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后来呢?”
卯兮听说我吃亏了,缠着我非要听细节。他手肘撑桌,双手托腮,做天真状。看的我一阵心烦。
食血饿鬼确实更凶猛,这次是我大意了。我承认我错了,不应该分神的。
“后来,后来就把它烧了呗,跟以前一样,渣都不剩。”我简单的说。
“那个被上身的人呢?”
“唉……”我以手扶额。
那个人被折腾的太久,再加上被压榨出人的潜藏力量挣断铁链,身上很多处骨头都断了。在那种状态下又剧烈动作,断骨有的戳穿了皮肉,有的戳进了内脏。死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了。
见我不说话,卯兮也知道结局了,便继续问道:“那他是怎么回事?”
他一指旁边。
不离正坐在旁边的树下,手里拿着一截树皮在啃。
刚回来的时候,卯兮看见不离吓了一跳。因为他出门时明明穿的是浅色衣衫,回来后却是一身血红。
他的整件衣衫几乎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但是他仍然好端端的。脖子上的伤口现在已经好的看不见了。
“对不起,已经断气了,请节哀……”我看着眼前瘫成了“一堆”的人,还是伸手摸了摸脖颈处,然后对他们摇摇头。
“想不到苦撑了七天,还是没撑过来……”老伯欲哭无泪,几乎站立不稳,几欲跌倒。
七天?我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么不早点派人去找我?”我这句话说的不是很有底气,毕竟如果真的早来几天,我也不能保证他能够活下来……
“我们发现情况不对以后,立刻就去找了叶兄弟,他来查看了一番后让我们赶快去请你,我们半分都没敢耽搁的。”老伯的儿媳边擦着眼泪边说。
“不对啊……”我更加诧异了。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话,觉的两方说辞的确有出入,于是问道:“他的外甥呢?就是去找我的那个年轻人?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说完我就在人群里搜索起来。
此时院子里来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一些人在院门外不断的往里瞄。我不得不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
“师父!”高个子叶玄若兴奋的大叫一声,奔着人群里一个白发老者跳了过去。“您真的醒了!想不到真的遇到神医了,说七天就七天,果真没有食言!”说着说着竟然激动的双眼通红,“您怎么刚醒就起来走动了?快回……”
又是七天……是巧合么。我注意到老者有些失神的望着不离,不离则一身血红站在角落里发呆。
“圣姑,唔……”一个人怯生生的举起了一只手,我示意他说下去,他眨了眨眼睛继续说到:“其实,我想说,那个,我二舅就我一个外甥……”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跟我说的,快点再跟圣姑说一遍。”一个年长的妇人催促道。
“是,娘。”他点点头,转头对我说道:“那天我上路去请您,半路遇到一个人。他自称是您手底下的,说是正巧在附近办事,让我不用去了,他回去跟您说,七天之后一定来。”
“所以……你根本就没去?”我问。
“没有……”
“四喜!”我高声喊道。
四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呆在马车里,听到我叫他,便跳下马车跑到我身边。
“刚才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呢?”我迫切的抓着他的胳膊问。
“额……走了啊……”四喜可能被我急切的表情吓住了,有些发愣的说道。
“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儿了……”
我顿时有些泄气,这明摆着被人摆了一道。但不知对方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就连那个年轻人的样貌此刻都在脑海里模糊了起来,我不紧额头一阵阵疼痛。
四喜还要对我说什么,却被一个人打断了。
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不离的那位老者忽然大喝一声:“是你!”他抬手直指不离,指尖微微颤动,“是你,没错……我见过你……”
“你刚才说的什么神医……是怎么回事?”我问叶玄若。心说你师父是原来就疯癫还是被治疯了。
叶玄若皱眉:“家师一直卧病,前些日子更是病重,一直昏迷不醒。”说到这他看了老者一眼,眼底尽是关切,随后又继续道:“近日有幸遇得一神医,他说有把握医好师父,但是不会马上起效,需过七日方可苏醒。”
他看了看地上的往生者:“本以为就算搬不来救兵,等师父醒了就可以救他了,可谁知……”
“唉……谁知,还是没来得及。”老者接了下去。此刻他似乎已经恢复了些理智,不再那么激动了,平静了许多。只是那一双眼睛波光粼粼的,呼之欲出的,是时光深处的故事。
“这一切都怪我。”叶玄若自责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没本事,没办法把它的物身分离出来……”
我很想安慰他,其实我也只是靠师父的一件宝贝才得手的。
“那,你们说的那个神医呢?”我还是问出了口。其实不问也知道,这人多半也不见了。
“当天就走了……”
“唉……”老者叹了口气,又把目光转向不离。
“您……”我试探的问老者:“……刚才说,曾经,见过他?”我指着不离。
“是啊。”他轻轻点头,“我,曾经见过他……”
半晌,他才吐出后半句:“……在八十年前。”
“罢了,不说这个了。”就在我刚反应过来的当口,他偏偏扔出这么一句。“大家都散了吧,我要引鬼入符了。”说完他就开始遣散众人。
按照道家的说法,饿鬼生活的世界极其残酷,生而承受这极端而漫长的痛苦大业,若杀了它们便是造孽,面对饿鬼只能度。
老者是想用符反引路,并非引其入黄泉,而是用幻象把他们骗回饿鬼道。
其实佛家也有一套类似的说辞,但我从来不管什么造不造业,这些麻烦事一律不干,直接烧到它们灰飞烟灭。如果师父听到我这么说,估计又该摇头叹气了。
“八十年前?”卯兮挑起一边的眉毛,“你确定没听错?嗯……你确定他没说错?或者是他记错了呢?”
“他一口咬定不会错。”我揉着额角,“但就是不说原因。怎么问都不说。”
“你应该带我去,唉,带我去就好了……”卯兮一拍桌子,遗憾的说道。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边挥手一边让我一路顺风的。
“长生……”卯兮低声呢喃。
是啊,长生……看不离的样貌也不过双十左右的年纪,就算长的再年轻也不可能年轻到这种程度。除非他和卯兮一样反向生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起码都得九十岁一百岁了。就不说九十,就算他八十岁,权当他一生下来就长这个样子并且让叶玄若的师父给看见了,然后出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记住了他的样子,但是从平日里他动作的灵活程度来看真的不像个老头……牙口好就不说了,体力比我好的不是一点半点,我为了甩掉他跑了几里地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他大气都不喘一口。
不是不离八十年不变,就是叶玄若的师父看见的并非不离本人,而是他父亲或者爷爷或者太爷爷或者舅姥爷。
本来原计划是要把他甩掉的,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现在不但不能甩掉他,还要看着他别让他也不见了。不管他是否参与策划了这一连串的事,也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疯,他都逃脱不了干系。
“你说……他得有多大岁数了?”卯兮打断了我的思路,一脸神秘的问。
“唉……”我双手揉脸,心说大哥你放过我吧,不要再问我这种毫无头绪的问题了。我现在头都要炸了,而且心烦的要命。也不知怎么的,最近一心烦就容易心跳加速,越是心跳加速就越是心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