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锁骊
酒烛闻声迅速遁回厉九道意志世界内,悄悄解释道:
“这个老头子是守山人,实力非常强大,碾你如同碾死蚂蚁,不要顶撞他。”
厉九道拍拍胸脯,他可是经常扶起摔倒的老奶奶,公车上每有老人就让座的尊老爱幼十佳少年啊!
“老头子……呃不是老爷爷,这不是放假了吗?小子我来山上玩玩而已嘛,您老人家通融通融,我上去一会就下来。”
“山上非常危险,毒虫凶兽遍地都是,很有可能一去不归,你真的要去?”
厉九道心中暗叹,这老爷子说话怎么那么像游戏里的NPC,却也只能笑嘻嘻的保证道:
“就上去一会,马上就下来!”
心中暗加一句,反正也没有说是我,哈哈。
说罢一溜烟窜上山。
过了片刻从云雾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圆襟衣的老人,混浊的双眼盯着厉九道之前的位置许久,眼中满是思索猜测,想了一会便自嘲一笑,不再多虑,扭头退回自己的草舍。
厉九道快步向前,不出片刻,便看见一块高约五丈的青石碑,上面笔走龙蛇的写着“锁骊”二字,笔劲锋锐至极,仅是看了两眼他也不禁双目刺痛,心中如同被重锤砸了一般的难过,不禁诧异的大叹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这是自千年前便有的石碑,经历过一代又一代宗师大才的雕琢修缮,功力堆加,其上的意志对妖族、九黎族简直是致命。”
“甚至,还有炎黄五行许多不得仙道的修士死后便坐化在碑下,将力量倾注与封印上,以一生守护现在这神州的安定和平。”
厉九道颇为奇怪,以他的所学,和酒烛的所说,九黎败于五行,这种灭族之仇,按理说酒烛应该极为愤恨,可他却看不见此时这个眼中饱含着哀伤、追忆和艳羡的狼,有着任何所谓的仇恨。
“你不恨吗?”
“恨!老子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为什么不是我们,为什么我们会被世人污蔑为魔族,为什么我们九黎再也无法像这些人一样,为守护家园而献出一生,奋战至死!”
“可是仇恨又有什么用呢?”酒烛从愤怒的咆哮渐渐变为了低落,它目光空洞的低头说着:
“几千年了,再浓的仇恨也无济于事,即使是霸血出现了。这神州的局势,早已成为定数,就算有通天彻地之力也无法改变这局面。”
“曾经我们也认为能够逆天命,夺天运,但是这天啊,其实从来就没在乎过一个小小的人啊,狗也好,人也好,一个卵样。”
厉九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复杂不懂,没有经历过这些仅凭他人一两句话是不会真正理解的。
不做多想,继续上山。
石碑后是一条铺着破败青石歪歪扭扭的台阶古道,向两边望去皆是茂密葱郁,与山外秋深树叶凋零完全相反的碧绿树林,不时有几声雀啼虫鸣;而在树梢上偶有几缕藤蔓垂下,抽芽萌花、颜色各异的点缀着树林,一派安详的气氛丝毫不像是老一辈口中有去无回,酒烛、守山人口中蛮兽毒虫遍地走的景象。
他故作轻松的踏上台阶,右脚刚刚踏足的一刹那,云掩星黯,风云忽转,锁骊山在他眼中陡然拔高几十倍,连绵不止,山峰直冲天穹,山腰云雾环绕,祥鸟齐飞,其磅礴大气顿时惊得他几乎流下口水。
“卧了个槽……”
而当他每踏上一个台阶,便会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厉九道肩头,伴随着一缕极难感受到却令人心生绝望的意志扰乱着心神,才踏上第三个台阶,他便瘫倒在地上直摇手叫苦不迭的喊道;
“不行啊,真的爬不动,这些破石头有邪啊!”
酒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的讥讽道:
“就你这德行,这位置,刑察来了,都不用枪,伸个手就能送你上西天。”
听闻此言,厉九道终于明白酒烛为什么让他上锁骊山,原来因为有这个邪气的台阶,兴许他上去了,而那些刑察却上不来。可酒烛貌似忘了一件事,就是他厉九道也没那个能耐上去。
酒烛看了眼满脸写着“我是窝囊废”的厉九道,无奈的暗叹一口气,便抬脚狠狠的踹了踹他,吓得他手脚并用拼了老命的往上继续爬,累的是满头大汗、要死要活的,却也到第五个台阶。
酒烛眉头紧蹙的盯着厉九道,暗自思索着:虽然霸血昨日已将他涤血换肤,但如果再不加紧训练这小子,别说完全觉醒力量,搞不好到时候他还会被那些凡人给杀了,那样九黎最后的希望与计划也要毁于一旦。
被酒烛瞪得有点发毛的厉九道,刚准备手脚并用逃跑,却被酒烛一把拎起,拨开台阶旁的树林,消失不见。
锁骊山高约三百六十五仞,为周天之数;山林连绵不绝,被仙术庇佑,与世隔绝,无论凡尘春夏秋冬,这里永远都是枝繁叶茂,苍翠欲滴,其中蛮兽异虫,遍地横行。
当然,这里如同凡人在凡尘界所看见的一样,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锁骊山,共有九重天,每一重天又分三层,是为犬三天,中三天,上三天,意为——到不了中三天的人,却是野犬杂狗一般的卑贱,连人都做不得。
每一重共有九十九个青石台阶,而每一层三十三个,每一层的三层天又分下中上,各有十一个台阶,青石上阵法盘根交错,灵气内敛磅礴,不到一定境界的人无法踏足台阶上。
厉九道背着一捆柴木,气喘吁吁的一边听酒烛介绍,一边则绕着锁骊山奔跑,抬头望向柴木上的酒烛,疑惑得问道:
“为什么只有九十九层?一百层呢?强迫症表示受不了啊!”
