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使闲访东王公 章释奉法迎鲤鱼

御使闲访东王公 章释奉法迎鲤鱼

诗曰:

莫把行藏怨老天,只恨世间已千年。

眉如峰聚满头雪,赛过架鹤太白仙。

话说泰山神牵牛而去,众神部归天。却说章释同众兄弟遨游人间,一月有余,未见妖魔。行至这方,卷起一阵阴风冲散足下祥云,众望下看去,但见怨气愁云,百姓往上拜告苍天,章释便使个千里闻音之法子,往下听去,只听得一妇女道:“上天有慈悲之心,好生之德,今改朝换代,天下征杀,与吾等村野草庶有何干系?为何掳吾丈夫充军,叫我一妇人如何是好?还望上天慈悲,救吾等罢!”说不了,垂下泪来。章释听得清楚,看得明白。戢灵官问道:“哥哥听些甚么?”章释道:“如今真主降世,改朝换代,明祖伐元之时,人间兴兵久战,只苦了百姓遭厄。”太灵官道:“哥哥何必烦恼,此事乃上天注定,非你我能及。”这章释也是一颗慈悲心,道:“兄弟们可否搬来几块顽石?”苟灵官道:“哥哥说的那里话,莫说几块,便是一百块一千块也是有的。”众灵官同二护法乘风而去,不消半刻,都捧些山土杂石而来,章释捻个诀,指一指这摊,变作金石;指一指那摊,变作金石;都指一指,皆变作金石。章释道:“请兄弟们将这些金石抛下,不可伤生,不可漏屋,往平地上抛便是了。”众兄弟抛下金石,闻人群声,个个欢喜。

章释同众往南天门去了。回府内,对夫人道:“娘子不知,下界正直改朝换代之时,百姓受苦,可怎是好?”夫人道:“天下明主已出,江山已定,征伐之事也是天数,百姓之苦也只是十余日功夫。”章释道:“夫人之言甚是,怕是夫人忘了‘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之理,吾等在此自在,不知百姓要受多少苦。”夫人道:“夫君所说极是,但天有天条,人有人法,非是吾等能及,还是这般自在逍遥,长寿长生的好。人间是非恩怨,多似江海,纵使神圣降世亦不能度化。”章释道:“也罢,随我去帝君处逍遥。”夫人道:“是那家帝君?”章释道:“阳首大仙东华帝君。”二人出天门,往方丈仙山去了。这山真个好去处,有诗为证,诗曰:

方丈巍峨是仙山,仙山里边住神仙。紫府琼楼朱玉阁,云霞光彩盈满天。

赤龙常绕海边走,金凤驻阙自将槃。世上恩怨这里消,凡夫至此无意还。

他两个早到山上,往里走,一条曲径小路,只见两旁乌兔来往,龟蛇盘旋,凤鸣鹤立,一派仙宫景致。却见他两个玩景致,行小路,忽见前面瑞彩缤纷,一童子走来道:“见过御使,小生有礼了。”章释道:“道兄这是作甚?”又见一道人行来,你见他怎个模样:

鱼尾冠,金光盈绕;大红袍,彩霞飘弥。素麻鞋,白云托衬;软丝绦,悬挂赤色。行经处,草长花开;见尊容,避死延生。腰悬瓶,装琼浆液;袖匿葫,藏不老丹。消厄愿,降下祯祥;度世人,指开大道。参玉皇,跨海祝寿;号东华,男仙之首。

这道童也不是旁人,乃东方朔,道号曼倩。但见帝君行来,章释上前参礼,道:“后生起手了。”夫人也随章释做礼,帝君道:“我闻这林内有响动,熟不知是二位至此,失迎,失迎。”即还礼,章释道:“不敢,不敢。今日闲来无事,特同吾夫人来贵地耍子。”帝君道:“快请入,快请入。”又命曼倩道:“快去泰乐阁布茶。”这曼倩欢欢喜喜,先走了。

