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白马郎君非良人
食案上炙羊肉、菊香齑、鱼羹、糖蟹、雕胡饭各/色/美食喷香四溢,正团儿左手古楼子R右手薄饼,吃得津津有味,水汪汪的大眼一抬,就见阿轲一双箸悬在雕胡饭上,独自怔愣沉思。
“阿轲哥哥。”正团儿小脚丫踢踢阿轲,唤道:“怎不吃?”阿轲这才从思绪中惊醒,端起碗道:“只是在想……子衿大哥何时能归。”正团儿忽扇着水灵的双眸,笑道:“应不会太久……”
认同地点头,阿轲眉间微皱。前日布置好一切他才返回洞府,只是临去前随口问涂索的话让他心焦不安。只因涂索答他道:“此处距郓城县(今山东郓城)不过五里。”
郓城县啊,距万里海涛上的蓬莱仙岛已不远矣!怎能不让阿轲焦心不宁。可是子衿未见、子况未回,他与正团儿需守好洞府,这让他如何是好?
一走神,错把鱼羹作清酒,暗叹一声,阿轲放下箸看着正团儿,又陷入深思中。
却说玄阳三人鞋沾晨露,衣洒晚霞,餐风宿水向东行。不数过了几日,远远望见郓城县的城廓,隐隐听闻暮鼓咚咚,城门已关闭了。
玄阳叹一声,双臂环胸斜眼昙阳,便放眼张望可有歇脚处。太清纤指一点昙阳额间,嗔道:“都被你这贪懒嗜睡之人拖了腿脚。”昙阳只撇嘴不还话。
三人正寻去处,忽闻一声嘶鸣吼叫,纷乱的马蹄声传来,一匹白马如箭离弦般狂奔过来,瞪眼喷气,狂躁扬蹄。马后七八个奴仆追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一迭声叫道:“小……小郎君……勿……松手……快……快紧抓……抓……”
马背上有位少年紧紧俯低身子,挽不住缰绳,只得抓紧了鞍头,缩成一团。
事出突然,昙阳还怔神,玄阳已猛拉她闪向一侧,叫道:“快躲!小心踏伤你!”
太清指着马背上的少年急道:“需得救他一救!”昙阳当即撸袖道:“我来!”实是她私心,想瞧一瞧那少年的容貌。步罡念咒,一个“敕”字出口,那匹白马雯时扬蹄睁目定立在距她三人不过百步之地。
后头的奴仆赶到,喘息未定,扯住马缰指着马,话不成声。少年才从马背上滑下,跌坐在地。几个奴仆上来扶他道:“小郎君,可伤着?”少年以袖拭脸只是摇头。
昙阳在旁见他吓懵了几分,便下死眼盯着那少年。但见他:俊俏典雅,剑眉星目,面含春色,鲜唇樱红,肌滑水腻,肩厚腰窄,好一个玉树临风的俏郎君。看得昙阳心暗喜。
上前盈盈一拜,一双眼在少年身上打转,昙阳道:“郎君受惊了。可安好?”这少年方记起刚才之事,忙让奴仆搀起他向昙阳长揖道:“多谢相救,感恩不尽。请问小娘子如何称呼?”
嘻嘻一笑,昙阳回道:“道号昙阳。”少年方才留意到她身上的五铢衣及玄、太二人,赶忙又一揖:“不知是法师在此,多有怠慢。今日之事,不知当如何报答。惭愧,惭愧!”
挥挥手,昙阳解了白马的千斤定之咒,眼珠子一转,嘻笑着对少年道:“我等错过了入城的时辰,现正寻歇脚处咧。敢问小郎君,此间可有好的旅舍?”
听她问询,少年喜道:“何用寻旅舍!鄙人家舍就在附近,若三位法师不弃,请下榻寒舍,让鄙人好生接待一番,聊表搭救之恩。可否?”
等的就是这话。昙阳过去拉住太清,拉拉玄阳衣袖,挤眉弄眼。太清觉着无不妥之处,玄阳想一想也默许了。昙阳对少年笑道:“如此劳动小郎君了。敢问小郎君如何称呼?家在何处?”
少年在前引路道:“某姓涂名索。家距此地五里。”
一时来到,只见朱门森森,屋宇高宏,院落三叠,满堂锦绣,铺陈华丽。少年入得门后高声吩咐道:“快置办上好的宴席来,好好搭谢我的恩人们。”
奴仆们按吩咐很快置办出色香味俱全的筵席。设案摆桌毕,宾主相敬入席。主人为表心意,又命家伎弹奏高歌。
少年又依次敬酒答谢,数杯下肚他颊若染脂,更显玉质冰肌。至昙阳席前,只见他双目转盼流光,迷离似醉,情丝入鬓。弄得昙阳落魄恍惚,又不敢轻狂,只得拿住了心思。
但……这定是醉了。少年握着酒盏摇摇晃晃,几番都碰不上昙阳的杯盏,他索性扯住昙阳的手嚷道:“躲什么,来碰一杯。”叮地两盏相碰,他一扬脖饮干,笑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好!”任情地一甩酒盏……
“咣!”酒盏竟斜斜从昙阳头上掠过,将她的星冠撞歪,险伤了昙阳。满场皆倒吸一口气。少年的酒也吓醒了大半,呆呆地不知所措。
“你家主人醉了,快扶去歇了吧。”太清对涂府的奴仆吩咐道,急来到昙阳身边打圆场,扶正她的星冠道:“这家主人醉了。”
谁知昙阳傻乐,瞥眼涂索小声对太清道:“我才醉了呢。”轻掐一下,太清瞪她,努努嘴指指玄阳道:“你又犯色心了,小心!”
昙阳眼角唇边隐现媚色,无话。于是大伙散了筵席。涂家奴仆引着她三人至客院歇息,只是三人竟不在一处,每人独占一座小院。这涂府当真有钱。
夜过一更,昙阳正想着那少年的精致模样无心温书,门外婢女进屋拜问道:“我家阿郎来向法师请罪,不知法师愿见否?”
怎会不愿?昙阳心中乐都不及,赶忙起身道:“主人家又无错,何来请罪一说。”话才落,少年已进屋,恭恭敬敬向昙阳叉手长揖道:“法师此话差矣。今日涂某贪杯妄为,伤了法师颜面,特来负荆请罪,望法师饶恕。”说着竟要下跪。
素手一拦,昙阳挡他道:“莫要如此。主人家太过谦卑。”少年一笑,千花不坼,晃花了昙阳的心:“法师这便是原谅了?”心中大喜,他招手屋外的奴仆,奉上一桌精美的酒菜。
执起酒盏,少年先干为敬:“多谢法师宽宏大量,以此杯谢恩。”昙阳忙陪干了一杯。少年为她斟满,又是谢罪又是劝酒,不觉酒过数巡,喝多了,昙阳熏熏然一屁股跌坐桌边。
“法师,法师?”少年连唤几声,见她不动,突地目露凶光道:“可别怨我!”遂踏罡布斗,口中念咒一指昙阳道:“急急如律令,摄魂!”只听昙阳哼了一声,双眸一翻又合上,醉过去了。
R:古楼子—用胡饼做成的一种食物。做法是切一斤羊肉剁碎,撒在胡饼中间,入调味品,用油滋润后火烤,羊肉半熟时即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