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邪斗法 妖狐伏收
偷袭得手,子尼也不敢恋战,转身往府宅深处走。玄阳被他伤了,又气又急,施咒将手中剑飞出,流星般追赶他,那剑得玄阳施法,剑随指动,缠上子尼满空乱舞,翻腾自运,滴溜溜上下遮打,把子尼围在当中。
看半空中一把剑上下乱飞,左右混打,子尼心下更急,掐诀使了个千斤定将剑定在空中,他也知定不了多时,因而将自己手中的剑复现回槐枝的原形,施咒点阴火于枝上,向玄阳飞去。
玄阳正巧赶到,见一把蓝森森的阴火飞向她,手中又无剑,忙步罡念动杨柳咒,弹洒出一掬净水将火打息,待再寻子尼时已不见他踪迹。忙收了剑奔回厅堂,对厅上那披孝的妇人一跪道:“徒儿无能,让那妖邪跑了!”原来那妇人就是稆一。
稆一不言,只是脱了身上孝衣仔细平铺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小的菱花镜看了看,招过玄阳,在她耳边如此交代了一番。玄阳即领师命,赶到后院的鱼池边,脚踏罡斗道:“这妖邪必是潜于水中才让我找不到!看我施个寒冰咒冻住这鱼池,活活冻死他!”
原是子尼与玄阳缠斗到疲累,又怕被寻见踪迹,化为一尾锦鲤潜在池底歇息,不料被稆一用铜镜识破。眼下听玄阳那么一嚷,他当即蹿出水面,复现形欲使遁术遁走,才发现整座董府已被人用天罗地网咒罩住,无法遁出。
登时心中惊惧,知遇上道高的法师了,今日难免拼个你死我活。遂一狠心念道:莫不如去寻那法师,放手一搏!那玄阳女道应只是弟子而已,法师莫不是在厅堂上?思及此,子尼一不做二不休,撇下玄阳提剑往厅堂奔去。
见此情形玄阳心头“咯噔”一跳,忙急追不放,至前院门边拦下,二话不说,踏罡念咒布下六丁六甲阵将子尼围困。
六丁六甲为六丁神和六甲神,共十二位,丁神六支为阴,为女仙;甲神六支为阳,为男仙。此十二仙阴阳为谐,以北斗星图为阵,或攻或守,或助或护,无论子尼如何展神通也逃不出半寸地去,急得他冷汗涔涔,毫无破阵之法。
正心焦间,忽见震位虚空,子尼顾不上多想抽身往空虚处奔逃。震位乃雷主,此刻子尼闯空却无雷霆劈下,不由他心疑,暗自思量道:先前听祖奶奶说过,六丁六甲阵亦可用纸人、木人、陶人等虚化为十二仙布阵,难道……待我试上一试。
他口念火咒,对那十二仙一指道:“摄!”那十二仙身上俱着了火,眨眼间化成金符纸灰飘荡不见。子尼笑道:“却是符人!倒也有些厉害手段!”掂了掂手中的剑,又道:“找那老道了结此事才是上策!”复转身穿过前院上到厅堂。
厅堂静寂无一人,只有烛火熊熊,方才宴饮的桌椅杯盏还在,地下莫名地铺了一件女子的孝衣,平平展展的像是有意为之。子尼恐有诈,吼了两声不见回应,遂提起剑道:“这又是做何法?”一剑挥过挑起孝衣,用烛火焚了。
那衣也奇了,被烧成了黑灰也不散,还有衣形,子尼一恼又撂到地上,正欲出厅堂忽见半空里几道金光闪过,六丁六甲神又现身,个个提剑怒喝道:“妖邪,还不伏法!”子尼冷笑:“又是符人演化!?”起手又要念咒。
六丁六甲齐上前攻他,子尼心里有底分毫不惧,只是退几步口里依然念咒,正得意间,地上那件成灰的衣服忽地闪出五彩光芒,如被神手操控般平展开滑到子尼脚下,害他不防“扑”地跌了一跤,衣服立时收卷起来将他裹在里面,只留脑袋睁眼看着玄阳护着一妇人从暗处走出来。
那妇人年不过二十五六,容貌娇美,不施粉黛犹风流,身段纤娜,不丰不腴还脱尘。乌发盘髻,星冠价高,羽衣霞裳,常人无有。素手纤纤托着一个五彩双鱼瓶,娇叱道:“妖邪,能逃何处去!今日我就收伏了你!”
子尼怎肯善罢甘休,奋力挣道:“老道,你能奈我何!就凭这件破衣!?”
“这破衣却是件阴阳八卦法衣哩!任你挣扎,越挣越紧!”妇人冷笑,揭了双鱼瓶的封口。
果如她所言,子尼越挣那法衣箍得越紧,勒得子尼倾世夺目的美颜因喘气不畅而通红满腮,子尼道:“老道,报上名来!若有一日我得解脱,必找你复仇!”
“惧你不成!”妇人居高临下道:“你可记下了,小道道号稆一。”
“稆一?”子尼心头一惊,黯然思道:不想今日竟被祖奶奶的恩人斗败了。暗叹一口气问道:“法师可曾记得当年在玉真观中,你曾遮掩一名擅闯道观的民妇?”
稆一见问心升奇怪,反问道:“可是那名膝下已有孙辈、夜闯道观的民妇?”
“正是。”子尼道:“那是我祖奶奶。”
“祖奶奶!?”稆一怔然,“我看你乃狐妖媚化,难道你的祖奶奶也是狐妖不成?”
子尼点头道:“正是。想当年法师仁慈,救过祖奶奶一命,才得百年后祖奶奶得道仙化的功果。上月我为自己掐指算卦,我只消五十年即可得功果。法师何不再发慈悲放我一回,我定改过自新,断不再害人性命,只专心修炼,以求正果。”
这般低声哀求,美颜含悲,稆一也佯装不见,只道:“当年我才随玉真公主出宫入道,道行浅薄,不辨精怪。且你祖奶奶一见也是惟德修持,断不会干害人之事的!她若知教出你这不知德修的孙辈,早羞愤而死了!”
被祖奶奶一辈的人训斥,子尼无话,只垂眸低眼,不作分辨。
稆一命玄阳收了六丁六甲阵,高举起双鱼瓶,这回子尼真慌了,俊颜惨白,心惊肉颤,惶然无助叫道:“法师,法师!手下留情!饶我一回!”话音未落,“嗖”地已被双鱼瓶吸了进去,装入瓶中。
又用五色土封口,三清金符封印,这才指着瓶儿道:“一言一行一吸一取间,你若已思量清楚是否害人,害人深浅长远,怎又有今日?固人行动,取人心髓,教女子成空囊,化男子为浊沫,扰乱世间正常,你罪当如此!今日之变,不过因果相应,此为你因得之报!”
子尼被装在瓶内,乾天坤地倒悬,坎水淹覆,离火灼烈,震雷劈打,兑泽陷身,艮山逼压,巽风烟熏,百般苦捱,却是一副金钢不坏之躯,七七四十九日仍不见化解他,只伤了他的筋骨,俯卧在瓶底凝元神保身。
稆一百思不得其解,行走坐卧,饮茶吃饭,无一刻不想此事,她又信代代相传的双鱼瓶的法力,思来想去,神情恍惚。
要道此事何解,留待下回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