一般。

海鸥肃立,他在等戴笠接下来的反应。

房间里沉闷而压抑。

戴笠心烦意乱地做回椅子,解开风纪扣,努力压了压心中的怒火,试图恢复沉静。

“这些照片哪来的?”他理智地问。

“属下今早在一家茶馆歇脚时,无意间看到。当时属下也是极为震惊,不敢相信。”

“戴老板,依属下之见,这其中必有隐情。”杜旅宁还是不能相信,替杨慕次辩解着。

戴笠犀利地看着杜旅宁,顿了顿,靠向椅子,“隐情!”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玩味着,眼神冰冷而深邃,“我看是你有包庇之情!”

“戴老板,属下——”杜旅宁想要解释,被戴笠挥手制止。

办公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人各怀心事。

此时,杨慕次奔逸绝尘般地跑至军统局,赶往戴笠办公室的途中,他看到辛丽丽正赶去电讯室值班,看到赵理君他们正跑向训练场,他有种没由来的忧伤,难以名状,仿佛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报告!”办公室的沉寂被打破。

“进!”

杨慕次推开门的一刹那,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他,他震惊地看到海鸥、杜旅宁和张国焘竟都在场。仅在一秒内,他便思绪万千,头脑飞转,心中假设着无数种可能。他看到三人和戴笠都板着脸,面带怒色;他闻到弥漫在办公室的浓重的**味。他不知眼前是何状况,却知自己仿佛已站在预设的陷阱边缘,有进无退。

他缓缓地踏进办公室,仿佛感觉到张国焘的兴奋、海鸥的得意、戴笠的愤怒,还有杜旅宁的寒心!

走近办公桌时,他才注意到地上凌乱的档案和照片,一张张触目惊心,杨慕次看在眼里,如晴天霹雳,他觉得自己已跳进海鸥的陷阱。他强装镇定,在脑中急速搜索着对策,还未开口,便听到戴笠低沉有力又略带嘲讽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到。”

戴笠带着冷笑,说得波澜不惊,但任谁都听得出这平静下的波涛暗涌。

“戴老板。”

“你还敢回来。”戴笠单刀直入,做出兴师问罪之态,“不解释一下这些照片吗?”

在众人目光下,杨慕次感到重重压力。他缓缓弯腰捡起照片,翻了两张后,气愤、鄙夷、不敢相信地瞪向海鸥,又直视戴笠,心怀坦荡地说:“戴老板,属下是被人陷害。“

戴笠欠身,仿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等待下文。

“是海鸥和日本人勾结,引诱属下去茶馆,在茶中下药,意在迫使属下投靠日本。“他提高语调,”海鸥才是真正的叛徒!”

戴笠看了看海鸥,海鸥一脸镇静,毫不慌张,“戴老板明鉴,杨慕次一派胡言!属下今日确是恰巧路过那家茶馆。“

“你说海鸥在茶中下药?”戴笠顿了顿,质问杨慕次。

“是!”

“海鸥如何知道你身在何处,如何约你去茶馆?”

“他是——”杨慕次蓦地住口了,他这才恍然大悟,这才是真正的陷阱:他无法解释,如果如实招来,组织的报刊机构和自己的身份都会暴露!重庆的地下联络网也会因此遭灭顶之灾!他的同志们也会因他而丧命!杨慕次看到海鸥嘴角的奸笑,他顿时明白了,这才是海鸥真正的计谋,让自己如鲠在喉,却又有苦难言、有冤难伸、百口莫辩!

杨慕次投降了,他岂能因为个人荣辱而将党和组织置于险境。

“属下……无话可说。”他毅然决然地低声承认。戴笠闻言,压下去的怒火又被激起,他起先的一丝被完全浇灭,顿时火冒三丈。

“好个无话可说!”戴笠倏地起身,升高语调,厉声喝道。“那你是承认自己行为不端,变节求禄了?!”

杨慕次清楚自己今日难逃此劫,横下心答:“是。”

戴笠看了看杜旅宁,杜旅宁面带愧色,满眼失望和愤怒,冲着杨慕次骂道:“畜牲!”杨慕次又委屈又心痛,杜旅宁的失望,他感同身受。“来人,给我绑了,严惩不贷!”