酒烛一爪子将他拍得踉跄,缓缓说道:
“《周易·乾》——上九:亢龙,有悔;《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九是一位数中最大,在周易中是最阳之爻,在华夏文化中同样是阳数最高,是最为尊贵最为至高的数字,还怎么上升?”
“还有,每一重九十九个台阶,而这一整重,便代表最后第一百个台阶,踏足第九十九块台阶的同时,便踏完了第一百块;同理,踏完九重天时,这一整座锁骊山便是那最后一重。”
酒烛说罢不再言语,端坐在柴木上假寐起来。
厉九道绕山环跑后,才不禁感慨道,这锁骊山确实是蔚为广阔,盘若卧龙,连绵不尽;不过听酒烛说,其中有许多山林树野被道门阵法所佑,即使是三十三重天的仙人来了,也休想打破这阵法踏足其中。
但那锁骊山上,那俗人脚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朽青石,却是暗藏着大法力,只需盘坐其上,灵台放空,拂去心中杂念,继而以“精”领“气”,以“气”提“神”,以“神”驭“血”,以血在自身经脉中刻画青石上的阵法。日后,仅需调动体内阵法,与青石达成类似于共鸣的状态,心念一动,即可踏足青石所指的地方。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时光飞逝,转眼三个月便悄悄流逝,终年苍翠的锁骊山脚,一只颇为戒备机警的妖兽迅麋打良四周许久,方才心怀提防的低头吃草。
在它低头不久,身后的草丛兀然间窸窸窣窣起来,像是有东西拨开草丛蹿将出来。本来就心存戒备的迅麋惊得顿时绷紧身体,毫不犹豫的转身逃离。
这时在它前方的一片草丛,一个身披杂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双眼却爆发出夺人精光的野人自高草中猛扑出来。那人微微伏低身子,姿势前倾迎着迅麋,如同猛虎般怒吼一声,却是吓得那迅麋惊恐的顿住脚步。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只手伸出揪住迅麋头顶的皮毛,一只脚则顶住迅麋胸膛,暗喝一声,身子一沉,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在一手一腿上,如帝辛倒曳九牛一般,巨大的力道竟拉得那足有三四百斤的迅麋踉跄倒下。
而他顺势脱身开来,眨眼间一个转身扭到迅麋身侧,抓住皮毛的手将它往后一扯,另一只手握着锋利的石刃就欲发力刺向迅麋咽喉。
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下来,兀然止住的动作使他手臂肌肉阵阵抽痛,可他却仍呆滞的望向那只迅麋。
准确的说,是迅麋那双布满恐惧与乞求的双眼,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双手渐渐松开来,举起石刃的手也缓缓放下。
“倒是个挺有灵性的小家伙。算了,这次饶了你吧,下次别让人逮着了,不然就没这么好运了。”那人却是在山中历练的厉九道,他暗叹一声,松开了抓住迅麋的手,转身离开。
受惊的迅麋迅速逃离开来,跃到一片茂密的山野中时,方才回头看了眼厉九道的背影,遥遥跪下,继而起身消失在山林中。
另一边,厉九道抱着头,酒烛则一巴掌将其扇倒,满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败家玩意!气死老子了。md,跟踪了几天才抓住这么一只灵兽,你特么居然给放了,这几天咱吃西北风啊?饿死你个傻卵!”
厉九道摸了摸头,起身笑嘻嘻劝道:“老大,别生气嘛!这不还能抓嘛!这几天吃点水果,忍忍也行。”
“别别!你是我老大!”酒烛又是一巴掌把他拍倒,继续骂着:
“吃了这么多天水果你不恶心老子都觉着恶心!”
“还有,你以为你是观自在?发个屁善心啊?你不吃灵兽肉怎么补回修炼所耗费的能量?怎么打熬强化筋骨?怎么登上山巅恢复力量变强?你这种蠢货居然是霸血,天呐!老子九黎族前途幻灭啊!”
厉九道撇了撇嘴,已经感受到酒烛训练方法所带来力量突飞猛进的他,心里的确有点觉得可惜,但这点增长和一条颇具灵性的生命比起来倒算不得什么。
说到力量……
“道家有百日筑基之说,就像种树要刨深坑,盖楼要打地基,根基,无论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最为重要的。根基不扎实,再大的树也会被轻易吹风,而且,筑基是修炼路上第一个难关,古来今往有大部分修炼者都是卡在筑基前,不得其门,含恨而终。而根基扎实者一旦筑基,往后的修炼道路便有如行云流水。”
“你之前问老子霸血究竟有什么用,老子便告诉你第一个好处。”
厉九道悠然出神,想起酒烛前几天颇为自得的这般说道。
霸血、九黎、背叛、修炼、通缉,这些曾经与他相隔甚远的词汇,如此突兀地冲击进自己的生活,他尚未感觉发生了什么,便被这只奇怪的狼带进了锁骊山,知晓了这些天方夜谭的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