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舟
在许多平静的小村里，许多人都是自给自足一辈子，蓝天白云只见，也就是一生，也许只有像灵井村这样的特例才会有不断的年轻人走出村里，去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是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城镇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朝阳万丈光芒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中。
路人来回之间，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呦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犹如一副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
两个左顾右盼的妙龄女子频频停下自己的脚步，低声笑语嘻嘻中，物色中那一些平常大府中不曾拥有的配饰。
“哎呀，秋姐姐，你带上这个好看极了，和你在一起都没有人看我，那些来府上的达官贵人也是一样呢。”
“小丫头不要乱讲，这个就买给你了，别忘记我们今天出来是有任务在身上的。”
“不就买几个奴才吗，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过这出来的机会却是难得。”旁边年纪轻轻的女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再这样我可要不高兴了。”秋华脸色一变的说道，不得不说，这位如画一般的女子倒是变起脸来，但是几分威严，使得小丫头连忙低头认错。
这两位正是今日赶去城南第九街买奴隶的陈家大府里的两大丫鬟。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其中还有一位是陈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话说跟陈家大小姐情同姐妹，只是陈家大小姐因修行离家多年，但是陈家家主却把她当亲生一样的对待。至于其中原因，人们虽有各种猜想，但是没有一人敢在这出将城有所言语。
而其身边这位，就是陈家大管家的女儿，林小吃，这名字听闻其父亲期盼女儿有着魔鬼的身材才取出的名字，本来叫少吃，但是却招到了本人的强烈反对，最后一番争执之下，双方各让一步，于是乎就叫成了小吃。
两人行走间，自然连君子也是频频侧目。
当然没上着轿子饱了这些路人的眼福自然也是因为秋华不张扬而小吃想吃路边摊了。
越过第八街来到未到第九街的时候，就能远远闻到其中的异味，仿佛一条跃出地下的臭水沟子。其中不乏低低的呜咽之声。
第九街。
在一推杂乱的稻草上面，睡着一个白袍男子，男子那身干净的白袍不知因为何事，已经布满了黑色，仿佛是一块块的黑渍，如果仔细看，又仿佛是一只黑色的长形生物张牙舞爪的趴在他的身上，充满了狰狞。平时爱干净的他此时只是将自己的双手搭在自己的后脑勺，就这样睡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空，仿佛正在享受这闲暇之时。
此人正是王星，只是昨日不知觉中落入井中，醒来便已经发现自己身在这处地方。但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冲击感。
四周都是些面黄身瘦的可怜之人，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张张纸条，
“卖身葬父。。。。。”等等等等。
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眼里没有一丝的光彩。
王星不禁想起诗人的句子
“顾为蝼蚁辈，但自求其所。在这么绝望的时候，人们都选择如此的委屈自己，即便将来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为奴为俾。”
旁边的也是躺着的另一个白袍男子听着哈哈大笑
“阁下此言差亦，按你这么说，人生在世，哪一个不是为奴为俾，人上始终有人，天外始终还有天，无穷无尽，那么我们是否只能剩下悲观了呢。”
“为奴为俾也罢，达到人的顶点也罢，都不过是行走在路上的人，都不过是区区人生而已。”王星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还是望着天空。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却突然轰然起身，本来瘦弱的他们此刻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前仆后继的冲向街道的中心。
