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末世梦境

第026章 末世梦境

后山背面,竹林苍翠。

拂晓的鸟鸣,如一声清脆的问候,让人觉得心平气和。

侯昂却皱眉沉吟。他曾以为,绝望是他行使的意境,想的也太简单了。绝望的阐释,即决绝了一切观念普适的合理性,表示对这个世界什么的都没了希冀。

太扯了,侯昂才到这个世界几个月,很多东西都不懂,何谈什么全部否决呢。

侯昂一力突破化罡境,才发现合意境的奥妙,非像一头蠢驴般蛮干下去就行的。他展出意境时,正常的时空从一点开始变异,拉成线、断成面,以至于向四方扩张,要变成三维的立方空间。但是,这种变化压迫着他的身心,让他觉得天地在崩裂,如冰渣一般扎着他的灵识,痛苦万分。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受伤吐血,犹如被火车碾轧而过,差点背过气去。

意,是一个人秉持的原则、道理、思维、意志、智慧等,能综合体现一个人内心世界的精神状态。当人感知到其意,才可称作意识。弗洛伊德认为“意识一般说来是一个十分短暂的状态。意识之为意识,只是一时的现象”。

只是,对普通的人来说,意识才是极为短暂的,或者正确点说,是涣散的。意识统筹着大脑与心理的活动,扮演着君王一样的角色,高于一切。对于先天,特别是合意境的武者,意识逐渐地形成长时间的连续,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能将武者的意投射到物质世界,影响着真实的时空——那就是武者的意境。

要想延展出完整的意境,除了精进内力,凝练灵识,还有就是坚定本意。说起来很容易,但侯昂的意似乎不是他的意,而是晶魂中感悟天地的绝望震荡,和他的精气神发生了共鸣,才让他适逢其会下突破了境界。

也就是说,绝望本不该是侯昂的本意。

而绝望又那么深刻,连那天都不被希冀,比众生的意高远很多。但,对侯昂来说,就是一种太过高崇的悲剧。

貌似承受不了。

只有接触了意境的展开,才会体会到,原来要想行使这般的绝望,就要亲力亲为,且坚定这种绝望,否决一切的现实。

侯昂的瞳仁中再次闪耀起绿光,灼烧着无尽的绝望,意境的展开从一点,一断面,到一个闭合的空间,将侯昂笼罩在蒙蒙的灰色中。两点绿色飘曳在其中,如星星之火,在凝滞的时空中一闪一闪。剧烈的疼痛,从眼眶延伸入瞳仁,直钻入不曾动摇的心扉。侯昂在苦苦坚持着,但这还不够,还要展出一维连续的,拥有着变化性的时间,演化一个不同于现实的时空,以意化境。

啊——

侯昂大叫,仰天,竹林间震落下了纷纷的叶片,在接触灰色的意境时,突然湮灭。痛苦的感觉如同海啸,将他的意识淹没了,在侯昂昏迷的一刹,他的意境似乎向外暴胀了一圈,整片区域都一下子褪色,满目疮痍。狂乱的力量肆意而出,将周围搞得一团糟,灰色的意境在凹陷、扭曲,最后坍缩成平静的现实。

当那些孩子的目光扫过来,麻木中,又深藏着不可抑制的恐惧。当桃小晓被压在山贼身下,神色凄迷,不忘担忧那些孩子的性命……侯昂竟没有一点同情、悲伤、愤怒,只有一种睥睨般的嘲讽。即便,他做了理智上的安排,却打心里不胜其烦,漠不关心。

侯昂的意识陷入一个奇异的时空中,载沉载浮。

当夕阳西下时,他颓然地瘫在地上,脑袋中一片混沌。竹林似被炮弹犁了一遍,呈现出大片的焦黑,侯昂在一个深坑中,无知无觉。

作为一个先天武者,陷入这个状态很不容易。

如果说,做梦是一种独特的入定,谁能反驳。

侯昂在一片虚无中睁开眼,心神一动,感应到青龙晶魂的震动。周围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一瞬间,侯昂就大感不同以往。他似乎独立于万丈绝颠上,淡漠的望着这天,在阴沉的云翳后隐现。可怕的是,这天似乎在崩裂,喷涌出了大股的黑水,能沦陷视野。

那是,混沌弱水!

混沌弱水能腐败一切,扭曲时空,人世在崩塌,山河在破碎,地面上湍流着大海般的混沌弱水,淹没了一切的有形之物。侯昂看见,在远处的擎天之柱在倾倒,悬在半空的城市在坠落。不计其数的光团向裂缝飞去,却在半途时,就被无形的力量消蚀了护罩,显露出里面的人物,并栽落下了颤动的虚空。更有一些光团,如飞蛾扑火般冲上了九霄,消失于这天的裂缝中,不知生死。

这绝对是末日的场景,这天在龟裂,渗入了天外的混沌弱水,能腐败一切,加剧了天与地的消亡。在侯昂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在褪色,裸露出残破的法则。他的心神为之倾倒,没有意识到自我,仿佛一个悲天悯人的圣人,站在了绝世的巅峰。

这,跟青龙精魄一飞冲天时,是多么相似。他无法主导自我的意识,沉浸在圣人的胸臆中,犹如遨游于冥冥中的玄妙,无休无止。最后,当澎湃的奥妙倒卷而回时,竟是排山倒海般的绝望,冲刷着他的意志。侯昂的身体向裂缝飞去,就像无数光团的作为,让他惊骇欲绝,落入了下乘的心境。

侯昂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瀑汗如流,比经历了生死一刻还恐惧。他的手颤颤微微,如受不住风寒的老人,显得特别脆弱。

