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火弄宝擒太子 千臂显象斩五贼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此诗乃大唐诗人李太白之《行路难》,此处单表章释笃志伐魔之心。
话说营外二里出,赵坤道:“哥啊,这一伙乃上方神人,恐是不怕火,可怎是好”雷田道:“贤弟莫急,他等虽为无生无灭之体,不防无粮之困,你我兄弟纵一把火,将粮仓烧了,看他等如何是好!”说罢,两个妖精借两股腥风卷入营里,用手一指,升起熊火,把个粮仓烧了。暂不题二妖烧粮,借火遁而去,且说有报账的军士通报个账,群圣忙出账观看。
却说章释大叫声:“消火哩!消火哩!”火德星君道:“不消麻烦,吾可治之。”说罢,你见他将左膊衣袖儿挽起,有张帕儿,往上一抛,这帕于空中滴溜溜打转,钻出五条水龙,望下喷水,霎时消了火。此帕乃章释飞升时,玉帝设宴,要来群仙,那灵宝道君赐水德之宝,乃地中水、空中水、风中水、木中水、金中水五股灵水合成,上绣五条龙,有秘诀,有天文,名唤:“五龙帕”,祭时便有五条水龙个吐一股灵水。后人有诗单表此宝好处,诗曰:
五道灵水五条龙,合为一帕空中翃。克尽天下万般焰,饶你火大等时薨。
话说水德星君消火。忽见天上紫气东来,彩云数朵,大众望上看去,不是旁人,正是他,怎见得?有杂文为证,文曰:
二妖纵火,五龙翻身。饶你火光百尺,不及五水奇珍。烧了粮仓如何,直叫御使发昏。忽的飞来一行人,原是执年太岁君。
却见天上赶来了岁部众神,岁君领众按落云头。众圣皆皆施礼。章释道:“岁君此来作甚?”岁君道:“吾奉碧游符命,闻尔等粮仓被取,特来送粮。”章释喜道:“吾正愁无粮,不料道君早以知之,且问粮于何处?”岁君捋起右衣袖儿,袍里兜个竹筒,筒里有米有面。章释观之,笑道:“这些米,不足齿缝哩!”岁君道:“你不知此宝好处,也罢,你且唤人筑仓便罢。”章释依言,传士兵重铸,时间完成五个粮仓,岁君走上仓台,把仓口打开,往里倒去,骨碌碌地往里倾,倒也倒不尽,须臾满了五座粮仓,还往外淌。章释见了,喜道:“好宝贝!”又问:“可有菜品、肉食?”岁君道:“有哩!”右手袍下取出只铁碗,满是菜品,即筑四仓,倒了两仓菜品,皆是些人参、雪莲、金花、玉叶、野笋、木耳、蘑菇、香料;收起碗,又在右手袍下取出一铜钵盂,倒了两仓,皆是些鸡肉、鱼肉、鹅肉、鸭肉、猪肉、羊肉、狐肉、兔肉。喜得章释道:“好宝贝!”岁君功过,辞了大众,章**留,岁君不肯,便领岁部众神归天。
话说这一番周折,直到日出东溟。大众也无睡意,即刻整备军马,一声炮响,冲出营门,好仗势!果然纪律森严,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前列五杆旌旗,后排十幢彩幡。五杆旌旗:灼日旗、分月旗、青黑旗、皂白旗、鸾凤旗;十幢幡:红云幡、金光幡、阴阳幡、力士幡、太极幡、两仪幡、八卦幡、飞凤幡、卧龙幡、麒麟幡。牌描大豹,袍绣猛虎,盔刻凤篆,甲雕龙纹。盾牌上描着一颗龙头,铁摒上画着一只凤首。大捍刀,雁翎刀,偃月刀,幌得日月无光;三棱锏,虎头锏,金银锏,抖得冷气挥纷。点钢枪,龙牙枪,湛金枪,尖尖锐利;双头斧,开山斧,金刚斧,圆似车轮。太阿剑,阴阳剑,白缨剑,龙鳞切就;九棱锤,大圆锤,飞爪锤,排开阵列。三军呐喊撼得天门震荡,诸军奋勇喝得野兽尽奔。纵是胆粗英雄汉,见此也成败阵人!
后人有诗赞曰:
腾腾杀气滚红尘,隐隐朱云遍地昏。
一阵天神杀出营,千里也闻兵戈音。
且说这一阵大兵出了营门,按一旗二幡,五队排开,命探马报上城池。那伙妖精也放下城门,排开阵列,有一妖卒来报:“我家石将军索战。”去矣。章释调出东方增长天王,道声:“天王须仔细。”他也不骑马,将二丈四身子幌一幌,就如虎躯熊体,头上戴一顶铁盔,身披麟甲,舞一根丈四长的黑缨枪,背上一柄宝剑,摇抢纵步杀去。石完纵马摇黑缨枪来赢,直杀得满天愁云重,遍地飘狼烟。
他两个战有二十余合。这天王战得石完骨酥筋软,力弱难敌,勒转马头便走,天王岂能让他?但见他幌一幌身体,叫声:“疾!”祭起宝剑,只见满天响雷,地里钻出金蛇、红蛰,百万利刃飞来,风火齐至,石完连人带马,霎时化作齑粉。这正是:
命有此厄消不去,千年道行化粉尘。
却说天王斩石完而归。但见时火看罢,大骂声:“泼贼那里走,纳命来!”催开狻猊,摇动狼牙棒杀来。章释欣喜道:“来得好!正合我意!”掣出剑,催开敖次,直迎时火。这一场,好杀!有赞为证,赞曰:
二将争恃无比赛,各有所能诚利害。一个狼牙棒举荡人魂,一个玄明剑舞惊鬼怪。那一个冲阵拿将世无双,这一个擒龙捉虎何人赛?生来一对凶杀神,大战妖山真痛快!
