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再回归行程,已是隔天的事了。
相识一场,总不能看着他暴尸荒野。也不想如何操办,说起来我们之间还是有仇的。只是草草的挖了坑,将他埋了罢了。尘归尘,土归土,入土为安吧。
早上阳光正好,车门帘被叶玄若卷了起来,光线直射进车里来。我很惬意的靠在马车里,眯着眼晒太阳。该休息的时候就要抓紧时间享受,不然机会错过了可是要后悔的。
一路上听着鸟语闻着花香,偶尔和叶玄若聊聊天,时光美好的甚至让我产生了幻觉。好像从没有什么恼人的麻烦事,步离正在远方往回赶,我和好友正在去探望友人的路上。不知不觉间,钟家村就进入了视野。
“就快到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
我应了一声,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嘱咐叶玄若道:“若是碰到别人,你可千万别提我是谁!千万别说漏嘴了……”
“放心吧,知道了。”
心里比较期望开门的是钟钰儿,毕竟我已经变的她认不出来了,加上曾经和她打过交道,再次接触应该会很轻松的。
一路问了几个人,最终马车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了。
叶下去敲了门,我则慢悠悠的爬下车,心里谨慎的在组织语言。
里面传来狗叫,听起来凶的很。狗叫了半天,里面才传来女人吆喝的声音:“谁啊?”
门被拉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门口。她头上绑着洗的发白的红头巾,身穿窄袖衣裳,皮肤黝黑粗糙,看我们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你好,请问钟钰儿住这里吗?”我带着灿烂的微笑,想表现的礼貌一点。
对方没答话,仍是满脸疑惑的望着我们。
“我们是钟钰儿的朋友,特地来找她,请问她在吗?”叶玄若接着搭话。我心想,是不是看我没能攻破对方的心里防线,于是想来个美男计?不过事实证明他水平还不够。
对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们好几遍,然后留下了一句“神经病!”接着把门一关,人就进屋了。
我们俩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谁都不说话,站在原地开始思过。
“刚才是不是没称呼人家?”我问。
“是没有,那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倒也是。不过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能让她说我们神经病。
“我再试试。”说着,叶玄若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敲门。
“还是我来吧。”我将他拦下,“没准她那句话骂的是你呢。”我第一句话之后对方可什么都没说,叶玄若搭了话后换来的才是那句“神经病”。
叶玄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让开位置。我抬手使劲敲了几下,里面那条狗又开始大叫起来。我也提高嗓门,怎么着声音也得盖过那条狗。
“姑娘你别生气!方才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别与我等一般计较。我们并无恶意,只是确实有要事要找钟钰儿,麻烦姑娘行个方便,开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我相信任何误会都是能说开的,只要姑娘你给我们个机会……”
“咣当”一声,门被忽然打开,门环冷不丁的撞在门上,发出最初的一声响之后,还吱呦吱呦的响了半晌。
气氛尴尬了那么一瞬间,我从她脸上看到了满脸的“你们真有神经病吗”的表情,于是生生的把后面还没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嘴角微抿,看起来是有些发怒了。
叶玄若首先打破沉默,他往前挪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我前面:“……姑娘别生气,我们一路问人才找过来的,如果这里不是钟钰儿的家,那请告诉我们她住在哪儿好吗?”
“哼。”对方似笑非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竟然开始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让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叶玄若回头跟我对视了一眼,我俩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傻站在那,等着对方决定到底是烹还是炒。
“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对了,说你们是钟钰儿的朋友,对吧?”
对方终于开始正常跟我们对话了。我兴奋的使劲点头。
不料她看到我点头后又开始笑了,还笑出了声,我心里又开始发毛了。这不像是以往任何的不寻常,这次对方可是个人类,我们还能怎样呢……
“来,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你们的朋友。”她说着,转身进了院子。
我们有些战战兢兢的跟着这个被我们气乐了的姑娘进了大门。
走进院子里,姑娘带着我们绕过前房,一个妇人从旁边的屋子里正走出来,手里捧着个不知装什么的盆子,随口问了一句我们是谁。
姑娘回头,仍然似笑非笑的答了一句:“这是钟钰儿的朋友。”
那妇人本来脚下没怠慢,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可一听这话,立刻停了下来,斜着身子站在原地,拿眼把我们上上下下瞟了几个来回才肯离去。
我真是愈发的不解了。叶玄若也皱着眉头看我。我摇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姑娘带着我们穿过后门,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我往前面一望,瞧见山头上有个小房子。
姑娘一路都没说话。等走到近前,她往里一指:“你们要找的人在里面。”说完,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岔开一条腿,优哉游哉的靠在门口的一棵树旁,好像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整个房子脏兮兮的,窗台和窗棱等地方落满了灰,门板中间的那一处被磨得锃亮,看来是经常有人进出。
门没有锁,叶玄若小心的将门推开,随着“吱呀——”的声音传来,我能听见还有其他的声音夹杂在这里面。
房间的采光不是很好,里面堆积了很多杂物,看起来是当储藏室用的,想必建造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多留几扇窗户。
我小心的迈进屋子里,发现最里面墙角处铺着很多稻草,稻草上面好像还铺着被子。由于刚从外面进来,眼睛还没适应如此幽暗的光线,只能模糊的看见被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墙壁蜷缩成一团,当我走近时,那双熟悉的眼睛让我心脏跳漏了一拍。
“钟钰儿!”我失声叫了出来,不敢相信看到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这哪里像是印象中的那个骄傲的钟钰儿!她浑身肮脏,头发凌乱,脸上也沾着灰,眼神涣散,看到我们之后一直在闪躲,似乎是害怕,又有些害羞。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她是钟钰儿无疑,起码她的容貌和我认识的钟钰儿完全一样。
“……她就睡这里?连张床都没有啊……”我还是难以接受。
“给她床她也不睡的,习惯了。”姑娘没有进来,靠在门边和我们对话。
我回头看了看她,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顿时替钟钰儿感到不甘。
“你是她什么人啊?”我忽然想知道她是不是把钟钰儿绑来了这里。
姑娘被我的语气惹得有些不高兴,白了我一眼,有些凶巴巴的道:“我是她堂姐,怎样?”
“姑娘……那个,你们有没有找郎中来瞧瞧,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叶玄若插话道,想缓解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不曾见过钟钰儿,只是听我提起而已。但单从我提到的内容也可以知道钟钰儿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姑娘看了他一眼,很配合的抬起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语气也缓和多了:“小时候当然找人看过,不过都没什么起色,看过的大夫都说没别的办法,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发现我们的表情都很惊异,于是又补充道:“我们算是仁至义尽了,白养活了她这么多年,给她吃给她穿的……”说到这,她扫了一眼钟钰儿身上的衣服,继续道,“总之,我觉得做到这份上不容易了,你们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评头论足的!”
“姑娘,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你刚才说小时候,她小时候就是这样了?”叶玄若还能保持冷静,问出了此刻我最想问的问题。
这回轮到她一脸诧异:“不然呢?”
我有些懵了,脑袋顿时空白一片。
如果这个钟钰儿从小就是这幅样子,那我之前见到的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