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入神机二、那一跪的风情

一,病入神机二、那一跪的风情

一、病入神机

夜,无月,雾气很重。午夜,伸手不见五指。

向佐添(也就是我)蜷缩在床角,整个身体不断扭曲,口吐白沫,肌肉也在不停地颤抖。

我直觉得,黑幕突然拉下,所有的亮光与颜色都已经消失不见。

母子连心,平常正在熟睡的母亲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总感觉心口闷得发慌,蓦然从睡梦中醒转。顺手拉开床头的电灯。

见此情景,母亲的心如刀绞。“不行,我一定不会让儿子有事情。”“快起来、快起来,儿子出事了”父亲在高声的喊叫中跳下床来,大致看清楚情况,立马想抱着儿子去医院,“二十里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儿子,你要坚持住,爸爸一定能保着你。”然而,父亲却怎么也抱不起佐添。浑身的力量仿佛一下就被什么抽空了,即使在努力都提不上劲。父母两人尽力呼叫救命。母亲已经声嘶力竭。附近的人们大多已被闹醒,纷纷赶往我家,敲开门,扶起瘫坐在地的我的母亲。

“送医院、赶快送医院。”“楚天,你马上骑单车到赤脚罗医生的诊所;还有门口那四个人,你们赶快分别陈家村、刘家村、邓家村和我们自己村去看看有没有拖拉机在村里,无论如何都要求着他们把车开到罗医生那里汇合。”“我们几个,快,抱着佐佐去罗医生的诊所”爷爷有条不紊地指导完毕后。搂起我,健步向门外奔去。然而才刚出门口就向前扑了下去,幸好人们都还没有散去,及时扶助了爷孙俩。(不知道大家是否尝试过:当一个人特别激动、急切的时候,通常也是最容易脱力,仿佛潜力都因为激动被急切抽走一般。本人在足球场与人群殴后就体会到过脱力,这种感觉只能有一句话来说:没体会过的人不会明了。)

回过神来的父亲接手抱过佐添,继续向前跑去。其他众人也按照要求各自出发。

地上的沙石硌得脚板生疼,然而这些都不能延缓父亲奔跑的步伐,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野性和一定要救回儿子的勇气与决心。后面跟着跑的还有四、五个人,刚才声嘶力竭而晕倒的母亲赫然在列。就这样,在大家不断地接力下,终于来到了罗医生的诊所。

“罗医生,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求求你了,我家就一个儿子,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活他。”母亲拖着罗医生不住的哀求。“你先别急,把孩子放到床上,让我检查一下。”罗医生摆脱母亲,径直来到床前。解开我裹着的大衣,仔细地观察了不断颤抖、口吐白沫的我后,说到:“他的牙关已经咬的很紧了,而且这种病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铁勺撬开他的嘴巴,保障正常的呼吸。你们只有马上把他送到大医院去才好。”

“罗医生,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求求你,想想法子,救救我的儿子。你若不救他,医院还有那么远,我儿子怎么能捱到那时候呀!呜、呜……”母亲苦苦哀求着。

“是呀,罗医生,求求你帮帮忙,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你发发善心,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众人也一致求情。

罗医生内心挣扎着:他要是死在我的诊所怎么办呀?我的名声不是全部毁了吗?可是,如果我连试都不试就放弃,难道真的要让他自生自灭吗?这样做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呢?我怎么越来越注重名利、自私自利了呢?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好歹,也要试试,无论结果如何,总之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掉。

“这样吧,治好他,我肯定做不到,毕竟我这里只是小小的医所,但是我会尽力去救治,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你们可不能责怪我,另外必须马上把他抬去医院。”

“好的。只要你愿意出手救他,我只会感激你,无论出现任何情况,我们一定不会责怪你。请你赶快救治吧。”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罗医生进入内堂从药箱中取出的两小瓶药粉(各位,虽然本人写的是玄幻小说,但这个药粉不属于此类,请不必要猜测),进行兑液注射。

不一会,我身体的颤抖明显减弱,各个方面相对稳定起来。

陈村的拖拉机此时也赶到了罗医生的诊所,一干人等立刻将我拥上车。

车速很快,到了YZ人民医院,立刻就敲开了急诊室的门。值班医生粗略察看病情后,就了解到事态严重,当即向院长做了汇报。约十分钟后,包括院长在内的十多位医师都赶到了急诊室,经过短暂而认真地诊断与讨论汇总,很快提出了“穿刺”确认病情的诊断方案。

“病人需要马上进行穿刺,确认病情,你们谁是病人家长,请进来签手术同意书。另外,要说明一下,这种手术对小孩的身体会有一定影响,而且存在部分危险,你们要考虑清楚再签。”父母毫不犹豫的签下同意书。父亲与二叔在医生的要求进入手术室,以便在手术过程中帮助控制我的手脚。

