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木圭与木鬼
金桂与女孩一路走,一路聊,女孩叫紫铃,一家四口世世代代住在槐林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内漆黑一片,连一座草屋都没有。紫铃走到一棵槐抱榆的树下,嘴中念念有词,拍了三下树干,金桂仿佛眼前迷雾顿开的感觉,一家挨着一家的宅舍出现在眼前,眼前更是有一座雕梁画栋,挂着大红灯笼的府宅矗立着。一位头上插着紫槐的妇人,急着跑过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紫铃,看她完好如初,将孩子拥入怀中喜急而泣。紫铃边拉着母亲边向母亲介绍救命恩人,母亲嚷嚷着全家上下都出来向恩人见礼,将恩人让到了会客厅内。
紫铃的家人为了答谢金桂的救命之恩,大摆筵席,席间各种珍馐美味,金桂也只是看了看,最合他口味的只是几盘精致可口的菜蔬。
紫铃的爷爷问明金桂来历,金桂都一一交待,紫铃爷爷举着自酿的槐花酒,恭维道:“你是木中之圭,圭者,玉也。你是木中之玉,我们一家上下,槐也,也就是木中之鬼,今日木中之玉,救下木中之鬼,相聚一堂,其乐融融,也许这是上天降下的缘份。我先敬你一杯。”
“不敢。”金桂举起了酒杯。
“我们虽为木中之鬼,但我们一直本本分分,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也从未害过任何人,几年前一个大瓜精生下小瓜精不久后被子虚道长斩杀,被藏起来的小瓜精一日日一月月的长大,味口也越来越大,就开始危害一方,子虚道长这几年闭关不出,我们白日黑夜都是提心吊胆。近日岗内别人家的孩子离奇失踪者甚多,想是也都进入了瓜精的肚腹里。哎!说来惭愧,我们槐族上下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不料,紫铃这孩子今晚又如此淘气,跑出槐林岗,我们一家急得如热锅边的蚂蚁,却不敢出去找寻,只能在家里对着空气哀声叹气。幸亏小兄弟出手相救,我们家紫铃才保下了一条性命,我们全家上下感激不尽,小老儿无以言谢,请受此一敬。”紫铃爷爷说着站起身双手举杯揖了下去,紫铃父母随之。
“您老何必如此客气。晚辈可受不住如此大礼。”说着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扶起紫铃爷爷。
“好,如今孩子平安归来,我们就不讲那些礼数,痛痛快快的饮个三天三夜。”金桂肚内饥馁,不胜酒力,推杯问盏了几杯,就开始天晕地转,趴在酒桌上睡了过去,紫铃父母将金桂扶到客房好好安顿。
金桂这一月余白日里开荒垦田,紫铃一家供应一日三餐,每晚都回槐林岗居住,融洽如一家人。这晚,金桂在梦中看到妻子躺在磨房中的草席上全身汗湿疼痛的叫喊,金桂急得在妻子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帮不上她,看着她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才艰难的将孩子生了出来,感激的泪流满面,他伸出手想把妻子抱入怀里,可却一点力量都没有。他去打热水,打不回来,他又伸出手想抱起刚出生的儿子,想为孩子洗洗,可仍无力的抱不起来,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长得头发像他,嘴唇像他,脸部其余部分都像常娥的孩子,又看着撑着疼痛身体忙碌的妻子,近在咫尺却帮不上忙,心疼与初为人父的喜悦同时汇入他的心底,他是又甜蜜又苦涩。梦境一转,他看到吴氏将孩子放入林间河中,冲了过去,大声呼喊着不要,不要这样。怎么捞都捞不起被水向下游冲去的儿子,他愤怒的哭喊着醒了过来。紫铃一家被金桂的哭喊惊醒,全家上下都跑过来问明原委,金桂急着回家,紫铃父亲拍着胸脯说:“我背你。”
“我还是自己跑回去吧,天光大亮时,就能到家。”
“哪用那么慢,你别忘了,我们是木中之鬼,最擅长的就是夜行千余里,只要你趴在我背上,不出一个时辰,我就能送你回家。”
“这……,您毕竟是长辈,哪有让长辈背着小辈的道理。”
“事急哪能求全,更何况你这个梦太过蹊跷,万一你娘子与孩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呢?你稍慢一点,她们不知道又要遭受多少罪呢。”
梦神君自从被罚后,整顿了下司内,司内再无奸邪之人。想到月老已经仙逝,不知不觉对常娥的关注越来越多,他虽然不知道撰命司是如何撰写人间凡人的命运,但他能看到常娥都经历了些什么,他将他看到的这一切,做入梦境,就是想让金桂明白,常娥为他都经受着什么。
当金桂回到家中,走进磨房,回到她与常娥的房中找寻,皆无身影,他焦急万分,也不管这是什么时辰,咣当一声推开常雄屋内房门,拽起常雄质问:“你把常娥和孩子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卖到什么烟柳之地,快说?”
常雄睡得正死,忽被人提起,也没点烛,借着外面月色,朦朦胧胧中看到金桂凶神恶煞地样子,着实吓得不清,哆哆嗦嗦的问:“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紫铃父亲用手往脸上一抹,七窍流血的样子着实吓人,飘到床前说:“我们厉鬼也!”
常雄磕头如倒蒜,嘴中不停的求着要放他一条生路。吴氏睡得再死,也被常雄的磕头声给震醒,看到眼前这两位,也着实惊吓不小。
金桂生气的又揪住常雄的衣领,伸出拳头,更加怒气冲冲,“快说,常娥母子现在到底被你们卖到了何处?再不说,我把你们两个都变成他这副模样。”
“求两位厉鬼大人放过我们,我们真不知妹妹去了何处?”
“你们就是把我们拍成馅饼我们也是真的不知道啊!”常雄夫妇继续磕头。
吴氏磕着磕着,忽然想起了离自家隔着三栋房子的窦伯,“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窦伯,窦伯一定知道常娥的下落。”
“对,对,对,窦伯,娃儿落地这些时日,就是窦伯在照顾着常娥。”话音未落,紫铃父背起金桂一阵黑风扫过就来到了窦伯的院中。
至天明,夫妻二人请来玄妙观一众道士,又请来慈恩寺众多弟子,祈禳超度家里几个亡魂。自此夜至,常雄夫妇夜夜门窗紧锁,有个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两人慌成一团。道场法会接连不断,此后按下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