却说帝君挽章释前行,夫人在后跟随。帝君问道:“御使今日怎有心来陋处?”章释道:“帝君不知,人间正是改朝换代之时,朱氏当兴,只是百姓受苦,我也无方可救,故此来帝君处释怀。”帝君道:“御使慈悲无量。”章释道:“不敢,不敢。”三人入泰乐阁。夫人坐于次客位,章释同帝君坐于主位。曼倩来送茶,立一旁,帝君斟了一盏递与章释,自斟了一盏,命曼倩与夫人斟了一盏。章释品一品,道:“好茶,好茶,香中无苦,柔里有甜。这是那里茶也?”帝君道:“此非是他地,乃我竹林之竹叶。这茶闻一闻延寿三百六十岁,饮一口,可活七千二百年。”章释喜道:“好茶,好茶。”遂一饮而尽。章释又斟一盏,递与曼倩。四人饮尽,遂出玉阁。

四个往道德林里去了。忽来一童子,端上几块碧藕,章释吃一块,帝君吃一块。入林里,章释道:“这是何地?”帝君道:“此处名唤‘道德林’,乃我讲道说法之地。”曼倩道:“是了,老师便在此处讲道。”帝君道:“曼倩不得无礼。”章释道:“无妨,无妨。”出道德林,有一园,门外排开一十八员药叉看守大门。章释问道:“帝君,只此一园,怎有多人看守?”帝君道:“此园名唤:‘百味园’,皆是金花玉草,仙药丹根,若叫凡俗虫兽吃了去,便登时识破三光,开天灵超脱生死,修成仙道。”章释道:“原是如此。”四人入百味园里。好园,有赞为证,赞曰:

树生玉叶,藤吊金须。五色烟,时隐时现;百霞雾,或拢或散。青松上皆是金枝,翠柳上俱是玉叶。金莲生自土里,玉笋长出尘外。人参各是精灵,雪莲化作孩童。铺金花,一地霞彩;长玉草,光华无限。此处藏天下药物,这里是成仙宝地。

但见曼倩望前吼一声:“帝君来了。”管他甚么仙根灵草,皆让开条路。四人游历一遭,日头已是一刻有余。帝君命曼倩道:“天已过午,快去安排饭食。”曼倩问章释道:“御使吃素,吃荤?”章释道:“贵地乃清净之地,便吃素罢。”又问夫人:“娘娘吃荤,吃素?”夫人道:“随吾夫君,吃素。”闻言,先去清斋楼了。

遂三人出园,行入清斋楼,上边排了一张桌,请帝君上座;两边排了两张桌,章释坐于左边,夫人坐于右边。有对对仙女捧米食、面食、面筋、炒菜、煮菜、果品、仙酒献上桌案。帝君先敬章释一杯,章释回敬;又敬夫人一杯,夫人回敬。忽然对对仙子齐齐而来,唱歌作舞。餐毕,三人出楼,曼倩命力士收拾家伙。

帝君问章释道:“御使会博弈否?”章释道:“略懂一二。”帝君道:“可否一博?”章释道:“请了。”帝君命黄巾力士道:“抬我九华桌来。”乃一大石桌,上篆老君二十七戒。章释道:“棋盘何处?”帝君右手往左袖里一摸,摸出张图,章释不识此宝,问道:“这是甚么宝贝?”帝君道:“此物名唤:‘乾坤阴阳图’,乃我修行时炉中炼化之宝,不论大千寰宇、山川海岳、日月星辰、天象地脉、飞禽走兽,万物皆有,通三界,晓十方,可养育百万生灵,又可抖一抖化作飞灰,便是太上道祖跳入此图,无三五日也出不得,正是我镇此方之宝。”章释听了,赞道:“好宝贝,好宝贝。”但见帝君将图铺在桌上,现出一张棋盘,两箕笥,帝君道:“御使庄家,客家?”章释道:“吾为客,就客家。”帝君命黄巾力士取两张石椅,二人落座,分阴、阳棋座子,夫人立在一旁观看。

