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喂,前面那位少年郎,请留步。”梁凉几息之间,纵身一跃,拦住了那位翩翩白衣少年郎。
梁凉托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人。剑眉星眸,雪肤黑发,身形修长,纤瘦而又不显得羸弱。眉目间清朗的尤有霁月清风,偏偏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好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此刻是闲云宗宗门大比,各峰子弟皆要上台比试,如果她未记错的话,大概很快就到她了。可惜,这宗门大比人来人往,各种阵法屏障一一开启,搞得本就不善识路的她,意料之中的迷路了。
“干嘛。”寒衔懒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个子比他矮了一个头,戴着青玉簪,柳叶眉,杏眸,瓜子脸,托着下巴歪着脑袋,一直盯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就是不说话。那眼神,就像看到了玩具的小奶娃,让他不太爽快。
梁凉嘿嘿一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迷路了,可不可以告诉我宗门大比比试会场在哪儿嘛?”
寒衔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瞄了她一眼,“不就在你身后。”
“不是吧!”梁凉回头,“额……还真是,谢谢——人呢?”
梁凉环顾四周,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下巴,好一位有个性的少年啊。
宗门大比比试会场,梁凉揉着被师傅扯红的耳朵,面带微笑,矜持的等待自己的对手上场。当看到寒衔慢慢走上台时,梁凉再三告诉自己要淑女、典雅,结果还是不禁咧了咧嘴角,“美少年,我们又见面了。”
这位少年郎与自己当真是有缘啊。
“……”
梁凉扶着树干,蹲在树上呵呵两声,“师傅果真不正常,什么鬼任务,这三级的妖兽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你们说是不是?”梁凉回头看向身后两人,寒衔不语,蓝玄抱琴,“我们放弃这个任务……怎么样?”
寒衔微抬着下巴,“不就个狐妖。”
蓝玄严肃道,“那你去打。”
“……”
“……”
寒衔看着蓝玄,抽下腰间系着的雪鞭,蓝玄目无波澜的瞧着他,抬手按上琴弦,下一秒,两人侧头同时轻轻哼了一声,两道白影晃过,同时击向正在撞树的三尾狐狸。
“呵呵。”梁凉嘴角抽了抽,托腮,“这两个师弟还真是自顾自啊。”
“慢点!要制定计划啊,计划!”她大喊着,轻盈一跃而下。
“嘶~”梁凉捂着红肿的脸,低头看着正在蹭寒衔脚的三尾狐狸,“从来没见过狐狸打架还用尾巴抽人脸的,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哎呦!”
“师妹,你轻点!”梁凉怒目瞪向正在给她上药的小师妹,“痛死了!”
小师妹嗔了她一眼,“师姐,这药本就是要上的越重才越有效果的。”
“……”梁凉瘪瘪嘴,“你这小狐狸看什么看,还不是你弄的。你那什么眼神啊,你的伤还是我给你包扎,可别忘恩负义!”
三尾狐狸侧过头,轻轻叫唤了声,低头轻轻蹭了蹭寒衔的膝盖。
寒衔单脚屈膝坐在窗前,对面是正在擦琴的蓝玄。
寒衔把狐狸捞到膝上,轻轻抚着它的头,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下次实力不济,就不要冲到最前面,免得受了重伤,还得托人把你抬回去。”
梁凉呵呵两声,就见寒衔的衣服似乎袖袍太宽,饮茶时,袖口下滑,露出一截洁白的腕子,天光下,隐隐有浅色的蓝纹浮现,正待细看时,袖口落下,大好风光已无。
梁凉不自觉的握住自己的手腕,啧啧,是她看错了吗?
蓝玄擦好琴,若有所思的看着窝在寒衔腿上的三尾狐狸,“这狐狸是雄是雌。”
寒衔单手托着下巴,“不知道。”
“我来看,让我看看。”梁凉兴致冲冲一蹦下榻,举起狐狸,揪起它的三条尾巴,“哎呦,还是只杂毛狐狸,背上是白的,肚皮下面居然是黑的,莫不是杂交的?”
狐狸小声叫着,不住挣扎。
“公的母的?”寒衔问。
“……”梁凉把狐狸扔回寒衔怀里,点点下巴,“寒师弟,和它签订契约你亏大了,你不能养成的美娇娘了~这是只公的。”
蓝玄:“……”
寒衔:“……”
“我没这么想,谢谢。”
寒衔蹲在灶前,不紧不慢的添柴加火,小狐狸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锅里冒出的白起,眼睛亮晶晶的,毛茸茸的嘴角隐隐有透明的液体流下。
寒衔抬指戳了戳小狐狸,轻笑道,“吃货。”
三尾讨好的蹭了蹭,然后跳到寒衔怀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锅。
“啧啧,无论看多少次,还是无法相信你个贵公子,居然会做饭。”梁凉趴在窗沿上,双手托腮,一脸稀奇。
寒衔抱着狐狸站起,“师姐不知道的多了。”
“这小狐狸得宠的让人忧伤啊,”梁凉叹了口气,“师弟何时也为我做一餐饭?”
