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苦口救兄 亭内论仁义

第二十六章 苦口救兄 亭内论仁义

自被掳来,也不曾见掳的人,只好吃好喝待着,住的也雅致。院里苍翠的奇草萝藤,垂条荡枝;翠竹夹路,苔痕浓淡。园子里一带清流于树荫浓密处曲折流过,穿过曲桥廊亭,在花荫下不见。如此所在,堪比仙境人间。

屋里四白落地,只用上好的香木作的屏风、书架、隔扇分出层层里外间,木料的微香隐约飘浮;绿纱帷帐与粉墙相衬,雅致又素净。

这样的陈设正是太清所好,因而她纳闷道:这是何人?怎知我所喜?掳了来又不见我,有何意图?

院里屋内踱步多时,已至午间。裙摆微响,进来四五个女婢,穿着明艳,样貌清丽,为她摆上一桌精致的酒食后,静静侍立一旁。又是这群女婢。太清不悦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何这般,意图何在?”一女婢回道:“我家阿郎姓孔,此处是白云庄。”

等了又等,女婢的话就这两句,太清不耐道:“请你家主人一见。”女婢躬身应道:“请稍待。”转身出去了。不多时回来请道:“小娘子请随我来。”

跟着这女婢出了园子,沿着一湾清水而行出亭过池,抬头见前面一带粉墙,上书“清风月霁”四字。里面一泓水塘,白莲出水青蓬挺立。塘中一间亭子端坐一人,曲桥连通两端。

女婢引着太清来到亭内便恭退一侧。亭里正摆饭,片刻几个女婢退出来,立在曲桥上。太清这才打眼瞧亭里之人:

一袭白绢窄袖团领衫让此人通身书卷之气,腰系月白束丝绦突显他肩阔腰窄的精壮身躯,最撩人的是凌罗幞头下的丰神俊美之貌。

艳压百花的容貌如天边霞霓夺目,滑如凝脂润如水透;眼波朗朗,星般清亮;鲜润红唇,烈烈似血;乌发如墨映衬鲜肤赛雪。真个颠倒众生,勾人神魂的绝艳美少年。

他鲜红润唇对太清微微一笑,天地惊艳,声如清溪润过心田:“小娘子未曾吃吧?一同可好?”扭过脸去,太清道:“把我掳来之人是你?莫不是……你也是妖邪?”

美少年笑了,低沉如溪水汩汩:“这口气如你师姐一般,可毫无半分她的清冽之气。”太清讶异奔至他跟前:“你知我师姐?她现在何处?你将她如何了?”

斟上一杯酒美少年相邀道:“品酒赏荷何等雅事,小娘子可有兴致?”太清见他叉开话去,料定他是知玄阳与昙阳现下何处的,故尔打定主意慢慢套他话。这才坐在他对面。

美食、美景、美人让人恍觉不真实。高足杯葡萄酒喷香,被他的一双玉白手奉至她面前,十指莹白指甲透粉素净地赛过女子。太清恍神:“未知你大名。”

“元蕙。”美少年微扬红唇,“子尼族弟。”

林子里玄阳被困藤树之中,裹如粽般头脚不露,越挣越紧。气力用尽多次,待喘息已定她又努力,终挣出个头来。密林如墙将她扼得密不透风,幸亏法剑还落在脚边。

玄阳念动咒诀,催动法剑出鞘将捆束她的藤蔓一 一砍尽,她掉落地面。已被紧勒悬吊了一夜,玄阳气息不畅,只得先盘腿调息运行阴阳。

一个时辰后再看困住她的密林藤蔓,玄阳气不打一处来,掐诀施出一把火瞬间烧个干净。胸中怒火冲天,捻一个拘字诀,把个土地、树神拘到眼前,她执剑怒道:“把你个土地、树神好打一顿方解我恨!说,为何给那妖邪作帮凶!?”

树神急得忙道:“可未曾有这等事!小娘子勿恼,那妖邪与小娘子一般法术神通,我等不曾帮衬他,他自可呼风唤雨任意而为。”

玄阳一把揪过土地道:“他可是你地界上的妖邪,你可知他底细?”土地被她满身冷冽之气吓着,道:“不知、不知,小娘子,实不知。那妖邪才到此地一日,你便到了汴洲城下。”

“他才到一日?”玄阳心思剔透,这话在脑中转过一圈,再思前想后,她恍然大悟,“莫不是那瓶中妖邪的兄弟!?”又揪着土地问:“现下那妖邪在何处?”土地道:“城东。他在那幻化了一座庄院,名唤白云庄。”

“我那二位师妹呢?被他擒住了?”知道来者何人,玄阳更为师妹们担忧。土地回道:“小娘子的一位师妹被缚在这片林子北边,另一位被掳去了庄里。”

撒开土地,遣回树神,玄阳狂奔向北,果见昙阳被藤网吊在树上,无声无息。心头一绷,她飞身出剑砍断藤条救下昙阳,心焦着不住唤着。

约莫一柱香,昙阳方幽幽转醒,双目迷茫,一指当空乱点:“好美艳的男儿……”气得玄阳掼她在地,道:“什么境地了,还胡言乱语!”

被掼得生疼,昙阳才恍过神,爬起道:“我怎在这儿?咦,就我俩么,太清呢?”玄阳含怒道:“我等中了妖邪的道!太清被掳去了!”遂从头至尾细叙了一遍,尔后道:“那妖邪定是瓶中之妖的兄弟!”

昙阳无言半晌,心中怜惜道:多么绝色世间的少年郎,竟又是那妖邪的兄弟。从草木间拾回拷鬼棒,她叹道:“走吧,我俩去城东白云庄。”

庄内太清与元蕙相对而饮。

元蕙见她不思饮食,知她所念,道:“你的同门还活着,我只困住了她俩。”太清方暗自松了口气,正待开言,元蕙又道:“我顾念你等同门之谊,小娘子何不顾念我的兄弟之情?我兄长被封困,族中弟兄无不揪心哭泣。小娘子心怀慈悲,莫若给兄长一次重生机会?”

太清摇头:“你可知被他夺去性命之人再无重生之机?”

“兄长所做之事确应惩戒,元蕙不敢为兄长开脱。”面容一黯,元蕙微垂首道:“修道之人定以仁慈为先。现下兄长被封,家中兄弟不全四分五裂,小娘子何所忍?只求对兄长施以惩戒但留他性命,勿送蓬莱赴死,可好?以全我兄弟之情,小娘子之仁义。”

“若说仁义,我若全了这般的仁义,又如何对得住那些枉死之人?于他们何言,这仁义何在?”太清咬紧牙关,不住摇头。

“小娘子与我皆为修道之人,皆知修行‘惟道是修,惟德是务’。小娘子这般咬紧口风,难不知,道者为这世间之序,仁义便是其中之一;德者是依道之相而修为。小娘子若留下兄长性命,不正是道、德双修吗?”

“你口称修道修德,却只求表不求理。可忘了‘上道无德,下道惟德’?我若只追寻仁义之表象放出你兄长,方才是违了仁义之本源。仁也罢义也罢,我只摒弃俗间繁杂错乱的观念,取上道之行,以本心待之。”

这二人针锋相对,一个苦口救兄长,一个戒持定心性,直缠了半个多时辰,弄得元蕙心生恼意,一双手在桌下悄然握拳。

未曾出手,塘面上掀来一阵风,一只大雕铁爪圆睛猛扑入亭,一爪掀翻酒席,扇翻了鼓凳,把酒肉杂糕、碗碟箸勺尽皆踏碎,一张利喙朝元蕙狠狠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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