两人对罢多时,未见胜负。那夫人看得明白,对章释道:“夫君今日之局怎这般迷乱?”章释不语,帝君道:“御使可是有心事?”章释也不语,夫人作答道:“我家夫君一心为民。”帝君道:“这便是了,你见他此局下的零零散散,正是周天下百姓之意;中间乃三龙点水之局,正合三才之功夫;两边皆是变幻之象,可见是心不在焉哩!”那帝君将一子布上,章释将眉头一皱,道声:“输了,输了。”帝君道:“承让,承让。”忽闻空中有人喊道:“章释跪听道祖法旨。”三人举头看去,乃一金衣力士,手捧法旨,章释慌忙跪下,力士宣:“太上无极混元教主太上老君敕命:呜呼!仙凡路迥,非厚培根行岂能通;神鬼殊途,怎谄媚奸所觑窃。于青草河一红鲤得开灵窍,今日度雷劫而化龙,恐此物自能敌,枉费千年功果,神形俱灭,化作齑粉;然特命尔助其飞升,早证千年修行。”章释听罢,起身接过法旨,道声:“弟子谨遵法旨,请力士告与道祖。”力士去了。

章释拆封观看,书:“仙路难得,神道难证,非子盗能窃,非厚根能通。此鱼怪已经三番水灾,胎化龙形,有显象之意,今雷府正神来此证此物道行,见这精根果,故降天雷经验;吾念慈悲,恐其千年道行化为飞灰,特命尔助其渡劫,显化成龙,归于汝府,闲听驱使。尔其钦哉!”即收起,夫人问道:“何时去青草湖?”章释道:“我欲先去九天应元府走一遭。”夫人道:“既如此,回府罢。”章释道:“是了,是了。”又对帝君道:“多谢帝君盛情。不能久置,先去了。”帝君道:“既是道祖符命,不敢违背,快些去罢。”二人辞了帝君,架祥云去了。

且说夫人回府,章释径向九天应元府。章释正走间,忽见天尊领五方雷帝同孙、白、王、赵、刘、袁、张、金八天君出府,已知其意,忙闪在石柱后,自思道:“这天尊若知我心,定要上报玉帝,那时又牵带道祖,恐要则罪受罚,实为不便;罢了,还是变个小小虫扑到他身上,同他跟去,方便救那鲤鱼。”你见他捻个诀,摇身一变,变作只蟭蟟虫儿,十分轻巧,扑在天尊左肩上。

但说他等出了南天门,腾云驾雾,须臾间便至青草湖,停在云端里。但见天尊命五方雷帝围住,十雷公排开,各执打雷凿等待。不多时,但见湖里跃出条红鲤鱼,那鲤鱼有水桶粗细,须似发丝长短,一身红鳞,四下有四只鳍,顶上有两根肉穗。章释看见,自思道:“果是显象化龙之意。”你见这章释振翅飞下,落在畔上,将身一幌,变作只草蛇,钻入水里。在水底现了本相,捻个避水诀。

却见这鲤鱼跳出水,在半空里打挺子,数雷劈下,又出水,跳有七八番,数雷劈下。霎时满天乌云滚雷,下起大雨。那鲤鱼又跃出,半空里打挺子,数雷劈来,鲤鱼借水气护体,全然不怕,将头一争,两根肉穗长成两根肉角。只闻天尊吼一声:“放五行之雷。”五雷帝运炼神法,发手有雷,数道雷击之,将鲤鱼劈落水中;那鲤鱼有跃起,把身挺一挺,变作龙身,三丈来长,将头一扭,变作颗龙头,回头一口咬断鱼尾,一声响,长出一条龙尾。众雷公又放雷,环环相击。章释看得明白,掣出宝剑,道声:“好宝贝,好宝贝。”幌一幌瑞彩千条,放出无限光华,罩住此方,莫想有一道雷近身。

鲤鱼跳入湖里,退去鱼鳞,染的水红了,争一争长出龙鳞;鱼须化作龙须,将身后两只鳍扯下,长出两只龙腿。那物咬身前两只鳍,不能咬着。章释将两只水草扯断,两只鳍断了,长出龙腿。腾出水,背上长出龙鬃。