看着手指大小的针头刺进腰部脊椎切入口,父亲和二叔心里一阵抽搐;特别是见到医生使用矿泉水大小的针筒抽取骨髓导致我浑身乱颤的情景时,两位饱经风霜的汉子,饶是经历多年的军队锻炼,也忍不住潸然泪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医生终于完成了骨髓抽取。两位铁铮铮的汉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走出手术室。不详的气氛立刻在空气中弥漫。“怎么了?是不是佐佐出事了?”“没有事情。”两人虚弱地回答到。

父亲蓦然意识到现在不是难过与感叹的时候,强行振作起来,接着说:“医生已经取出骨髓化验了,马上就会有结果的,佐佐不会有事的。”

“化验报告出来了。”一看到医生走出化验室,楚天立刻通知了大家。

“医生,我儿子得的什么病,能治好吗?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呀,求求你们了。”母亲拉住医生哀求着。

“经过化验检测,我们可以确定孩子患的是急性脑膜炎。现在,我们已经开好药了。幸好,你们送来的非常及时,马上进行治疗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智力可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医生解析着说,“还有,你们等下就去交住院费,暂时先交60元。”

众人一听智力将会受到影响,刚放下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天呀!怎么可能?怎么会呢?佐添——向家的长子嫡孙,家族光宗耀组的第一希望难道就这样陨落了?

母亲禁不住这悲喜交加的讯息,昏厥过去。

五千年文化的积淀,让长子、嫡孙站在了家族最重要的位置。无论是皇室、农家都以长子、嫡孙为尊,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同时将他推上风口浪尖。这也算得上是权利与责任相对。父亲和叔叔们乱成一团。

爷爷虽然也是心乱如麻,抱怨上苍不公,苍天无眼,但依旧十分坚信孙子能坚持住,权威安排好众人。“不管怎样,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我们都要对自己的孩子有信心。”

是的,不能放弃。

在医生们尽心尽力地抢救下,我终于度过了危险期。守在医院的家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然而,另一个问题却不得不被提出,佐添会傻掉吗?

(其实,我认为苍天还算是有眼的。岂码,主角得病发生在民风淳朴的小镇;发生在79年后仅6年的内陆;发生在不为专门搞创收的医院;发生在有为人民服务精神白衣天使的医院;发生在没有被金钱占据良知的医院;发生在存在互相帮助,不“向钱看”的年代。)

众人眼中昏迷的我,只看到白光闪烁、头痛欲裂,突然一道黑幕拉下遮住了所有光亮。我惊讶地发现有另一个惊慌失措的我正处在无尽的黑暗中。四周悄然,寂静的让我想抓狂。突然远处显现出亮光,我分明看到了传说中才会存在的四大祥瑞——麒麟、凤凰、神龙、龙龟。正当我疑惑之际,黑暗中的空气疯狂旋转,所有一切都以我中心聚集。巨大的压力肆虐地撕开我的皮肉,我想喊却怎么也叫不出声音,骨骼粉碎的“噼啪”声不断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我竟想着:“我怎么还能听到声音呢?那些骨架不是我的吗?”旋转的力量将我带进旋涡,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朦胧中,我隐约看到另一个我的耳朵将我和旋涡团团裹包,压力依然很大,但没有再影响我的身体。疲倦的我在也坚持不住闭上眼。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我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周围是我的父母、爷爷和奶奶。

“宝崽,你认不认得我了呀?”母亲问我。

“你是我姆妈。”我回答到。

“我们呢,你还认不认得呀?”“爸爸、爷爷、奶奶。”

“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东西?你讲,我马上要你爸爸去买。”爷爷说。

母亲从口袋中掏出2块钱给我看了看,问到:“这个是什么东西?”

尽管我内心很是纳闷,但我还是老实地回答:“钱。”

“多少钱呢?”母亲继续问。

“两块钱。”

“太好了,我的儿子没有傻,太好了。”母亲兴高采烈叫着。爷爷、奶奶和爸爸也都舒心的笑了起来。

此时,医生再次进来查房,检查病房内各位病人的情况。见到此番情景,将母亲带到病房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刚刚醒,你就逼着他用脑,你是想让变傻吗?”

母亲被吓得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再也弄出半点声响。直到我出院,母亲都没有、也不敢对我进行简单的智力测试。

生活似乎恢复到以前平静的状态,只是我晚上常常会见到旋涡中的自己。疯狂的旋涡已逐渐平静,我也能比较清楚看见自己的形象。虚空中的我仅仅只有头部较为真实的存在。身体虽然正在形成,却始终没有与头部连接起来,似乎有另一种外力不断地尽力阻挠。由耳朵形成的保护膜外面总有几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二、那一跪的风情

自重得了病,这些年来,我始终不是特别愿意上学,尤其不愿意在一个如此压抑、毫无生气的班级中学习。父母对这些事情相对比较宽容,并不特别强迫我。

初中以来,所有人都把激情用来做练习,然而大部分同学除了会做几个练习题外,其他的事情都可谓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教育理念让我们这一代人开始进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时代。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的定理在大部分的时侯都是正确的。家人对我学习上的宽容注定我成了异类,鸡立鹤群成了所有老师对我的评价。只是我在班级的表现始终中规中矩,或者说是给人感觉怯弱无能、胆小怕事,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