被押走的那刻,杨慕次想到了辛丽丽,那个还在为他绣荷包、企盼再见的辛丽丽,顿时心如刀绞,怅惘难耐!

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做出此等禽兽不如、寡廉鲜耻之事,杜旅宁心中,寒心与耻辱之油倾泻般地浇灌着怒火,使他愈发难以忍受,只想一人静静。

“戴老板,属下想……想先行告退,闭门思过。”他目光低垂,声音沉重。

戴笠摆手,“去吧!不要太自责了!”他知道,杜旅宁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件事。

“是!”杜旅宁走出办公室,背影一身落寞。

“说说你的计划吧!”杜旅宁走后,戴笠转脸问张国焘。

张国焘还沉侵在好戏中,意犹未尽,他提醒似地说:“戴老板,没这个必要了吧?杨慕次勾结日本人,已经是死罪一条!”

戴笠冷笑,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张主任,是不是死罪,我说了算!现在,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戴笠不怒自威,张国焘心里咯噔一下,才跳出看戏的状态,敛容屏气。

“是!”他略带紧张地答,“属下仍保留着**潜伏人员的接头方式,明日我便可发出与飘风接头的信号,如无人赴约,则说明杨慕次就是飘风;如有人赴约,此人便是飘风。”

海鸥心中窃喜,此计正中他的下怀,遂附和道:“此计甚妙,就是不知这街头信号如何发出?“

张国焘信心满满地解释:“各大报行均可。”

戴笠思索了片刻,觉得此计可行,便命令道:“很好,你下去准备吧!”

张国焘走后,戴笠靠在椅子上,目光深邃地看着海鸥,“为什么陷害杨慕次?“他的语气沉着又犀利,像把利剑,刺破办公室里凝结已久的空气。

张国焘走后,戴笠靠在椅子上,目光深邃地看着海鸥,“为什么陷害杨慕次?“他的语气沉着又犀利,像把利剑,刺破办公室里凝结已久的空气。

海鸥早知此计难逃戴笠法眼,他也无意让戴笠误会杨慕次,若真如此,杨慕次便会失去军统的信任,组织的潜伏计划也将大打折扣、事半功倍。他此计唯一目的,是让杨慕次开始对军统和自己失望、产生敌意!以后杨慕次的怨恨与敌意越深,日本人才会越相信。而当下最主要的,就是说服戴笠接受自己的计划,继而洗清杨慕次的**罪名。

只见海鸥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戴老板,您真是明察秋毫啊!”

戴笠心中恼火,但不便发作,毕竟海鸥是杜月笙举荐的人,背后自是有杜月笙撑腰。况且海鸥向来特立独行,虽然经常先斩后奏,但结果却总能尽如人意,他压住心中的不悦,略带调侃地说:“萧本少将,您真是把我们都当耗子耍啊!”

海鸥听戴笠叫少将,知道戴笠在提醒自己:官大一级!于是收敛了姿态:“属下岂敢,不知您如何知道属下在陷害杨慕次?”

戴笠正言厉色地道来:“第一,杨慕次绝不会拿杨慕初的命开玩笑!第二,杜旅宁带出的学生,虽不是个个都骁勇善战,但我敢保证,没一个是孬种!退一万不讲,就算杨慕次有投敌之心,你认为凭他的能力,会露出马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抓个现形吗!”

海鸥不得不佩服戴笠的敏锐,“戴老板所言句句在理,属下佩服!”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戴老板,属下所做,全是为了锄奸计划!现在张啸林和李士群靠汪伪**,势力不断扩张。相信您也知道,李士群带领76号,残酷迫害我抗日军民。短短几个月,军统,中统和**在上海的特工已被大批逮捕暗杀,如果我们再找不到解决张李的办法,恐怕不久,军统在上海的整个组织都会被其破获!”

戴笠陷入沉思,李士群本是**和军统的变节人员,对军统和**的情报机构工作方式了如指掌,故他的叛变对两党的谍报网都是致命的威胁,早在其变节之初,蒋介石就下严令,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李士群。军统也已展开过数次锄奸行动,但却屡屡失败,为此,戴笠也是绞尽脑汁,苦思对策而不得。他期待地看着海鸥:“这么说,你有对策了?”