而几个结成一伙的大汗显然冲锋在最前面，他们是这里的霸主，平时过得日子，无非就是对着这里的人施以重拳飞脚，闲暇时来几抹飞行沫子，其中污言秽语，仿佛是这里的人对不起他们一般。
而这个时候却也有人敢与其相撞，因为此时乃是有着大户来临，将要买走数位奴才，这是能脱离这里的唯一办法，不用在两天一顿馒头，不用在与恶狗抢食，不用再担心哪天偶感风寒成为城外野狼的腹中之物。
王星分明看到就刚才那一下的冲锋，已经有几个瘦弱的人被踩死在路上，其间血肉飞溅，内脏洒满一地，但还是没有人回头，只有不断的从尸体踩踏而过的匆匆脚步。等到有人从这里出去，从此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他又哪会在乎自己曾经踩踏着什么前行。那些人幸福的笑容中又怎么会有那一缕缕绝望的眼光。
本来也将加入冲锋的白袍男子听着王星的话，也就停了下来
“不过区区人生，此话怎讲呢。”
“区区人生，我现在就只能想到这么多。”王星回收了目光，继续看着天空。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有趣有趣，不过现在我也要为这区区人生的精彩去好好争取了。”说罢，便站了起来。
“对了我叫白舟，早上可是我从湖里把你捞起来的。”
“在下王星。”
白舟猛的冲向人群，看那火急火燎的样子，王星眼中再无波澜，继续抬头看天。
第九街街道中心，一声爆喝冲天而起，夹带着几颗人头飞舞，终于是镇住这些疯狂的人，但是这一刻不会太久，没有人能想象求生之人的勇气。
走在前面的人把人头踢到一边，为了不影响到时候买主来临看到这血腥的一面而吓走，断送自己的一线生机。
几个身穿铁甲的大汉收起了手中还沾满鲜血的大刀，这是这条街所谓的秩序的维护者，也是这整条大街的霸主，买奴隶的钱他们每一个有份。
几个大汉怒喝道
“都滚远点，今天要是谁敢来到贵客的三米范围之内，就准备去城外的野狼山喂狼吧。所有人都跪下，跪在道路的两旁。”
众人纷纷退后，显然这里的人都知道也野狼山是什么地方。
这里的人是没有机会拥有墓地的，所以死后就只能喂野兽了。
就在众人跪好之后，又一队人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之内，那是一队官衣护卫， 其中央围着三个女人，两个年轻，一个中年妇人。
“不许抬头看，不然就死。”
这是带队队长进来之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无人敢违抗，因为这是出将城的城卫队，就是说要屠戮这一整条街，那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其中两个年轻女子就是秋华和林小吃，而另一个人的来头却丝毫不比这两人弱，因为王星看到两人是跟在中年妇人的身后的。
林小吃显然没有见过如此世面，看着这一众的奴隶不由得被吓到秋华的身后，而秋华确是来过这里有些次数了，不过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并不比林小吃好到哪。
“陈府终于出了第三代，秋丫头现在便是要来多增买几个男奴吧。”
“是啊，看来杨大人的爱宠又需要一个新的玩伴了。”秋华行了一礼，表情有些凝重的说道，杨家世代为将，而现今杨家家主有着特别宠爱的“宠物”，也是这“宠物”使得他的管家时不时都要跑一跑这第九街。
“哈，这位有时候比我家大人还难伺候呢。”中年妇人摇头笑了笑。
“要是大管家你都伺候不了，那恐怕就没人能伺候了。”秋华笑着答道，滴水不漏。
两人就这样聊着边走着，边物色着奴隶。
而那些看到脚迈自己眼前的人，都生出一股绝望之感，但是在城卫队的威压之下，无人敢动，甚至没人敢哭。
王星的眼光从天空收回，他看着这走过来的三人，这三人的容貌之美，胜过王星见过的任何女人，当然王星见过的女人也不多，他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一个层次。
其中气质如同书里那般，大家之气。这是平时村妇闺女无法比拟的东西，其对人感官的冲击更在容貌之上。
此刻的王星不禁想到，要是此时有人把那护卫队干掉，那么这三个女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这高贵之气与这世间最邋遢之气的融合，相信会是一副多么美的画面。
此时此刻，王星也在想到，也许老天就是喜欢这样的剧情吧，我这算是初窥天道了吧。
王星感受着这份不知觉的喜悦，眼神那般清澈明亮。
此刻行走着的秋华却突然停了下来，来到了一个白袍书生面前，白袍书生也抬头看着眼前的佳人，佳人却看着白舟面前的字句
“苦读白卷经书，不止为功名之资。
借一场古典的梦，与前人热情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