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和不离回来的时候，这里就这只有卯兮和四喜两个人。当时心里着实捏了把汗。不过好在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叶玄若只是去周围打探我们的消息，据说这几天他一直都是如此。至于其他人，所有的伙计，包括他们的家小，早在事发的第二天就作鸟兽散了。无一例外。
其实说起来，在我们回来的路上事情就已经初露端倪了。当时见到熟识的村民时，对方的眼神总会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最终的鄙夷和愤恨。我起初并不理解，但得知了整件事之后，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几十个村子，一夜之间被蹂躏的面目全非。有人从梦中惊醒，有人在梦中逝去。可悲的是，他们所遭受的伤害毫无意义，全部都只是一场迁徙的额外伤害。
无数的怨灵邪祟越过千所房屋万口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最终，它们汇集在这里，这个我生活了两年，被称为家的地方。
而我这个罪魁祸首，虽然付出了一次生命作为代价，但这份罪孽没能减少分毫。惨剧已经发生，死去的人无法复活。就像我的双手沾满了看不见的鲜血，永远也无法洗去。
我从没想过在自己和不离手心里划下去的那两刀，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如此劫难。不过，不管手心里的能量是什么，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块不显眼的疤痕，如今变得如此刺痛人心，形状仿佛变成了两个字：罪人。
心怀愧疚的除了我，还有叶玄若。
叶玄若很感激我们救了他，那天回来后看到我们时他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没什么，只是利益最大化而已。”我拍拍叶玄若的肩膀，试图表现的风轻云淡些。如果当初不救他，说不定我们三个都得死在那。所以即便是搭上我们俩的命能把他救了，也算是赚了。
我给他解释我的想法，但他还是直摇头。
我这么做虽然救了他，但是如果我们俩真的死了，他可能会一辈子纠结这件事。我知道，我这么做违背了他的信仰。
不为天下先。这是叶玄若的说的，也是他的信仰之一。听了他这句话后我想了很久。
“我不应该在你们安全之前自己一个人逃生。但我却那么做了。”
“对不起，是我逼着你那么做的。你当时根本没有选择。”
叶玄若摇摇头，仍然耿耿于怀：“不，如果我足够强大，足够有能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说来说去，还是我没本事。”
本来我们在谈论比较深沉的话题，当时不离也在场，并且一直在思考，气氛很是正常。直到卯兮走了过来。
他来到叶玄若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吗？”
看卯兮一脸正经的表情，我知道他又要说些不正经的话了。
“问题就在你的名字上。”卯兮毫无预兆的开始了。
“我的名字怎么了？”叶玄若上套儿了。
“你看，玄若，弱，不是好兆头啊，依我看，你应该叫叶玄强。”
四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的我也没忍住。转过头看见不离正在仔细听着，而且还认同的点点头。
“他在开玩笑呢！”我提醒不离。
他听我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懂了，眨了两下眼睛，嘴角一扬，也跟着笑起来。不过我觉得他只是配合气氛罢了。
“可是……”叶玄若认真思考了片刻，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可是我名字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卯兮又装老成的拍拍叶的肩膀，“但是你总能听到别人弱啊弱啊的喊你，这会对你无形之中造成很大的影响的，可能会让你不知不觉中就越来越弱……”
“可是名字是我师傅起的，我不能……”
我知道他会很认真的去思考这个无聊的问题的。于是打断他们俩：
“行了，别听他胡说。他没看上去那么正经。”
“嘿！你也承认我看上去很正经吧？”卯兮舔着脸笑起来。
我对他挤出了一个很夸张的笑，就没再理他。
最终，叶玄若还是知道了关于卯兮年龄的秘密。他惊奇的看着卯兮的老脸问我：“那他今天多大年纪了？”
“可能十六七吧。”我答。
“可能？”叶玄若问。
“恩，大概。”
毕竟卯兮的容貌异于常人，他又是个孤儿，根本无法知道自己的确切年龄。
我们说话的时候，卯兮正在一堆废木料里翻找着什么。他找了一会，抽出一条木板来看了看，然后朝我们喊道：“你俩别聊了，快过来把这间屋子加固一下。”说着，还一边举起木板往房梁上比划着。
我心中不免一动，卯兮以前可从来没这么亲力亲为过，顶多动动嘴皮子。现在没有伙计让他使唤了，他倒是适应的不错。没见他抱怨一句。
“怎么了？”卯兮见我眼神不对，问道。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变了。”
他听我这么说，忽然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会，然后说道：“我觉得你也变了。”
我一愣：“我哪里变了？”
“说不上具体的……”他思索片刻，“好像模样有些变了，但仅限于感觉，整体看上去的话，还是和原来一样丑。”
于是我又给了他一脚。
结果他一躲，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时候碰到了窗扇，整个窗扇连着窗框都掉在了地上。
“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卯兮一摊手，显得很无辜。
“好了别弄了。”我一把扔掉手里的木板，“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修葺的价值了，破成这样，还不如盖间新房子来的快。”
“早晚要修的，我来吧。”叶玄若捡起木板，想要一个人揽活。
“咱们不修了。”我阻止叶的动作。
“你难道真要盖房子？”卯兮瞪大眼睛，“现在谁还待见你啊，你找哪个木匠瓦匠来帮忙谁都不会理你的。”
“不需要找别人。”
“我们也不会啊……”
“不是……”我挥手打断卯兮的插嘴，“你们记不记得以前青木山上有间庙来着？”
众人一阵沉默，都进入了思考状。只有四喜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一双腿闲不住的踢来踢去。毕竟是小孩子，两年前的事好像很久以前一样。
那间庙在两年前香火曾经很旺盛，不过后来逐渐被村民冷落了。人们不再往庙里送香火钱，大部分都送到我们这里来了。再加上庙在山上，路又不甚好走，于是最终也就败落了。
“青木山上的那间庙？，好像已经空了两三年了吧。早就荒废了。”叶玄若第一个开口道。
“好想法。”卯兮第二个开口，并竖起大拇指。
“嗯？”不离第三个出声，连嘴都没张。他不是本地人，应该不知道那座庙的存在。
“你不会想说，要搬到那里去住吧？”叶玄若明白了我的想法。
“那里不算大但也不小，后面有好几间房呢，我以前经常去那里……去那里玩。那儿的建筑都很坚固，空个两三年没问题的，应该是个好去处。”
我知道卯兮不是去那里玩，他肯定是经常去那里乞讨，因为当时那里人特别多。
“没错，”我点点头，“我总觉这里不**全，不能继续在这儿住了。再说，以后也没人再到这里来找我们了吧。”如果有，也可能是寻仇的。
一时间大家又陷入了沉默。我甚至想到要不要先让前来寻仇的人一人砍我一刀，然后再搬走。
“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四喜首先问道。
“说好了？真的要搬到那儿去？”叶玄若问。
“我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启程吧。”卯兮站了起来。
“嗯。”不离点点头。
就这样，在夕阳的余晖下，我们决定了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两年时光的家。
刚刚各自散去准备收拾行李时，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阿利哥哥？”四喜唤了一声。
阿利面露担忧之色，没有急着往里迈步，而是站在门口寒暄：“阿九姑娘，我可是到处找你啊，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
“别信他的，现在外面乱的很，他除了有些身手，没什么其他本事，定是找不到谋生的活计了，才又回来找咱们的。”卯兮转过身背对他，在我耳边轻声提醒。
我对卯兮的话没多理会。毕竟我是这次事情的起因，阿利没怪我害他无家可归就很宽宏大量了。何必在意他找什么理由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