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中有人来送炭

第八章 雪中有人来送炭

雪中有人来送炭

薛兆被挟持着扭送到官府,路上来的时候,休佚名因为失血过多早已晕过去了,薛兆曾请求先去带休佚名看医师,但是遭到了拒绝。

好在距离官府的路程不远,三人被押送到官府后,就立刻有人来为休佚名诊治了。于是官府的大堂上,就剩下了薛兆和摊主两个人。大堂之上,正襟危坐的一位身穿少吴国的官服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睛将堂下的薛兆和摊主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怪声怪气的叹息道:“赵小棍儿,怎么又是你?本老爷的大堂难不成是专门给你设立的!”

摊主立刻露出了一嘴的黄牙辩驳:“青天老爷在上,小人这次真是冤枉的!”

“冤枉?”县老爷仍旧是怪里怪气的说,“本老爷何时冤枉过人?更何况是你,已经不止一次在集市上惹是生非,这次又牵连了一个外地人,你知不知罪?”

摊主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老爷,您要明察秋毫啊老爷,是这人首先碰了我的玉石原料,按照集市上的规矩,这人他就得把那块玉石买下来呀!而且他又碰倒了小人的摊位……”

薛兆气不从一出来,刚想辩驳几句,忽然听到堂上的县老爷激动地声音。

“住嘴!”县老爷一拍惊堂木,喝道,“本老爷判你有罪就是有罪,不准狡辩。你口中所言的规矩不过是人们约定俗成的习惯,本县哪章哪条的条例告诉你那是规矩了?更何况,”县老爷笑眯眯的看向薛兆,“这位公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你们的习惯也是情理之中,而你用只有你们知道的习惯去要求这位公子交钱,就是你的不对,就是你扰乱的集市秩序!”县老爷又转向摊主,厉声问道:“本官就问你,你知不知罪!”

“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

“本官都这样说了,竟然还喊冤枉,来人呐!”县老爷一声令下,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就走了进来,一把擒住了摊主,“给我打个三十大板,看他认不认错,知不知罪!”

县老爷扔了签子,侍卫们就将摊主扣在地上,扒开裤子就是一顿暴打,大堂里回响着摊主哀嚎的声音。

薛兆一面觉得解气,一面又觉得残忍可怜,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刑法才结束了。施刑的人早已累的是满头大汗,而摊主已经晕倒在地上,屁股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有人拿了张纸放到摊主手指下面,强行画了押,然后递呈到县老爷面前。

县老爷仔细看了看,确定无误后才抬起头看向薛兆,已经换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公子站了许久,怕是累的不轻,”然后站起来。走到薛兆面前,握住了薛兆的手。“这里简陋,还怕招待不周……”

没等县老爷说完,薛兆就皱着眉把他推开了。“我看的出来,你审案的时候偏向于我,现在又以堂堂县官的身份谄媚于我,到底有何图谋?”

“图谋?”县老爷笑笑,“我对您能有什么图谋,您是张太爷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张太爷要保住您,我自然也不能亏待您,凭着张太爷的势力,我啊,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官而已,还不是得为您们服务?”

“张太爷是谁?”薛兆抓住了关键,问道。

这次换成县老爷吃惊了,“你,你不认识张太爷么?”同时心里嘀咕着,莫非自己救错了人,卖错了情?

薛兆果然摇摇头,县老爷心下大惊,顿时换了脸色,愤恨道:“原来你不认识,那我跟你在这费什么话!来人呐!”

又有人涌了进来,却不是侍卫,而是一个衣着华贵头发半白的胖男人,下颚的几缕稀疏胡须很是醒眼,且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同样样式的衣服的家仆,一看就是派头很大的一方富甲。

县老爷看到来人时眼睛都瞪圆了,谄笑着迎上去,弯腰鞠躬的样子如同一条看到骨头的狗,“张太爷 ,您怎么亲自来我这儿了!”

原来这位就是张太爷!薛兆在心里想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县老爷为他这样“鞠躬尽瘁”?

“不亲自来,恐怕你就要将我的朋友打入地牢了!”张太爷声音雄浑厚重,和他的体格很符合。

朋友?县老爷顺着张太爷的目光看过去,薛兆正一脸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将两个人看着,目光就像在看杂戏团里猴子,看他们能耍出什么名堂来。

“可,这,”县老爷有些结巴和摸不着头脑,“这人说他并不认识您哪!”

张太爷推开县老爷,大笑着向薛兆走过去,“我认识不就行了!”到的薛兆面前,拱手鞠了一躬,“在下张春寿,人称张太爷,敢问公子是否名为薛兆,化羽门门中人?”