最近,痛失幼子的班主任将惩罚的强度施展到了无以复加的变态地步,对我们这类不懂反抗、不敢反抗(当时没有不准体罚的规定)的老实巴交的学生严厉到有虐待的嫌疑了。罚抄课本、罚站、罚搞卫生、罚扫厕所、罚跑圈等能力范围的惩罚,他无所不用其极。

昨天补课,我在众人的怂恿下放纵地跟大家一起玩了一整天的扑克。包牌——即三打一,两副扑克,2、10、王为机主,分高者得底牌。五角钱一局。在玩扑克既得到开心又赢得十几块钱的我度过了特别开心的一天。

次日,疯狂的班主任大发雷霆。才开始补课,就有这么多的学生敢旷课让他的威严受到了巨大挑战。

春节本来就倍感郁闷的班主任看着这群过完年就给他找晦气的学生们恨得咬牙切齿。

“陈华,昨天为什么不来上课?”

“昨天我家里待客(春节期间农村的风俗,也就是邀请亲朋好友来家聚首。),我爸要我留在家帮忙招呼客人。”陈华坐着回答到。

“向景阳,你呢?”

“我妈昨天带我去舅舅家,所以我就没能赶来学校。”

基本上所有人都找了相对顺畅、近似的理由搪塞。

到现在竟然都没有一个学生是站起来回答,班主任已经气到了暴走的边缘。

终于班主任把目光锁定我,提高分贝叫着:“佐添,你给我站起来。”

我内心一震,惯性思维让认为老师这次的提问与给其他同学一样。鬼使神差地大声回答:“我肚子痛。”

听到这样挑衅式的回答,班主任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怒的他跑步冲到我面前,“啪”的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我脸上。

全班同学都被如此惊变吓下了一跳。

直到四条血红的手印浮现,我才逐渐从打懵的状态清醒。“操你妈,日死你屋祖宗十八代,你乱打人。”清醒过来的我破口大骂。尽管我平常总是略显怯弱,但兔子急了都还咬人呢,何况我本来就对学校有强烈的叛逆情绪。把自己脑子里的脏话翻来覆去骂了个遍,才知道自己骂人的水平确实太有限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辱骂让班主任彻底撕开了平日温文尔雅的面具,凶神恶煞拧着我的耳朵,要将我拖出教室。不争气的我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同时更担心被赶出后会被父母骂。

在我不断的认错和哀求中,班主任十分轻松地把我撵出教室。“只要老子还在这个学校教书,你TMD的就别想有机会再来这里读书。”班主任恶狠狠地说着走进教室。

此刻,我才明白刚才的认错和泪水都是徒劳。当两者实力相差太大的时候,弱者的泪水无非让有权、有势者增加肆意虐待的快感而已。其实但凡是人,不管他是老实、狡猾、奸诈、强势、弱势、有力、无力;也不论他是大丈夫、伪君子、真小人、英雄、枭雄,只要是人都有极大反抗心理,只是大部分人在不逢巨变时都选择了安于现状而已。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班主任的话让我的怨恨再次泛滥起来,口不择言:“靠老天有眼,让你的大儿子和你的小儿子一样,吃橘子的时候被卡死;你和你老婆也不得好死,你死了也没人送终,死了没得埋。”

这个联系到他儿子死因的恶毒诅咒让班主任彻底失去理智,抓起身旁的凳子想来打我。

见势不妙,我立即逃离,并转入教师住宅区砸碎了他家几块玻璃。

全班同学都楞在教室,只有几个机灵点的同学兵分两路,一群到校长室报告,另几个跟我玩的好朋友前往我家通知我的父母。

当天,父母就来到学校。从学生那里了解的情况十分清楚:班主任在问昨天没有来上课的原因时,突然大发雷霆,狠很地打了我一巴掌。继而,我对班主任进行漫骂,并砸了几块玻璃。

但是学校口径十分一致:所有过错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所有事情都是我单方面挑起的。因此我必须要担负全部责任,同时还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用最郑重的方式向班主任道歉。

天知道我父母是怎样与班主任商量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我在父母压迫下向班主任磕头认错。

尽管内心不情愿,但是为了不辜负家人对我的殷切期待和希望,更重要的是不想父母因此对我失望透顶,无奈的我不得不用祭拜死人的方式磕头认错以满足班主任变态的虚荣心。

无数的历史事实验证了“弱国无外交”着实是亘古不变、放之四海皆准的规则。只是“弱国”有时代表某个正处于弱势的群体;有时候代表处于弱势的个体,分数不同,本质一样。

重新得到读书机会的我心底里更加厌恶起这所学校和班级。勉强地应付着每天的课程,思考的却是如何向那可恶的班主任实施报复。

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母亲”,我始终坚持这个观点。更何况,那个GP班主任也没有资格,也不配接受这样的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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