“啊,我这是怎么了!”侯昂跳了起来,身周贲现出凌乱的罡劲,将附近的竹子切成无数段。他疾速地下落,恼火地一拳捣地,整个山体都为之颤栗,把正下面的深坑砸出了深洞。

“吱吱。”一道黑线激射过来,卷动着绿色的叶子,在侯昂的脖子上缠了一圈。鬼貂的黑瞳滴溜溜地转动着,在侯昂面前俏皮地歪着头,一副“小子,你神经有病”的表情。侯昂苦笑,小畜生一点都不懂,它喝了一颗暗染之精,就晋升到一阶的妖兽,吞了两粒妖怪的内丹,就变成了二阶的妖兽,哪知道武者之路的艰险。

却不知,他在两个多月内,从劲气境升至合意境,已然叫人眼镜大跌,匪夷所思了。

天资过人和天赋异禀。

侯昂调整好心境,也不再纠结梦境中的事,在鬼貂细密的皮毛上狠狠地揉搓了一会儿,才道:“小畜生,你大概也升级了,给我耍耍都有什么技能。”

鬼貂自然是吱吱一叫,表示“得了吧,咱又不是猴子,你就甭看热闹了”。

侯昂自信一笑道:“要知道,能找到鬼魅全赖你的配合,若是你这么自以为是,把我视作阶级敌人,你就自己一只畜生去找吧。但是,我可以仔细地告儿你,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有和人类交流的能力,到时候要是被非法组织抓住了,是蒸了,煮了,还是剥皮拆骨,拿去搞严肃的科学研究,将是不可避免的事件。有一句话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终究是没能力找到我的侄女,你又何必呢!”

鬼貂吱吱一叫,明显表示着不相信。

侯昂叹道:“小畜生,你总是这么鼠目寸光,枉为一只智慧生命。要是你听不得使唤,要走兽,我也不愿留着你,反正咱又无亲无故,又没啥交情。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当我首先找到鬼魅时,你丫就别想凑过来,我会教育我的侄女,做人不能太鬼貂了,一定要和你这样的畜生断交绝义,免得染上坏脾气。你不是说不了话么,有什么该说的我都会替你说的……你别瞪着我,谁叫你说不了人话啊。”

鬼貂从悲愤,变成了无限了委屈,它表示“你老太邪恶了,动不动就把话说得这么严重,成心压兽啊”。

侯昂一指三十米之外的竹子,赶着鬼貂去表演,让它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鬼貂吱吱一叫,如一道射线般飞出,拖着长长的尾迹。在半空时,它身化朦胧,蓦地消失,然后绕到侯昂的后面,在他头上一飞而过。侯昂向后面一望时,看见竹林染上了一片黑色,并且在慢慢地延展,消蚀一空。微风吹过时,那一片区域在灰飞烟灭,留下了一堆堆的渣滓。

侯昂后知后觉,在手腕上看见了一块黑色的晕迹,蕴藏着不可测的变化。他大叫一声:“小畜生!”

鬼貂出现在他脖子上,黑燎护盾一闪而逝,自个儿变化成一块围巾,把技能都耍了一遍。侯昂也懒得跟它计较了,就鬼貂刚才所表演的技能,还是那几样。偷天之技,黑燎护盾,黯然之触,鬼印,变化,鬼闪等,似乎没有特别的东西了。

“还有么?”

鬼貂的身体乱晃,强烈地表示没有了。

鬼貂天赋异禀,从一阶时就有这些能力了,晋升二阶后都有一定的加强,不言而喻。侯昂大概能了解,鬼貂的主要战力在于黯然之触,凋零物质的固有周期,化归天地间。但,亮点在黑燎护盾上,防御力惊人,一阶时就可以挡住宙域境的领域的碾压,二阶后的效果有待考验。至于,偷天之技和鬼闪,侯昂并不明其本质,算是鬼貂的天赋技能吧。

可是,想要以二阶的能力杀宙域境的高手,很悬。一般的妖兽并没有修行法门,全凭本能来修炼,往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可以晋阶。鬼貂充其量,只是天赋异禀,喝了暗染之精,才一时间突飞猛进了而已。但是,暗染之精的作用也仅于此,只是没有奥妙的能量。鬼貂能够突破至二阶,全拜妖怪内丹所赐,体验了内丹里蕴藏的道理,才懂得升级。

又经过一些穷根究底的了解,侯昂总算对鬼貂有一点自信了。他举目四望,见太阳初升,空气清冷,不知他昏迷了半天,还是几天半。侯昂身随意动,如一阵风般消失于原地,合意境的武者速度快至毫巅,无迹可寻。

当他进入李府时,眼见张灯结彩,喜字贴满了窗扇,鲜艳夺目。李管家马上赶过来,身法飘忽间,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的丫鬟纷纷问好,敛礼以待,在脸上装裱着精致的恭敬。鹅卵石铺陈的小道上,长着一棵棵青绿的小树,在微风中摇曳着圆形的木叶。李管家的身子佝偻,恭声道:“少侠,你终于出来了,驻守龙泉边城的骠骑大将军着人给你送来了两份请帖,就是这个。”

侯昂接过了鎏金的请帖,打开,随口问道:“今天是几日?”

李管家回道:“今天是八月十三日。昨日正是婚宴的日子,老爷给你留了一处贵席,可惜少侠没有过来。”

侯昂微一沉吟,这一天正是武尊邀请的日子,他竟然昏迷了一天半,睡得够沉的。侯昂问道:“有什么地方藏书最多,有专门介绍神州地理和历史的,我想马上去阅览。”

李管家闻言,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白桑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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