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阵 美殒

第三十二章 破阵 美殒

东边天际亮出一抹光彩,星辰黯淡下去,黑乌乌的山峰轮廓渐显,不知林间何处,响起第一声鸟鸣。红日未露头,子况已在密林中行了多时,衣鞋沾露珠,湿了大片。

正欲继续山中寻他的族兄子衿大哥,怎奈腹中饥饿,且走久了口干舌燥。听到林边有水流之声,他循声来到一条溪边,又见溪边长有野枣树,便饮水吃枣只是半饱。

待要离去,来了两个娇美的女子担着一口大水罐到溪边打水。子况眼尖,一打眼便知她俩乃鹿精所化,心道:正好来了两个可打探的。遂理了理衣衫上前作揖道:“小娘子,鄙人问讯了。”

那两个女子一抬首见子况稀世俊美世间罕有,喜道:“小郎君,哪里来的?来此地作甚?”另一个打趣道:“可是来相亲的?”

子况浅浅一笑引她俩个羞却惊呼。他问道:“我是来寻亲的。敢问二位小娘子,此山中可曾来过外人?”两个女子反问道:“可是与你一般俊美无双的少年?”见她们反诘,子况生疑,忙将子衿形貌细说了一番。

两个女子香腮露红,面含向往,扭捏着羞红染至耳根的面容,娇滴滴道:“你说的那人,可是美得令天地失色、众生神迷,纵是天人,只消一眼便坠了红尘?若是,你便沿此溪水向上游去,在水源的瀑布下就见了。只是那美少年法术高强,布了法阵,我等都拢不近身。”话尾的惋惜之情毫不掩饰。

苦苦寻找多日,今日终得了子衿的下落,喜得子况忘了道谢,一口气跑到溪水源头处,果见一股飞瀑轰鸣直下,砸起千沫雪浪。

瀑布如珠帘倒挂,呼啸直泻,水头下趺坐一人,以肉身承受着急流飞坠的重力。他一身月牙白衫,一头墨黑长发未绾披散身上,湿沾在无法言喻的美颜上,致使黑发雪肌相映,诱惑着万物苍生抛却一切痴痴走向他。

“子衿大哥!”子况欣喜若狂,朝子衿狂奔去,不料“咚!”地不知撞到何物,摔倒在地,疼得鼻子见红。

他揉身站起,用手当空摸了摸,叹道:“大哥的法术又高了一层,这法阵布得精巧又细致。只是这般拦着,连我也近身不得。大哥,大哥!洞府出了大事,需得你回去方可平事!”

连声唤了许久,不见子衿有半分回应,子况苦着脸道:“这离家六七百里,好不容易寻见了,大哥你却在入定修元神炼元精,要待何时才出神呵?”没奈何,他只得按下心焦烦燥静待一旁。

话说回郓城县外庄院内,玄阳解了涂索兄弟们的法咒,放出众妖鬼,他们齐下跪叩首感激涕零。又见涂索伤重奄奄一息,愈发哭得悲痛。

太清扶着昙阳来到,见此情形心中悲悯,求玄阳道:“师姐,他们不过受人胁迫行事,不如饶过了吧?”那众妖鬼也忙不迭地磕着响头,一口同声为涂索求情。

玄阳一叹:“罢了。”念动收魂咒,往涂索头上一摸,定住了他的七魂六魄,道:“命是保住了,只是你的修行已倒退至初始。”涂索虚弱至极,使上吃奶的劲也只能点头,道:“已是感激不尽。”又道:“胁迫我之人名叫程轲。”遂吩咐他的兄弟们卷起一阵狂风遁去。

昙阳无力地扯一扯玄阳,求道:“好姐妹,也烦你念个收魂咒,或是华佗仙师咒,替我解了这头昏身沉,手脚软颤吧。”玄阳呲她道:“忍着吧!这是解了摄魂咒的后劲!”昙阳无法,转脸悲戚戚地看着太清。

又想念咒又不敢忤逆玄阳,太清看看昙阳又望望玄阳,低声讷讷道:“师姐……唯恐那叫程轲的妖邪追来,还是……替昙阳念个咒吧?”玄阳知她在理,便转过身不再理会。太清方敢念了一通华佗仙师咒为昙阳解了苦楚。

“日后可还敢色迷心窍!?”玄阳一双清冷的杏眼瞪得昙阳发怵,只是躬身行礼,有愧难当。看看天边旭日露个头,她三人争斗了一夜有些疲倦,遂一同至玄阳屋内小憩片时。

五更二点,晓声隆隆催转日。日鼓动,郓城城门坊门大开,行人奔忙。玄阳三人已踏上路途向郓城县去,当远望见城楼的飞檐时,忽地一人迎面走来,与她三人抢道,并不见让路之意。

她三人也不多心,他人不让自己便让,遂往路一侧靠行。哪知此人也靠往同一侧,她三人遂又靠另一侧,此人亦如此。几番下来,她三人索性停步,抬眼看那人。

迎面三五步外那人也立住,那容貌身段让她三人与周遭的人一样,“闻郎君至,皆失魂魄。”怎的男儿也可魅惑至此!

