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微凉的晨雾

一个清晨开始。有时候意味着新生，有时候也能是一种毁灭。

炼魂钟沉郁的响声在阴霾不开的山峦上空回荡。钟声浑重，压抑，如同虚空中死亡的宣告，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灵，久久不散。炼魂魔钟，尸铜百炼，销魂锁骨，声声镇灵。

又是什么事？夏多迎着微冷的晨风，站在高坡上，冷冷望着幻魔山脉上无数洞窟中钻出魔人队伍蜿蜒蚁行向山深处的幻灵广场。人，在很多时候和昆虫有什么差异呢？夏多没想太多，迎着山间呼啸的风，从高坡上跃下，崭新的红袍飘动着如同一道血色弧光逸向远方。

幻魔塔，二层。罪守阁。

巨大的壁画前，银色烛台上摇曳着孤独的光。

窗棂上一只沉默的夜枭，对着远方清晨雾蓝色的山峦静静眺望。

那是一种孤寂，和说不出的沧桑。在天刚破晓的礼堂。

大堂上的华美黑绒地毯上，有一张黑皮大椅。椅上有人。沉默地坐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窗棂上那漆黑的猫头鹰。人是幻君楼。他似乎很疲倦。也很孤独。也许每个处在巅峰的人，都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这样残忍而沉默的脆弱。

“家族集会已经准备好了。”四灵将从罪守阁门后走出，对着椅上人恭声说道。

幻君楼缓缓点了点头。从椅上站了起来。

四灵将拉开罪守阁一边整面巨大的黑色帘幕，然后，幻君楼走上帘幕背后的平台。眼前，可以俯瞰着整个广场，和上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幻君楼站在平台上。这一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刚才那疲倦的老人的迹象，而是眼神锐利气势威严的君王。

广场此刻已经清理干净，完全看不出昨日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夏多坐在一根石柱上，遥望着二层平台上缓缓走出的幻君楼和他身后的黑袍四灵将。

喧嚣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我们知道，昨天凯尔·基度家族昨天不顾道义发动突袭，使我们家族受到了重大损伤。有上千名魔人死在这场战争中。”幻君楼顿了顿手中的黑杖，沉声道。夏多暗自冷笑，“不顾道义”？在这个监狱里难道还有什么道义吗？弱肉强食，才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现在，我们为死难的家族成员默哀三分钟。”

广场上更静了。炼魂钟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气氛低沉，压抑。

当钟声又停下后，幻君楼继续开口，“但是，我们家族的发展并不能因此而被终止。哀伤已经过去，正常事务还是要继续。这样，我们才能对得起死难者。”

“从今天开始，不论是多么大的聚会。都要有一部分人守在家族边界，加强戒备，绝对不让被突袭的状况再次发生。具体安排会由红袍总管舟一泊分配到各个灰袍和蓝袍魔人。”

幻君楼说完后，停了一停，又继续往下说：“现在，请昨天通过幻灵武斗会连胜三局晋级的魔人出阵。”夏多一愣，从石柱上跳下，从人群中往前走去。广场上的人群中也有许多人往前走，各种袍色都有，但红袍只有十数人。

这些都是通过幻灵武斗会晋级的魔人，他们纷纷走向前，不知将要发生什么。

“由于昨天武斗会被兽人突袭给搅乱，所以可能会有人混水摸鱼抢到一些魔袍徽章，谎称自己晋级。为了验证你们的实际实力，这里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测验要去完成。只有完成相应的测验，你们才有资格穿上身上的魔袍！”幻君楼对着广场上出列的魔人说道。

测验？夏多暗自念道。

“幻魔塔一楼的大厅中有任务箱，上面标有等级。每个人按自己等级随意选一个任务箱，三天内完成那任务后才能正式得到家族认证。现在，你们自行去领取测验。”幻君楼说完后，那数百魔人在一阵议论后便缓缓走向幻魔塔一层的大门。夏多也跟在人群中往前走。

幻魔塔。一层。百列阁。

走进一楼巨大的大堂后，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个巨大的架子。上面摆满了数百个一摸一样的箱子，只不过黑色皮箱上有写着不同的字，分别是：红，白，紫，蓝。另外，箱子上还有不同的编号。

架子前站着一个红袍魔人。

“现在你们可以去随意领取一个和自己等级一样的箱子。但是要交上家族徽章，并在表格上填上自己名字和箱子编号。三天内完成任务者才能回到此地，领回自己的徽章。”红袍魔人面无表情地说。

众魔人这才走向大架子，领取箱子。

夏多也跟着人群，拿了一个写着“红”的箱子，填完表格。离开。

三天内完成任务。

红。

夏多回到洞窟，打开那黑色的箱子。

箱子中是一把灵枪和几张纸。

夏多皱了皱眉，拿起灵枪。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枪。枪是西方奥太帝国发明出的东西。由于奥太帝国主要都是人类，大部人不会使用咒法，所以依赖科技研究发明出了很多武器。灵枪就是其中之一。在枪中装填特殊的灵弹后，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放出强力的攻击。而且速度更是一般的魔法无法做到的。因此拥有众多高科技武器的奥太帝国的军事实力，连北风王国都无法企及。

夏多把玩了拿把黑色的灵枪一会儿后，才拿起那几张纸看了起来。第一张是一个魔人的头像。旁边写了几个大字：红袍任务——使用这把灵枪射杀枪马家族叛徒龙守翼。

夏多继续往下看去。只见纸上是任务的详细介绍。

龙守翼原本是枪马家族的红袍干将，却带着几个下属和枪马家族重要情报叛变加入了凯尔·基度家族，成为一个金爪战士。他很受凯尔·基度重视，是除了凯尔·基度，以及军师和七武士之外基度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人。现在居住在一处由凯尔·基度所赐单独的宅院中。

为了杀掉叛徒，并以此警醒其他有叛变意图的人。任务要求用装填七发缩身灵弹的灵枪射杀龙守翼，并带回他的尸体示众。

夏多看着任务纸，不由陷入沉思。

黑色的枪。叛乱，阴谋，斗争。这就是所谓的家族，在阴暗中闪耀的华美与堕落。

第二天。

天将破晓。

其实这里的清晨和一天中其他的任何时刻都没什么区别。只是有点微凉，山间也偶有弥漫着轻雾。

夏多走在山路上。

手上是枪。漆黑的枪。

他缓缓向东走着。

薄雾掩着他的身躯，只能看到那缓慢前进而倔强的身影。

枪已握紧。

他一路往前走。

天空是蒙蒙的雾。

他将带去的，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