“属下确是有一妙计。目前,76号并没有可靠、而又有行动能力的潜伏人员,所以我计划,让杨慕次假意投敌,潜入76号。”戴笠有点惊讶地看海鸥一眼,起身踱步。海鸥继续道:“一来他可以暗中保护被捕的特工,而来可以破坏76号的逮捕计划,防止更多的特工被捕,进而保护我们的底下谍报网。最重要的是,属下觉得,暗杀张李最快的办法,就是在他们身边安插卧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假意投敌,说的简单,日本人如何相信?”

“这个戴老板尽可放心,日本人现已发现杨慕次身在重庆,他们为了要挟杨慕初,搞细菌实验,已经下令笼络杨慕次,“海鸥双手呈上一份早已备好的日本军部密令,接着说道:”我们可以顺水推舟,让日本人以为军统已断定杨慕次是汉奸或是**,把杨慕次当做弃子送给日本,顺便还可以此与日本谈条件,让他们暂停扶持汪伪**,在汪伪**和细菌实验之间,日本人定会选择后者。只要把杨慕次交给日本军部,属下自有办法让日本人相信!“

戴笠皱了皱眉:“如此一来,我们不是助纣为虐,成了日本搞细菌实验的帮凶!”

“属下别的不敢说,但杨慕初是绝不会真的协助日本人完成细菌实验的,以他的智谋,定能蒙混过关。况且,属下身在日本军部,杨慕初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属下也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戴笠看了看密令,有看向海鸥,“你早就部署好一切了吧?“他语气略微不悦,”我要是反对呢?“

海鸥信心十足地说:“戴老板,属下一心为党国办事!您若是真不信任属下,方才有何必在杜处长面前陪属下演这出戏呢!“

戴笠不怒反笑,他欣赏海鸥的智谋和坦诚,也觉得海鸥的计划确是一步高瞻远瞩的好棋,但杨慕次是红是白,仍未揭晓,于是把密令放去桌前,坐下对海鸥说:“棋是好棋,但现在落子,还为时过早。“

海鸥闻言,明白戴笠已被打动,遂放了心,说:“您怀疑杨慕次是**?“

“我们绝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一切等明天甄别行动后再说。“

“那军法处那里?“

“先让他们把戏做足!“戴笠打心底里希望,飘风另有其人,杨慕次可以打入76号。

海鸥离开戴笠办公室时,已是午后,“金蝉脱壳”之计能否成功,关键就在今明两天。

此次他是以日本来使的身份来到军统,这是南造云子交给自己的任务,让自己务必和军统达成协议,争取到杨慕次。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后,海鸥先去了电讯处,“正大光明”地向日本军部发了电报,汇报自己的“谈判结果”,继而便走向军法处。

军法处的走廊上,他看到杜旅宁进了狱卒的休息室,便跟了上去,猫在门外。

“杜处长”监狱长见杜旅宁走进来,立正、敬礼。

杜旅宁取出一沓钱放于桌上,他纵然不齿行贿贪污之风,也实不忍心看到杨慕次如今这般凄状。他拉低身份和语气说道:“让兄弟们,高抬贵手。“

监狱长了然,难为情地说:“杜处长,您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嘛!戴老板的秘书今天亲自来过,说绝不能手下留情,我们也得交差啊!再说了,对这种汉奸败类,兄弟们何必手软。“

杜旅宁欲言又止,顿了顿,无奈地说:“他膝盖有伤,至少别碰他的膝盖。“

“那好办。“

杜旅宁走出休息室,监狱长朝着背影道:“杜处长,您慢走。“

海鸥正面超杜旅宁走来,讥讽道:“杜处长啊,您这到底是护犊情深呢?还是忠奸不分呢?“

杜旅宁没有搭理,面无表情地走过,海鸥故作招摇之态,笑道:“杜处长,您慢走!我一定好好招待您的爱徒。“

说完大步向刑讯室走去。狱卒见海鸥进来,停下了手里的鞭子,扔去盐水里,盐水顿时被染成红色。

海鸥虽身经百战,也几次被“请“到刑讯室,但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志被吊在刑架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时,仍不由得厌恶自己。经过几次接触,他已渐把杨慕次视若弟弟,也希望他能和辛丽丽幸福美满。但可惜生逢国难,他们要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就必须付出代价。他们都是身负使命之人,务必挺过这一关。