他两个战罢多时,未见胜负。哪吒三太子见章释战不下他,奈不住性子,把风火轮儿登开,舞两柄阴阳剑砍来,两个围攻时火,把个时火左腿挨了一剑,大叫声:“哎哟!”虚幌一幌,拨转狻猊便走,这太子登轮赶上,祭起金砖,正中时火后心,打得一扑,险些掉下狻猊,即取出玉葫芦,偈下帖子,望哪吒幌一幌,装去了,又欲装章释,章释早看见,先走了。
但见时火负伤而归,拍一拍狻猊头,跳入城中。但见妖阵里闪出五个道士,你见他们有仙之名,无仙之骨,那里是修行办道之品?却说章释见罢,认得这五个,不是别人,章释昆仑山修行时五个道友,你见他五个怎生模样?
第一个:描眉画凤满头青,两眼放光似金星。散发披肩穿红袍,跨下一匹白马鸣。
第二个:头戴一顶彩云冠,身披道袍百十年。跨下一匹枣红马,掌中宝剑有相还。
第三个:不恋凡尘止自修,三山五岳任闲游。内火炼丹赤红面,发似朱砂马似虬。
第四个:五柳玉髯一尺长,炼就三花不老方。黑鬃宝马稳上座,袍上绣龙映金光。
第五个:面如枣红落腮胡,腾挪变化超凡俗。铁骑乃是爪黄马,修玄炼性有神符。
话说那五个道人各是:余文化,陈道生,东方志,李须明,赵丰财。此五人乃章释修行时道友,亦是原始门下之徒,因五个不守清规戒律,天尊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伤他们,便将他五个赶出山门,这五个本清俊少年之容,因心生魔障,访来此处,才变作此般模样,又做了五圣大将军。如今又见章释,但见东方志道:“还认得我们么?”章释骑獒而出,仔细观看,道:“道友可是东方志么?”东方志道:“正是。”章释道:“诸位道兄怎于怪物里?”余文化道:“当年老师不念师徒情义,将吾等赶出,不知吾等今日有此番造化,若还认我等为友,就领人投赴,待一日人主气数尽了,夺他名位,也享富贵荣华。”章释道:“恕我直言,我已登上界,位列正果,身居祥瑞,除寻天督御使之职,受福德之品,享人间烟火,食百姓供奉;今奉昊天大帝玉敕,来此消除魔障,以还人间朗朗乾坤,不如从我所去,大小也做正果之位,到底是个安乐之道也。”那五个闻言,皆大怒,李须明道:“你这厮不用多说,自此吾等与你隔开,不以兄弟相称。”都拿宝剑,催马砍来,章释叹道:“可怜百十年道行化为尘土矣。”掣出玄冥剑,赴面相迎。
章释只把他五个当孩儿戏耍,与演一演玩着。饶是他五个使尽解数,也不能相近,但见东方志喝一声:“弟兄们,显吾等法力。”东方志幌一幌头,变作三首六臂之法象,余文化现出三首八臂,陈道生现出八首三臂,李须明现出三首十臂,赵丰财现出五首八臂,俱将掌中剑幌一幌,各手一柄,章释忙现出三首六臂,六柄剑迎住,且战且退,喊一声:“众将暂且回营,待吾拿他五个。”众将收兵回营,这章释与他五个乱杀,虚幌一幌,往北逃去,五个妖道催马赶来。
这敖次也是修成之精,走起来流星飞电(形容速度非常快),早逃至一山,山名维龙山,往山上一洞去,此洞名无垢洞,乃一道人居所。章释至洞口,忙下骑,拴于一大树上,上前叩门,有一道人开门,章释见之,道:“弟子起手了。”忙参礼,道人道:“不敢,不敢。”此人不是别人,乃此洞之主,维龙山无垢洞千臂道人,此人乃娲母造人时造下第一人,无名无姓,不入三界五行,后拜师陆压道君,学成大道,自号千臂道人。却说这道人道:“御使来我居所何干?”章释未登上界时,曾误入此方,与道人对弈,故此认得。章释将来往说了,又道:“我念慈悲,不忍伤他等,故来宝方,请老师渡他等归正。”道人道:“原来如此,既你已来,不便推辞,吾便劝他化他等。”说罢,章释使个千里眼之法儿,望山下看去,已到半山腰,对道人道:“请老师收服他等。”道人道:“御使莫急,吾去牵吾坐骑来。”
却说那五个妖道在半山里寻望,不见章释,忽见一道人乘一黑虎,徐徐而来。作歌曰:玄玄玄中玄,道道道中道。五气朝元好,三花聚顶妙。少时不努力,老大才知道。自矜又逞强,管教让人笑。咄!今日才知法无边,方显玄都号。