“你……”这一番话,打消了薛兆的疑虑,化羽门深处深山之中,从前确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如今化羽门已经凋敝,名声已大不如从前。而今,竟然有人能够准确的说出化羽门的名字,而且又准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不禁不让薛兆紧张起来。

“这里不便多做交谈,还请移步敝舍。”张春寿在薛兆耳边轻声说。

薛兆看了张春寿一眼,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心怀阴谋,于是答应下来,又向张太爷说:“我的一位师弟现不知在何处就医,还请……”

“已经在敝舍了,”张春寿打断他,笑着说,“请吧!”

薛兆点头先走,张春寿在其身后跟着,家仆们又跟在张春寿身后。县老爷在人群后面,笑眯眯的摆手道别,嘴里喊着:“张太爷有空常来呀!”

而县老爷的身后,躺在地上的摊主悠悠醒转过来,低声骂了句:“这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官府门外早已备好了马车,张春寿恭敬和气的请薛兆坐进去,薛兆也不客气,率先就进了马车,张春寿随后也进来了。马车行动起来,大约晌午的时候到了目的地。

薛兆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是一面红漆的大门,门口两个气势威武的石狮,在薛兆看来却有些吓人。围墙大约是两个人的高度,一直向两侧绵延,几乎看不到尽头。看起来是一处很大的府邸,不过这样的地方和化羽门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寒酸。毕竟化羽门从前也是名门大派,门中建筑之繁复,景色之怡人是这小小的府邸所比不了的!就连薛兆他们五个徒弟都各自有自己的居室,而且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似乎也比这里大。

所以当薛兆推门而入,并没有显得多吃惊多惶恐。

府中呈现一派大气的格局,推门入目的是一条宽阔的大道,路旁有两排整齐的柳树,轻风拂来,柳枝摇摆飞舞,树下站着身着同色的衣服的家仆,都鞠躬俯首的恭谨站着。柳树之外却看不到围墙,反而是一些小规模的屋宇,好像是给家仆们住的。

再向前走就是正房了,正房很大,几乎和薛兆在化羽门住的屋子差不多大小,只是外观更加方正拘谨,阶前的大理石干净的如同镜子。

到得门前,张春寿躬了身子说:“请。”

薛兆笑笑作以回应,接着迈步跨入,将房中的景致一览无余。正面梁上挂着一块方匾,上面四个大字“行端品正”,下面的墙上是一幅古画,上面画着一袋冒出来的谷粒,旁边题了一个大字“丰”。画作下方才是供人卧坐的软榻,另有饮茶用的瓷器摆在小方桌上面。不只是因为软榻占地太大,还是因为室内光线暗的原因,周遭显得空虚又狭窄,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薛兆砸吧砸吧嘴,环顾四周说:“你这里不好!”

“此话怎讲?”张春寿一边问,一边请薛兆坐在软榻上,又命令一个丫头给薛兆倒了一杯茶。

“嗯,”薛兆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就是里面和外面很是不同,有点自相矛盾。”

“怎么个矛盾法?”张春寿追问,自己在方桌另一侧坐下了,好像对薛兆的话很有兴致的样子。

“你看啊,”薛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着门外宽敞的大路说,“你家从外面看就是一派豪华大气的景象,无论是宽敞的路还是粗壮的杨柳,都给人一种**正派的感觉。可是屋内却既阴暗又给人一种狭窄的感觉。外面大气而里面狭隘,岂不是自相矛盾么!”

张春寿听完薛兆的一番话,哈哈大笑起来,“薛公子说的是。奈何这是祖屋,我自小这里便是这样的格局了,若是大改一番,又怕惹怒了先祖,故不敢妄动。”

“我倒没有叫你改建的意思!”薛兆放下茶杯来,解释说,“只是觉得你住在这里不免有些压抑了吧!”

“早已习惯了!”张春寿笑笑,也喝了一口茶。

两人忽然无话。其实薛兆一开始就想问休佚名现在何处,奈何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出口,这样东聊一句西聊一句,着实让薛兆心里发急。

“那个……”两人突然打破沉默同声说。

“您先您先……”又是同声。

“那还是我说吧!”薛兆没有客气,径自问道,“您在府衙说休佚名在你这里,我想去看看。”

“是这件事,”张春寿大笑,“您倒是和我想到了一起。来人呐,带薛公子去见休公子!”

几个小丫头从暗处出来,低着头率先开了门,张春寿说了句“请”,两人便又出了门。一行人穿廊过桥,曲折复杂的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处所。

“这是槐安苑,府中最安静的地方了,只不过有些偏僻难寻,想到休公子要养病,就暂时安排住在了这里。”张春寿说,“请!”

薛兆咽了口唾沫,心里打鼓似的走进去。

师弟,为兄没能照顾好你,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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