他调整了情绪,挥手示意狱卒出去。

杨慕次见海鸥进来,半闭双眼,一脸不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狗!“

海鸥听而不闻,看了看盐水里的鞭子,又看了看杨慕次,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指给你走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来这里遭罪!”

杨慕次偏头不语,无视海鸥。

海鸥出言相激:“怎么?没力气说话了吗?你也不过如此嘛!”

杨慕次抬眼,鄙夷地看着海鸥,宣泄出胸中的愤怒:”跟你这种趋炎附势,背信弃义,吃里爬外,卖国求荣,卑鄙无耻,禽兽不如的狗汉奸说话,我怕脏了我的舌头!“

海鸥饶有兴致地踱了几步,又转向杨慕次:“骂得好啊,酣畅淋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凶狠,“不过,我警告你,你现在说话,可得小心点,我要杀你,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杨慕次一脸挑衅:“有种你就杀了我!”

海鸥大笑,狡黠地说:“杀你,我可舍不得,你这条命,可是值三百万大洋呢!杀了你,我怎么跟人本人请功啊。……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嫌疑犯,戴老板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死的!”

杨慕次心里一怔,这才想起早上在戴笠办公室的的地上,除了那些扭曲事实的照片外,还有自己填写的档案表,莫非——杨慕次不敢往下想,但海鸥察觉到他的惊疑,“好心”解释道:“哦,忘了向你介绍了,你今早在办公室看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前中共地下***人,张国焘。“

杨慕次顿时了然,竭力掩饰眼神中的慌乱,骂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一丘之貉!“

“我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哼,俊杰,我只看到一对狗熊!一对不知廉耻、不得好死的叛徒!”

“骂吧,尽管骂,等到了日本人那里,我看你还怎么神气!“说着甩手走出刑讯室,低声对狱卒说:”好好招呼,弄得难看点,但别要命!“

“长官放心!小的明白。“

一出刑讯室,海鸥便赶去情报处,“协助”张国焘筹备甄别行动。

傍晚,辛丽丽一身青色淡雅旗袍,拎着小包,进了戴公馆。不出所料,戴笠不在公馆。

“王妈。“

“小姐回来了。“

“我,恰巧路过。“

“那小姐留下来吃饭吧,老板应该快回来了。“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戴叔叔的中山装补好了,我给他放去房间。”辛丽丽说着超楼上走去。

辛丽丽进了戴笠的房间,放好中山装,熟练地打开保险柜,取出里面的档案。她知道这是陷阱,但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往下跳。

走出房间那刻,她留恋地环视着整个房间,戴笠书桌上,仍旧摆着一张她和向华儿时的合影。辛丽丽看着照片,心中矛盾不已、悲不自胜,她头一次这么希望,自己就死在多年前那场饥荒里,这样就不会欠下这么多恩情,忍受这么多矛盾和痛苦。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泪水确在心中肆意宣泄:“戴叔叔,对不起,丽丽真的不想这么做,但丽丽真的,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收好档案后,辛丽丽走下楼梯,她看到王妈慈祥笑容,心里有酸楚起来,略带哽咽地说:“王妈,”她顿了顿,忍住哭声,“如果,如果戴叔叔哪天提到我,你帮我捎句话给他吧。”

“小姐您说。”

“你就和他说,说路是丽丽自己选的,但无论怎样,在丽丽心中,他永远都是丽丽的亲人。”

王妈纳闷,还没来得及问,辛丽丽便跑出了戴公馆。

秋风瑟瑟,秋雨萧萧,秋草凄凄夕阳斜,辛丽丽一路小跑,一身伶俜,踩过满地枯黄的梧桐树叶,泪水在风中雨中飘荡着,“夕阳无限好,总是近黄昏,”可怜孤儿女,泪洒谁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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