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狐商后》（上）

“玉儿，你会等我吗？”男子触及着冰冷的铠甲上烫染着朱砂泪，问着梳妆的镜中人……

“嗯……”女子青衫飘落，红衣赫华，金钏银铃，粉带玉锦，全是那男子亲手赐予。轻掂薄纸擦去了化开了的妆容，金粉漫上柳叶桃花的眉盼眼角，墨石轻描，云鬓初开。白雪肌肤，竟透神采，胭花含唇，春色盎然……

她，慢慢的描绘着国色天香，他，静静的看着她的倾城之貌。她的凤冠霞帔，他的玉竹圣旨，照相辉映，而两人已形影相离……

“闻大人，玉儿害怕这样的雷声……”楼宇外的天空闪过暴雷，似金龙怒吼。游走在镜面中白光，一闪一逝。该断未断，是青丝还是情丝。玉姬，望着镜中金色铠甲的他。

“你是害怕雷声，还是害怕我？”闻仲握紧了双拳，手中的玉竹破裂，天空的雷声，巨响欲裂。

“大人……”玉姬放下墨笔，镜中的脸已经十分的完美，只是缺憾了一些喜悦的笑容。

“你是该害怕我，是我将你让给他的，像极了一件物品一样的……送人了……”手中的碎玉散落，心又何尝不是已经碎了一地呢……

玉姬转身，长裙铺地，跪下：“大人，你无须心痛，玉儿的命是大人救的，此生原本就属于是大人的，即使大人，要将玉儿送人，玉儿也绝无怨言，因为玉儿知道，大人为玉儿寻找的新主人，也会像大人一样疼爱玉儿……”

天外的雷声渐渐沉息，而雨却未止，彷如诉不清的离愁，诉不完的长情……

“他，确实会爱你，比我更加珍惜更好……”剑锁的眉川下，双目合拢，睁开还是会看见，还是那样的不舍，却不忍在目睹——她的请辞。

“大人，你不再看看玉儿吗？”青色的光芒照亮了太师府的天雷阁，女子背后妆台的镜面中青色的身影从地上飘起……

霎那间，又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闻仲的身上窜出，直直的射向青色的身影中……

“啊……”青色光芒倒地，女子的气息微弱。

“玉儿……”闻仲上前，扶起倒地的青光。

玉姬忍着剧痛，将插在自己身体内的金鞭抽出，挥向显露的青色尾巴……

“啊……”断尾的剧痛，让玉姬再一次痛苦地呼喊。

“玉儿……”闻仲紧紧的抱住，身形涣散的玉姬，思悔痛哭……他，害怕，不是她的离开，而是她永远消失……

怀中的清光渐渐暗淡，闻仲心中一紧，触额的下巴，缓缓而下，冰冷无比……难道……

“大人，无须害怕。玉儿还剩下一条性命……”带血的玉指轻轻抬起，玉姬虚弱地说：“请大人收下……”

“你的狐尾……”闻仲不敢相信，她现出妖形，逼出自己的金鞭，只是为了将自己的狐尾砍下，给自己。

手掌上的青色狐尾，淋带着鲜血，鲜活而美丽……

“大人，玉儿说过，玉儿的性命是大人救的，不管玉儿舍弃大人多少条命，也无法报答当年大人救我族的恩惠……”玉姬强忍着青瞳中打转的泪水，她不想再对镜化妆，不想再化让这人伤心的装扮了，因此，只有将它再次放回心中，痛也罢，只要，痛的只有她一人便好。

“此生，是我……欠你的。你无须还了……”闻仲握住带血的青色狐尾，一把将玉姬抱入怀中，他一向不喜欢流泪，而此刻却在心爱的人面前，痛泣……

“大人，玉儿走了，以后大人不用每日守在天雷阁外替玉儿担心了……”玉姬会心一笑，天雷阁外，迎亲的乐声响起，她放开了他，朱唇中吐露香气：“大人，好好睡吧。玉儿，不想让大人相送……”

“请皇后娘娘启程……”天雷阁外，禀告声比天雷劫更让人心惊胆颤……

玉姬起身，环顾天雷阁内，她最爱的青色纱幔，如今不用躲藏于它的背后；她最爱的玉杯盏，空空的不再贪恋他的共饮；她最爱的青莲还未开，也许只是为他留下了一点属于她的东西，可以回忆。她最爱，最爱的他，幸好没有看到……自己是那样的不舍的离开……

“玉儿是妖，是大人看守的妖，是大人最厌恶的妖，请大人忘了吧……”步至到门前，玉姬突然停步，狠心一句，斩断了自己身后遗留下的情感。原本这话是当着自己说的，而听到身后起身的脚步，玉姬知道，他是假意装睡，并没有中自己的迷烟，因此才会狠心说出。

“玉儿，我只送你出门……”闻仲站到玉姬身边，双手按在门上，那一刻这扇门仿佛千金重，拼劲了全力，却也只是一推，光芒进入天雷阁，华丽堂皇的皇后依仗已在前等候……

“谢谢大人……”玉姬放落红盖，搭上侍女搀扶的手臂，步开莲步，缓步走下天雷阁，一步一惊，凤袍飘摇，红盖下只有前方微露的阶梯，看不见后面自己已走了几节。

“恭送皇后……”闻仲如雷般的吼声响彻了暴雨倾城的太师府，白亮的天雷一瞬间从云层中消失了……玉儿，你还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