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为什么我能看见鬼？”
“你看不见鬼，你看见的是饿鬼。饿鬼是唯一有物身的鬼。”
我站起身，刚刚骑在了饿鬼身上，裙子上沾了很多它的黏液，恶心的要死。
不知道它为什么对窗台上的食物不感兴趣，而是一根筋的追着我。难道是因为我身上有玉茗香气？花香能打败饭香，饿鬼都能变口味，真是奇了。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变大，偶尔穿插着着几声尖叫和咆哮。
我也没时间多想了，拉起卯兮道：“别哆嗦了，能不能像个男子汉的样子！”
他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我第一次看见这种鬼东西，害怕是难免的嘛！”
我拉开门左右看了看，回头对他说：“怎么样，能走吗？”
他原地跳了跳，抖了抖胳膊，又歪了歪脖子，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下决心似的对我说：“我能呆在这么？”
“不能。”我果断否决。
“为什么？你能确定我跟你在一起就更安全吗？”他指了指身后那具头身分家的尸体说，“它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全程都奔着你去的。”
我略一思索，仍然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你跟我在一起就更安全，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严肃的对他说，“你跟着我，万一你有危险，我起码能保护你。你如果呆在这，一旦发生什么事，你能保护自己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腿，叹道：“好吧，算我不争气，今天这条命就押你身上了！你要保护好我！”
“我要保护的人很多，不多你一个。”我拉着他迈步向屋外跑去。
跑了几步，房间内的烛光已经不能照顾到这么远的距离了。月亮一直在黑云中躲躲藏藏，前方渐渐变成一片漆黑。我们放慢了脚步，在黑暗中谨慎前行。
一阵阴风吹来，卯兮打了个哆嗦，眼前的几株青竹被吹得晃动起来。除了远处的嘈杂声，一阵似有似无的嗫嚅声钻进了我们的耳朵，就像有很多人同时在耳边说悄悄话一样。我脖子后面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听见了吗？”卯兮靠近我，在我身边小声问道。
“嘘！别说话。”我拉着他走到竹子后面，小心的伸手拨开几片竹叶。卯兮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两只手死死的抓着我的胳膊。
从竹叶之间望出去，院子里的场景让我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卯兮说：
“其实你知道吗，你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什么聪明才智什么超脱常人，你真以为你比我们都聪明？别傻了，那些夸你的话都是哄你玩的。”
卯兮本来还紧张的直哆嗦，听到我这么说，顿时没反应过来，也不哆嗦了，转脸疑惑的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又老又丑的自大狂，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还需要别人保护你，你这个怪物，你根本没权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说你有病吧。”卯兮松开我的胳膊，语调都变了，“你脑子刚才摔跤的时候被摔出去了吧？”
我知道他真生气了，但还是问他：“生气了？”
“你说呢？”我听到他话音里有些颤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出于愤怒。
“非常好。”我拍拍他肩膀，“保持这种情绪，记住，你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只管生气就行了，知道吗？”
卯兮沉默了片刻，最后应了一声，仍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知道他是相信我的，我说那些话也是故意的。之所以把他的自尊心拿出来在地上猛踩，无非就是要激怒他。人在愤怒的时候阳气是最盛的，而邪物最怕的就是阳气。他如果一直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阳气内敛，是极容易被鬼上身的。
我看着满院子的阴鬼幽魂，心下一横，瞅准方向，拉着卯兮就从竹子后面冲了出去。
我俩一路狂飙，耳畔的风呼呼作响。
说真的，我不想看见他们，我也想像卯兮一样什么妖魔鬼怪都看不见。
也许在他眼里，眼前的场景是很莫名其妙的。
晾衣杆莫名其妙的就倒了，晒豆干的簸箕莫名其妙的就扣在地上了，房上的瓦片莫名其妙的就碎了一片。
“怎么这么多……”
“什么多？”卯兮不解，他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不是就咱俩吗，还有别人？”
“我说的不是人。”
什么“就咱俩”，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不，是鬼满为患。多么难得的场面啊，我心想，几乎比我一年见到的鬼都多。简直就像在过年，热闹极了！
随着我俩的出现，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让我深深的体会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我求你们别再看了！
过分的是，他们不光是看，还往上扑呢……
“到底是谁在说话啊？”卯兮在我身后大喊。
“没人说话！”我一边跑一边回答说，“是你的错觉！”这话真假掺半，我也不算骗他。本来说话的就不是人。
我们穿过院子，朝着前面一扇房门做最后冲刺。
眼看着还有几步远，我使劲一拽，把卯兮扯到我前面，然后用力在他背上一推，“啪”的一声，他的脸撞在了门板上。
“哎呦！”他大叫。
“快进去！”我朝他大吼。
紧接着，斜刺里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黑影，正朝着我脚下砸过来。我本想抬脚跳过去，心里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脚踝猛的吃痛，我一个踉跄，整个人就摔在了房间门口的台阶上。我不禁在心里叫苦，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赶明儿一定要让卯兮好好给我看看，这动不动就四肢不听使唤到底是闹哪样！
这时，卯兮已经打开门进去了，一个劲儿的催我快点。我用另一只脚踢开那块罪魁祸首的石头，忍不住大骂：“哪个臭不要脸的竟然给我下腿绊！”
我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往门里跑，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我竟然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被石头绊倒了……这张脸可真是丢尽了……我会被卯兮耻笑的……
好在月黑风高，再加上卯兮只顾催命般的嚎叫着让我快进屋，并没留意我摔倒的全过程。
“快关门！”
我刚冲进房间，卯兮就一把将门关上。我也用力向后一靠，将门关的死死的。
心里还想着，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刚想松口气，我就被眼前的场面镇住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卯兮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扫视整个客厅，又看了看眼神发直的我，好奇的问道：“看什么呢？”
我无奈的答：“看鬼呢……”
在卯兮看来，客厅里应该是空荡荡一片，只有不断闪烁跳跃的烛火还算吸引眼球。可在我眼里，满屋子全是飘飘乎乎的游魂。它们不断的从一处忽然加速飘向另一处，然后停下，再重复这一动作，好像在寻找什么。
手心渐渐传来一阵痛感，我伸手一瞧，发现是刚才跌倒时擦破了点皮，正隐隐的透着几丝血迹。
忽然间，一只游魂停止了移动，扭过头定定的盯着我。
紧接着，所有的游魂都停下了，齐刷刷的把目光投放到我身上。我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你别吓我！”卯兮紧张的左右张望起来。
我一把抓住他拔腿就跑：“别看了，快进后堂！”
我们三步并做两步，穿过走廊，来到后堂。卯兮疯狂的砸着门：“快开门，是我！”
里面人一听是熟悉的声音，很快便开了门，把我们拉了进去。
房间里简直炸开了锅，孩子们嚎啕大哭，女人们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自己也在哭着。声音震耳欲聋，难怪在我房间那么远的距离都听得到。
有几个伙计站了起来，一看是我俩，复又坐下了。有几个正耐心的安慰着自己的家属，但似乎效果甚微。剩下的几个则靠在一边，安然的把玩着手里的柳枝条，显然对这里的安全程度胸有成竹。四喜看见是我们，便挤过人群，靠在卯兮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一发现事情不对，就赶紧叫大家到佛龛这儿集合了。”阿利向我解释道，“刚开始，我们以为那些鬼魂不敢进前堂的……”
我点点头，那场面我已经领教过了。
“它们好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一直在找着什么……”
不管在找什么，显然对我更有兴趣。我不安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看来我得舍身取义了。对方根本没有理智，连累大家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