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打头钻了进去，自己的影子瞬间就把通道遮的满满的，很难从前面的黑暗中分辨出什么来。于是便更加注意去听前方的动静。

通道很粗糙，与之前进来的通道很是相像。不过这个倒是不长，没爬几步就到头了。

尽头处仍然有土堆，只不过堆在两旁的多一些，脚下的土已经被踩实了，几乎与别处的高度一致，看来巨犬经常从这里经过。

由于通道又短又直，阿利那头的火光透过通道照射过来少许。眼睛在弱光下适应了一会儿，这里的景象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手掌轻轻拂过墙壁，一种熟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我愣了一下，重新用指尖去碰了碰。光滑如镜的岩石断面，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泛出幽幽的黑光。

阿利的影子就像被火光剪成了几块黑布挂在墙上，他爬的越近，那些黑布就越清晰，张牙舞爪的肆意扭动，活脱脱像个怪物。

可是忽然之间，这个墙上的怪物消失了，连同那逐渐明亮的火光一并不见了。

四周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中，好似这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只更恐怖、更强大的妖怪吞入了腹中。甚至连声音也一并吞了进去。

猛的从光明变为黑暗，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破碎的光点，恍恍惚惚的在视野里乱成一片，但那都不是真实看见的事物，只是双眼一时还无法适应而已。

一系列轻微的摩擦声传入耳朵。我提了一口气，小声问道：

“阿利？”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洞穴中确是极为清晰。这两个字像是载着信筒的小信使，顺着低矮的通道钻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没事没事……刚刚没注意，不小心碰灭了。”阿利一边说着，一边爬出了通道，手里的火把又亮了起来。他的一张被火光照的黄黄的脸出现在了眼前。猛的一看，倒还有点慎人。

看清是他后才长舒了一口气，一颗心才安分了些。

也就是喘几口气的功夫，却觉着过了几个时辰似的。

擦了把冷汗，不自觉的又往光源跟前凑了凑。

阿利不知道我的心思，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不过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就沉重起来。在火把的照射下，墙上的几处岩石断面格外显眼。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阿利显然是惊着了。在岩石断面上甚至能看到他惊讶的表情。

他愣了片刻，回头欲说些什么。我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过来看，然后转身顺着洞穴的边缘欲再走上一遍。他迟疑了一下，随即跟了上来。

是的，这里跟前一个洞穴一样，也是非常规则的圆形。但是看着墙壁上岩石的分布，总觉得很陌生。

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根本记不住之前那些镜面岩石的分布位置。但此时看着眼前这情景，我却觉得事情也许并不像阿利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不是我们走过的吗？”

“你觉得是吗？”

他不置可否，又沿着边缘走了一阵，始终不相信这里已然是另外一个地方。

我们又仔细转了转，除了又发现了一个通道口之外别无收获。而阿利的脸色也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多好看。

把脸凑过去仔细感觉了一下，仍然有微弱的风吹过来。

这个圆形洞穴有两个相似的通道口。从这一点来说，和我们走的第一个洞穴就不是同一个，只是两个完全一样的洞罢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同样这么奇怪的洞穴么？真不敢相信这是巧合。

阿利也不相信，他甚至不相信他看到的这一切。也许眼前的全部都是障眼法，都是有人在跟他开的一场玩笑。当然，更有可能不是人。

他满脸都写着“这都是幻觉，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面对着同一个通道入口，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继续向前。他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回头望向来时的那条路，脚步也挪了挪，但终究没再有什么动作，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身来，低着头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

我嘱咐了他几句，见他没什么异常，便再次俯身钻进了通道。

几乎一样的宽度，连长度几乎也是一样的。我做着重复的动作，在出口处同样迈出的左脚，让我有种猝不及防的恍惚。伸手在通道外面的墙壁上一模，果不其然，仍是同样的触感。

所有的一切看似重复，又感觉透着些许异样。但这异样到底是什么呢，我想不透。或许只是自己不肯相信看到的这一切罢了。

最初进来的那个通道，第一个圆形洞穴中堆着厚厚的土。第一个短通道的尽头，也就是第二个圆形洞穴的入口处，也有着挖掘留下的土堆。

而此时第二个短通道出口处即第三个洞穴的入口，与之前的情形并无二致。

难道真的是走了回头路？这个诡异的圆形洞穴难道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又遇到了上次的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不，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阿利，可是阿利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步离到底在哪，他莫不是也遭遇了同样的麻烦……

停在通道出口，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另一只却不知该不该继续。

身后的火光跳动，提醒我时间仍然在流逝。如果真的只是我想多了，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步离仍然在前方不知名的某处。我真的可以就此回头，扔下他不管么？

不过，即便此时按原路返回，也是没把握真的可以全身而退的。殊不知往回走是不是也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洞穴等着呢。

那，要不要退回去试试呢。说不定这个圆形洞穴和那次在山里的迷失有某种关联……说不定用同样的方法可以出去呢。

不，不能走，步离还在里面。

可是万一他已经退了出去，而我们又彼此看不见错过了……

到底该怎么办……

阿利举着火把摇晃了几下，光影在我身边跳跃了起来。他是在探问这里是否出了状况，我是否还安全。

我赶紧再次活动，干脆抽身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一走出来，却立刻感觉到有些奇怪。

“不对啊……”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光线随着阿利的移动而渐渐明亮起来，这个洞穴内的情景也渐渐清晰，却是越发让人疑惑了。

“怎么好像……变小了。”

这是我的第一感觉。身处在这个洞穴中，没有了之前特别是第一个洞穴的那种空旷感，而是觉得压抑。觉得这里比前两个洞穴都要小。虽然明显感觉到了之前那股风的来源。

有风吹进来，这种压抑感不是空气的不流通造成的。而是空间上的感觉。

“你说什么？”阿利终于出来了，一边问一边举着火把四处瞧。

“你先把火灭了。”

阿利不信任的盯着我看。他可能觉得我已经被什么给控制了。

“你还记得咱们在外面的时候，有一上一下两个入口吗？。”说着，我指了指前方的一个通道口。“你看那。”

他顺着指的方向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当火光刚消失的时候，眼前的事物顷刻隐去，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当双眼适应了之后，前方刚才那个方向便隐隐约约的亮起了一个模糊的白点。那是通往外界的通道。在长长的通道的另一侧，叶玄若正守在那里等着我们回去呢。

这样看来，我们正按照计划前进，并没有误入什么歧途，很好。

重新点亮火把，阿利拍了拍墙壁，点点头，舒了口气。

照例还是沿着边缘探查一番，仔细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没有跟着阿利太近，只是走在火光照亮的最外围，因为就算我们各自一边，都能够看到彼此。这里明显小，小多了。

除了空间大小的区别，我们还在周围发现了另外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除了进出这个洞穴的三个通道外，还有另外三处通道。我们尝试着往里走了一段距离，不论长短，最后都是同一结局：死路。

看来这些都是没有挖通的通道。看样子它们是无头绪的乱挖一气，最后不知是走运还是别的原因，终于挖通了另外一个洞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个通道都是巨犬从里面的洞穴一个一个挖到外面来的。可眼下有一个例外，就是我们即将继续向前的那个。

在那个通道口，有着和其它通道口一样的痕迹，明显也是从这里挖出去的。可是按照之前的逻辑，这里是不应该出现这些土堆的，因为如果它们都是从最里面一路挖过来，土堆应该在这条通道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