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绝音
朝歌，祭坛
月光晴朗，似空中吹落的白缎，一丝舞动，一丝静杵，都被暗夜剪碎，斑驳落英，盖住了青丝的清冷，淹没凄凉。寒冰澈，覆手间，握不住对方的气息，感触不到的温柔，沉迷双眼间的霜花，拭泪不去的痕迹，爱与恨扰乱了心中的伤痛，敲不碎的冰障，血水渗透手心的掌纹，依旧是缠绕不开的命运，天下喧嚷，却唤不醒绝世尘封的情殇……
“妲己……”纣王依靠着冰障，温热的和气与冰障相染，爱与恨究竟谁多谁少呢。
“王……”蓝衣飘飘，置身在祭坛前，不愿前进一部，也不愿后退一步，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琵琶换成了帝王的红袍，也许是冰壁的清透，也许是白锦的柔化，让人产生了错觉，他们分不开彼此……
“珏音，你还能为我弹一曲吗？”纣王的手从冰壁上放下，却没有回头。
“王……”珏音深叹，上前，将红袍披在了纣王身上，“今夜无曲可弹！”
珏音回绝了纣王，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为他弹曲，然而现在的心情却如同初见他时一般。
一个满身是伤的孩子攀上了她的绝音崖，没有一丝喘息，而是傲慢的对她说：“你可以为我弹琴吗？”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她也恣肆着清高。
“你是神。”傲慢的语气丝毫没有减弱，琥珀双瞳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怜悯，一个凡人在怜悯神。
“既然知道我是神，身为凡人还敢如此放肆！”她拂动琴弦，将他击倒，若不是带着一丝怜悯，她的力道足以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凡人？呵呵！”孩子的笑声回荡在绝音崖，打破了绝音崖主人无声的誓言。
看着那个孩子勉强的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早已忘了琵琶上的琴音将他击倒了几回，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听着他的笑，自己竟然再害怕，在妥协……
“你……你果然是这世间最好的琴师！”孩子沾满的鲜血的双手，按住了她的琴弦，干涸的紫檀，彷如注入了久违的生命，滋润了琴瑟的哀婉，长鸣。
她是那样诧异，诧异他不是一般的孩子，诧异他听懂了自己无声的琴音，诧异自己竟然会放过亵渎自己绝音誓言的人，只是一切的诧异都抵不过这个躺在自己怀中的孩子的身份：“你~是谁？”
不似孩子般的天真，确是绝美，这样的笑，也许早已令自己不忍痛下杀手，而那笑声中的回答，却让自己的心萌芽新生。
“我是你的王……我会成为你的王……”
绝音将思绪慢慢的收回，没有了琵琶，怀中似乎有些空虚，挡不住夜风窜入自己的身体，感觉有些莫名的寒冷。
“珏音，今夜的曲子也很好听啊！”彷如已听到耳边熟悉的琵琶音，纣王满意的一笑，“谢谢你承认我是你的王。”
珏音有些错愕，自己的所思所想已然被他猜到，但看到纣王那抹透过月光冰冷的笑容，他的眼神中映融着另一个女子时，珏音突然孤寂的一笑：“我认可的王是纣王，而不是一个贪慕天女的人。”
“呵呵，原来是我低估了这具肉体凡胎的价值。”纣王一笑，贪慕？自己何曾贪慕过她，只是……不管是妖王也好，纣王也罢，想要得到她的心依旧没有被转世重生而磨碎。他的可笑只是因为珏音选择的他却是凡人而不是妖王，一个神竟然对这卑微于她们膝下的人臣服，是何等的可笑。
面对着他的笑，珏音知道那是一种羞辱，只是这是她认定的事实，在琅玕与纣王之间她宁可选择纣王。看着冰障中的妲己，珏音也回之一笑：“但是你不要忘记了，凡人肉体，命数有定，你若要长生不死，必须找到龙脉。”
即便是重生，凡人的肉身也承载不了他前世强大的妖灵，每一次的现形都是对生命的反噬，体内一半的妖血更是毒药，那种每日逐升的痛楚，却被他冷漠的表情掩埋。此刻他更是肆无忌惮的待在天女身边，要不是冰封减弱了天女的神力，恐怕他又要现出狐妖的原形了吧。
“龙脉，她必定帮我找到龙脉。”纣王对着冰壁说道，坚定如石。
“但愿吧……”珏音轻叹，并不是不信任身为天女的妲己，而是对于纣王，企图与他的妲己长相厮守，逆转天命的人。可是他并不知找到龙脉意味着不但是长生与神力更意味着寻者的职责已尽，妲己不可能还陪在他身边……除非……
“除非找到守者……”纣王看着手掌间的血液被冰障的寒冷凝固，是伤，不再痛。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珏音苦笑，果真自己在他面前什么也瞒不住。自己的思想再一次被他侵蚀，羁绊与他们之间的灵犀仿佛在他找到自己的时候就系上了，只要靠近，他便可以读懂自己，然而自己却始终无法猜透他的所想所思，只能感应他是否有危险，是否还活着……
“守者？你可以确定她的弟弟现在是否还活着吗？”珏音问道，愤恨的力量由心而生。
“珏音，你有那么恨那个人吗？其实，若不是为了妲己，我也希望他活在我的身边，像我的孩子一样活着……”
“不，”珏音细长的指甲抵在手心，她愤怒的打断了纣王的话，“若他没死，我定会亲手杀了他。”
纣王从地上站起来，将身上的红袍披在珏音身上，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和气，被天炎灼烧的细指顿时恢复了白皙……
珏音有些错愕，但是察觉到他开始现形，立马又抽离了手，离开他数步，望着他依旧不变的笑，冷冷的，却也安抚了这颗不愿挡下那一击的心。
纣王收起了笑，抬头望着夜空，没有星月，格外的干净：“珏音，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真正的王，所以……不要恨我让你去为他挡炎火。”
“我没有恨你，只是自己心有不甘……我的篴玥，姐姐一定会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