话说赵丰财上前道:“那道人,你可见得一人骑异兽来么?”道人道:“见得,见得。他正在我洞里吃茶。”赵丰财道:“叫他出来。”道人道:“几位道友赶他作甚?”东方志道:“他与我们不共戴天,快放他出来受死。”道人道:“不可,不可,他及我朋友,友有难,定相助矣,不如几位随吾修行,不染红尘网,也做个闲人可好?”那五个闻言,个个大怒,现法相,掌手中剑直取道人。道人右手剑指一指,十余朵白莲护住,朵朵托剑,你见他道一声:“指上白莲能托剑,吾与五位大有缘。”五个妖道又砍来,道人道:“不修正果,不做善事,可怜功夫百十载,要化乌有。”道人往北海打个稽首,将头一幌,现出二十四头,连背上带肋下不知多少声响,骨碌碌长出手来,有千余只,密森森,好不吓人。那五个不知死活,围上来,被道人抓住顶瓜皮,按住身形,不能动了,道人从怀里取出一玉如意,照他五个顶上各打一下,不能再变化,道人在腰间取出宝剑,将五个人头割下。
话说章释见道人下山,早骑敖次赶来,看得明白,骑敖次而出,道:“老师果真大法力也!”道人道:“不敢当,不敢当。”遂道一声:“今五贼已斩,吾开了杀戒,犯了红尘之境,此间留不得,该是去了。若有缘,旁日再叙。”章释道:“多谢,多谢。”道人拍一拍黑虎,往西去了,作歌曰:
性似浮云意似风,四海八荒无停踪。闲时要友设棋局,困卧山岩闻鸟鸣。娲母造人先为我,玄根归本道心清。不贪红尘同富贵,不停玉虚宫讲经。飘忽欲仙号闲人,琴棋歌礼悦性情。碧游宫内走几遭,玄都洞里任我行。或在北海钓龙乐,或在南山将虎乘。未曾去赴蟠桃会,三界内外亦无名。笑看凡俗悟本性,逍遥游厉自在翁。翻身跳出红尘外,万劫不灭大道成。
话说道人乘着黑虎,往西方去了。此道人正是后世之南无千臂金光佛,此是后话,暂且不提。却说章释催敖次赶回营里,报账的军士喝声:“御使归来!”众出营相接,章释下獒,道:“哪吒太子回否?”计都星君道:“未回。”章释道:“你等牵我坐骑回去,我去救他。”说罢,放了敖次,辞了众人,借土遁而去。
那壁厢早到城里,使个隐身法遁了身形,潜到打牢里,但见那牢里这等险恶:
一层层铁锁,一只只铁钉。满壁上画尽符印,铺地上皆是红绳。铜牢里锁着狡兔、玄狐、苍狼;铁狱里关着青兕、狻猊、猩猩。不知多少妖怪,只识精灵满城。几只虎怪看守,把门乃是虬精。白骨悬挂,红肉高擎。正是满城满国精与怪,也分三六九等。
章释观之,不禁打个寒噤。往里走,忽见三太子,困于木桩上,泥丸宫贴符印,身系铁索,章释见了,现出本相,赶上去,摘去符印,符印祛了,无困法之物,三太子用力一挣,挣断铁索,现出三头八臂,转动八般兵器,青面獠牙,丈六身长,莲花法象,道声:“幸逢御使相救,此恩他日再报,快杀出去,回营先是了。”两个乒乒乓乓,杀出大牢,章释借纵地金光术先走了,三太子收了法象,登风火轮儿走了。
那章释扑扑撞撞,早入营门,有牛金牛接住。半空里落下火光乃三太子。遂入营,哪吒将出城之事一一说了,众叹为不止。遂各归本账,熄灯睡了。却又有南斗六司商议好,夜入城内暗杀时火。
说不了,你见他六个怎生模样?
司命星周雄:头上朱缨飘一颗,牌描大豹露金锁。一根钢枪丈二长,铠坚靴贞眼如火。
益算星胡珽:眼似铜铃露凶光,铠砌龙鳞硬似钢。宝剑举起有寒风,不是死哉亦是伤。
上升星高英:一杆丈四偃月刀,诸天之上逞英豪。甲苍盔白风兜袖,袍上金丝随风飘。
司禄星余注:面如白玉发似金,牌上描龙意思深。三尖刀是神铁造,铠甲贞利护前心。
延寿星孙枭:手绰一根亮银枪,身披紫铠映金光。头上凤冠插红羽,威武直挺真栋梁。
度厄星余成:顶上三山飞凤帽,八卦仙衣内里罩。画戟一丈余二尺,战场何惧独我笑。
话说他六个从长计议,都借土遁起在半空,顶盔贯甲,摇兵动械,往城里走。
这正是:救回三太子,又失南斗星。
毕竟不知他六个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