三界内外独其魅颜,百种身姿独其妖冶,万花不敢相争,万物不敢窥视,恐一眼便卷入那妖魅红尘,自甘与他纠情三生。

“妖物~~”昙阳低喟。

“啊?”太清看向昙阳,心道:她此话是在赞,还是在说此人是妖?

“咦?”玄阳斜眼昙阳,心说:她当真没被此妖的魅颜迷惑,看出来了?不过,一妖邪竟能修出如此挟人心魄的容颜,实是罕有。

二人正思忖,昙阳双目痴迷,飘然欲前,对那绝艳少年调戏道:“小郎君,可侍寝否?”

玄阳与太清:“……!”不等玄阳发怒,少年先暴怒出声。

“不知死活的女冠子,竟敢出言不逊!快放出我子尼哥哥!”少年双手捻诀,一扬,周遭景物人等皆消失无踪,四面八方漆黑一团,不辨南北。

“小心应付!”玄阳紧握法剑,对二位师妹道:“我等已被他引入法阵中!”

昙阳泣然:“怎的他也是瓶中妖邪的兄弟?这一窝狐狸,一个赛一个美艳无双,屡屡害我相思啊。”

用麈尾的手柄狠敲昙阳的头,太清不快道:“小心师姐打你!快拿出你的拷鬼棒!万事小心!”转而问少年道:“来者何人?”

少年冷笑,虽惊艳天下却冰冷入骨:“子尼族弟程轲!”

“你就是涂索的幕后主使!?”昙阳大声惊叫,紧握起拷鬼棒。

程轲道:“本欲待我大哥回府,再与你等计较。怎奈大哥迟迟未归,你三人却离蓬莱愈近。欲使涂索拖延你等行程,他却不济。再不可让你等往东半步,今日作个了断吧!”

冷哼一声,玄阳问道:“你的修行法术与你之前的兄弟们相比如何?可别夸下大话。”程轲厉色道:“纵然粉身碎骨,也不会让你等再往东!”

“就用这锁魂阵?”玄阳清冷一笑,“可知这阵虽刚猛,锁人魂于阵中永世不得超脱,却也是最易解的?”

不再答话,程轲只并指念咒,推动阵法运转起来。只见阵里涌起惨雾浓云,程轲隐于其中,她三人愈加不知方位。不知从何处射来万支天箭密密麻麻。玄阳急念罩关咒护住她三人,箭射咒上纷纷折断。顷刻又射来一波天箭。

“昙阳,用真火诀!”玄阳令道。昙阳即一指密集天箭念咒,一股烈火喷出,眨眼间将万箭裹入火中焚尽。忽地前方亮起五彩光芒,霞光晃晃如同天堂。太清神往道:“莫不是天宫居所?”昙阳点头亦赞。

“别看那光,此是幻象,当心摄魂!”玄阳拦住她俩,脚踏罡步,令道:“我左右即是日月二阵眼。昙阳于日阵上,太清去月阵!”她二人听从教令,急收神敛心,踏左右阵眼上掐住剑指。

玄阳脚踏日月念动咒诀,雯时万道毫光照入阵中,光芒白灼不可直视,驱散浓雾,罩定程轲身形。玄阳指住他,大喝:“镇妖!”一团白光裹住程轲,随着一声惨叫,白光四分五裂,带着程轲的七魂六魄飘散四方。

可怜这位天下无双的魅惑郎君,令人难忘不舍的绝美绝艳少年,就此魂失魄散尸骨无存。可怜可叹,心念系之。

昙阳手捧心口,背着玄阳哀道:“我的美少年啊,为何你是狐妖变化,为何你是子尼族弟?何须我辈叹无缘。”

阵收了阿轲,她三人回头张望,依旧站在路边,身旁人来人往毫不知方才发生何事。郓城县就在前方,城楼的飞檐下铜铃在微风中轻摇。

拍拍五铢衣,玄阳对二位师妹道:“走吧,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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