雷尊见其已成龙形,领众雷神回天庭了。章释使个分水的法子,跳上畔来。那龙落下来,变作人样,赤身裸体,背上肋下有红鳞,亮闪闪,光灼灼。这龙道:“你是何人?”章释道:“无我便无你。”遂掣出剑来,光华异彩,这龙才认得,跪地道:“多谢老爷救命之恩。弟子愿拜老爷为师。”章释上前扶起,道:“我不收徒。你若有意,自今日起,你我以兄弟相称。”这龙道:“感老爷道德,吾愿为弟,拜汝为兄。”章释道:“这便是了。”这龙道:“哥哥能隐去我身上鳞片么?”章释道:“你且转过去。”章释往他背上啐一口,用手一指,叫声:“疾!”隐去鳞片,显人之肌肤,这龙道:“哥哥好法力!”又道:“哥哥有衣物否?”章释在左袖儿里取出三片桃木符,吹口仙气,叫声:“变!”一片变作一领道袍,一片变作一只月牙冠,一片变作一对草鞋,递与这龙穿了。这龙喜道:“合身,合身。”章释问道:“贤弟可有姓名?”这龙道:“无名无姓。”章释道:“你既无名,我起一名可好?”这龙道:“好,好。”章释道:“你本鲤鱼化龙,便指‘鱼’为姓,叫‘鱼化龙’,字号‘择禄’,可好?”这龙喜道:“承蒙长兄照顾,自今就叫‘鱼化龙’了,日后也方便使唤。”章释道:“此地非是久留之地,你随我来。”二人架云离了青草湖,往南天门去了。

至南天门外。章释道:“你快变作条小蛇,钻入我衣袖里,带你进去。”鱼化龙道:“长兄何意?”章释道:“这些天将不认得你,还要让他行方便,我带你先回府里,再奏玉帝,封你任职我府内,大小做个官职。”鱼化龙把身子一扭,变作条小蛇,章释将他拿在手里,入了南天门,回府里,放出鱼化龙。鱼化龙见过夫人与寻天府众神,章释忙启一表文,命力士奏上,玉帝即封鱼化龙为“三才如意护法真君”,早晚跟随章释,时时护持。

章释见鱼化龙已授封号,急转出府,往兜率宫去了。至宫外,不敢善入。少时,有一童子出门,看见章释,问道:“御使在此作甚?”章释道:“烦你通禀一声,特来叩偈师伯。”童子进去启道:“禀上老爷:寻天督御使求见。”老君道:“着他进来。”童子出宫,传与章释道:“老爷有请。”章释道:“多谢道兄。”与童子进宫。章释至蒲团前跪下,倒身下拜:“弟子章释愿老爷圣寿无疆!”老君道:“鲤鱼化龙之事成否?”章释道:“奉老爷之命,前来交旨。”遂将法旨呈上,老君用手一指,化作土灰,吹一口仙气,土灰寂然不见,老君道:“今日之事,有违阴阳之造化,暗夺乾坤之定数,不可与外人云也;此间只你我知道,若教旁人晓了,吾便抽汝筋骨,剁汝血肉,把神魂推入炉里,炼作飞灰。”章释闻言,心惊胆颤,磕头道:“弟子决不题起一字,便是有旁人知晓,也不牵带老爷。”老君对童子道:“取丹来?”童子问道:“老爷要的那一味丹?”老君道:“接阳还阴之丹。”童子取来,交与老君,老君道:“将左手伸来。”章释那敢不从,忙伸左手,老君在袖里取出一白玉戒尺,打了四十九下,将丹放在手上,道:“将此丹让你夫人用了。”章释道:“多谢道祖。”遂辞。

回府中,与夫人说了前因后果,叫夫人吃了金丹,夫人用水化开,吃了。但见这夫人吃后,觉得腹痛,满地打滚,吼道:“要生了,要生了!”章释忙叫众灵官去痘府请来稳婆,即产一子,此子生来有眉、有发、会言语、会爬走。此子挣开稳婆之手,往屋外走来,章释见了,连忙抱起,喜道:“分明是个好孩子。”这孩儿叫一声:“父亲。”章释大惊,抱与夫人看,此子道声:“孩儿见过父亲、母亲。”虽大惊,也彼此恩爱不舍,欢欢喜喜。

此子取命为“章仁”,字“甫”,会人事,能举五百斤大鼎,与章释演练剑法,一时便通,四十九日后便身修四尺,会说大道。老君赠其一物,此物名:“朱光镜”,乃一面铜镜,内有五色光,凡精怪魍魉至此镜前,定住元神,只消一时三刻化为飞灰。章仁日日挂于颈上,时时悬在胸前。

这正是:救出红鲤鱼,迎来金童子。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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