寒衔、蓝玄、梁凉修炼进阶,在两年前已经辟谷,早已不需要吃人间的食物。而这小狐狸却在这三年里没长大多少,偏偏挑食至极,为了不让它饿着,寒衔洗手作羹汤,第一次的时候,梁凉的眼珠差点没掉下来。
太惊讶了好吗,她这师弟可是蓝炎族的后人,作为隐世之人,那妥妥的不食人间烟火。
然,在某次尝过味道后,梁凉为了口腹之欲,每每寒衔下厨,必来讨一碗解解馋。
“看心情。”寒衔道。
梁凉又叹了口气,眼睛滴溜溜的看向寒衔的腕子,“师弟啊,传言你们蓝炎族的人身上都有纹身,这是真的吗?”
寒衔挑眉,拍了拍怀里的三尾,三尾晃了晃尾巴,噌噌爬到寒衔肩上,乖巧趴着。他挽起袖子,“你想看这个?”
梁凉点头。
寒衔笑了两声,放下袖子,“不给看。”
梁凉咬牙,“给我留一碗呗。”
“不给。”肉丸出锅,寒衔熄了火,端着大碗,抱着狐狸,悠然离去。
梁凉磨牙,我勒个草,谁来收了这个妖孽!
###
梁凉一口气喝完肉汤(寒衔没舀尽的),掐了个避尘决,掇拾干净,趴着桌子开始发呆。
刚刚虽然只有一瞬,但多亏她良好的动态视力,她看得一清二楚。梁凉手指不自觉的戳着自己鬼画符画出的寒衔手腕上的纹身,大片墨点下,勉勉强强可以看出那是一朵莲花、一条蛇和一坨歪掉的火焰。
“果然很像啊……”梁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臂,“而且那味道……”
长叹了口气,梁凉躺倒在软塌上,双腿交叠,手摸向颈间的白玉佩,“父亲,你说我能找到母亲吗?我总觉得会很近了,但又感觉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后山竹林,梁凉坐在玉石凳上,双手放在膝上,微握成拳,眼神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寒师弟,师姐有件事求你啊~”
“放。”寒衔抚了抚袖。
难得的,梁凉居然没有计较寒衔的出言不逊,双手猛地抓住寒衔的手腕,脸蛋粉里透红,一双杏眸亮晶晶的盯着寒衔,“你能教我下厨吗?我想做补气血的药膳给阳师兄!”
闻言,寒衔冷下了脸。
整个宗门都知道,梁凉是个心性洒脱不羁,偶尔大大咧咧,不为他人所束缚的奇女子。被她放在眼里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为他人洗手作羹汤了。
“你心悦阳临,就因为前天历练他替你挡了一箭。”
梁凉道:“对啊!”
寒衔道:“狗血。”
梁凉笑呵呵,“美女自古爱英雄啊,怎么能说狗血呢?阳师兄不仅长得好,性格好,还会照顾人,宗门那么多人喜欢他,我不抓紧可就晚了!”
“寒师弟!你就教我呗~”
“不教。”寒衔冷着脸,“放手。”
“不放!”梁凉紧紧抓住寒衔的手腕子,“除非你教我做药膳,那可是你们将来的姐夫啊!我的道侣啊!”
寒衔不言语,手腕上突然漫出蓝色火焰,烫的梁凉手一缩。寒衔一甩袖,看也不看梁凉,大步流星疾走而去。
寒衔很气愤,师姐这颗白痴大白菜居然被阳临那头猪拱了!就阳临那伪君子,也配?
“火气那么大,当心吓到三尾。”
寒衔看向正悠然抚琴的蓝玄,猛然解下腰间的白鞭,一抽,落叶缤纷,“蓝子湛,打一场。”
蓝玄拍了拍脚边的狐狸,手轻抚琴弦,一拨。
落叶飞舞,杀机弥漫。
“蓝子湛,你说就阳临那货怎么入了师姐的眼,一副人模狗样,整天莺燕环绕,招蜂引蝶。”
“……”
“你那什么表情!你不气吗?”
“……恩。”
“……要不,杀了他。”
“寒晓深,你修得无情道,当生心魔。”
“我知道!”
“你欢喜师姐?”
“不,我把她当成了最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