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10]

关庭内寒气透骨，磐魂走在一片荆棘的中央， 右手抚着心口，心脏一阵阵的撕裂感，剧痛难忍。

“谭言！” 走到自亓殿外，磐魂喊了声魔族首领的名字，没有回应，“谭言！”

空中回荡着哈欠声，仔细听，是自亓殿内传来的。

“哟，什么风把磐魂吹来了？您不是千年前就葬命诛仙台了？稀奇呀，里面请。” 话音刚落，自亓殿的大门打开，里面的烛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地上铺着红毯，红毯上却满是斑斑的血迹，一阵刺鼻的味道钻入磐魂鼻子里，他不禁用食指挡住了鼻子。

红毯的尽头，一张巨大的红木椅上，侧躺着的正是魔族首领，谭言。

“稀客，稀客。” 谭言坐起身，用法术挪来一张椅子，示意磐魂坐下。

“不知一个寄托别人身体的亡魂来我魔族，所为何事？”

“从前听闻魔族与玄昆王有交集，特此来请他帮忙，不知玄昆王是否愿意见我。” 磐魂依旧捂着心口，他心知肚明的，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玄昆王乃天地阴煞之气聚集所成，做的都是命的生意，想想也知道你找他所为何事，好啊，看在从前你我有点交集的份上，我就问问他，不过帮不帮，是他的事。” 谭言站了起来，抬起双手，黑红色的光芒在地上打开了一道门，阵阵寒风袭来，一个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传来。

“怎么，谭言。”

磐魂走上前去，隐约看见门里有往下的楼梯，他说道：“在下磐魂，有事相求。”

“下来吧。”

谭言点了点头，示意磐魂下去，他刚下一阶楼梯，谭言弯下腰，拍了拍磐魂的肩：“别拒绝他提的条件，他喜欢帮直爽的人。”

磐魂每走一阶楼梯，脚下就明亮一些，到了最后一阶，再不亮了，他走下去，楼梯突然消失不见，所见之处一片漆黑。

一团翻着红光的雾绕着磐魂转了几圈，又笑了几声，变成一个身穿红袍的人，他手里举着一盏灯，能隐隐约约看见他的脸，一只红瞳在眼眶里，紧盯着磐魂。

“受了诅咒的亡魂，啧，真气紊乱，将死之人，何事？”

“我想停止轮回，然后...消除别人关于我的记忆。”

“当然可以～” 玄昆王走近，仔细打量着磐魂，“只是...”他犹豫了会，好像等着磐魂接着往下说。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斩钉截铁。

“好，我可以停止你的轮回，但是，我不要你死。”

玄昆王笑了笑，“你有个心爱之人，三千，对吗？”

“对。”

“好，我不要你的命，我会把所有他与你的记忆改为愤怒的，仇恨的，他会对你恨之入骨，但你会用这个肉体活到他死的那天，你会有和他数不清的孽缘，你会痛苦一生，但是，你不能提起曾经的记忆，如果你一旦让他想起关于你们的过去，你就会支离破碎，而后灰飞烟灭。你死后会进入新的轮回，诅咒不再生效，一切会到此结束，怎样，愿意么？”

磐魂咽了一下，笃定地回答道：“愿意。”

说罢，他突然回到了龙宫正殿，原本清净的龙宫此时却摆满了酒桌，墙上贴着大大的囍字， 宾客满堂，他依旧穿着去见玄昆王时的衣服。

他正打算找个人问问，三千出现在他视野里，他一身的红装，就差没用字在身上写着自己就是新郎官了。

他跑上前去， 拍了拍三千的肩，三千一回头，便往后退了两步，他突然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

“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谁请你来的？左山？” 三千看着他，眸子里全是厌恶与仇恨，语气宛如冰锥似的刺穿磐魂。

“对...左山。”

话音刚落，左山突然出现在磐魂面前，拉开两人的距离，尴尬的笑了笑，对三千说道：“诶～你这大喜的日子干嘛愁眉苦脸的嘛，笑一笑笑一笑，这，这磐魂是我找来陪我喝酒的，还不是怕你一心理你的大小姐没空理我了吗。”

说罢，左山立马把磐魂拉到一边，叹了口气：“我的磐魂哟，你可别老招惹他了，明知道他恨你还要在人家眼前乱晃，下次再这样，我可不救场了啊。”

“我知道了...今天是三千和谁的喜宴？”

“雀眉啊，神羽族大小姐。”

雀眉的名字给了磐魂当头一棒，他转头看见，三千笑着给宾客敬酒，身边挽着的是他的夫人，他再也不用为某个人上刀山下火海，再也不用赌命了，想到这里，磐魂欣慰地笑了笑，突然又理解了三千，有时，牺牲是有意义的。

喜宴结束后，磐魂扶着醉酒的左山，正要出龙宫的大门，却不小心撞到了门口送客的雀眉。

“啊，抱歉。”

“没事...” 她刚想答应，三千突然走了过来，把雀眉挡到身后，气愤地说道：“怎么，背了个人就连路都不看吗？”

磐魂背着左山，绕开三千，继续往前走：“看见我让你心烦了，大喜的日子何须心烦呢，我这就走。”

三千忽然心悸了一下，眼前高大的背影好像突然之间变得脆弱，变得不堪一击了，总感觉自己想起什么，实际上又什么也没想起。

磐魂把醉倒了的左山放在他自己的床上， 突然觉得自己也像三千那样变得执迷不悟了。

他又来到那欲满崖，月光映射在海面上，石桌旁只剩两张石凳。

他坐在石凳上，喝了杯酒，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上。

“算了，反正这辈子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你都逃不开我，大不了，我纠缠你一辈子，让你恨我一辈子便是，恨我入骨，也好歹能记得清楚。”

磐魂打了个响指，欲满崖遍地是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