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墨27
她望着他,忘记了开口说话,也忘记了要松开他的手。
山洞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卷起了漫天的雪花,他望着烟雨城的这个冬季,漫天的雪花真的很美,他欣赏着烂漫飞舞的雪花,他对她说,这将是烟雨城的最后一个冬季!
说完这句话,他冷漠的望着洞口,悲伤化作了血腥在他血管中静静的流淌,然后渗进了他的骨髓,渗进了他的灵魂,风,忽然劲了,也忽然冷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他,怜悯他或是救他,他看她的眸子,冷漠中也略有一丝杀气。
她蜷缩在洞口瑟瑟发抖,她并不是因为冷而颤抖,而是惶恐,她惶恐城儿隐藏在心头的杀气,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已经被葬在了万里冰柩之中!
雪冻成了冰。
冰,蔓延到了烟雨城的大街小巷,屋檐房顶,蔓延过了这片荒山野岭,蔓延过了天地交界的尽头,这个冬季,已经没有烂漫飞舞的雪花了,有的只是他充盈在寒冰中的冷漠与杀气。
这算是他送给烟雨城的第一份礼物,一副埋葬了烟雨城的繁华,烟雨城无疆地域的冰柩。
他在笑,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像冰一样僵在了脸上,他哭了。
他看见了父亲,看见了母亲,他张开手去拥抱他们,然后躲在他们怀里感受着父母给予他的温暖,然而下一刻,他却坐在卧榻上冷笑,他只能看着远处,年幼的他躲在母亲怀里,他只能回忆那一刻父母给予他的温暖……
他哭了,哭了很久也流了很多泪,泪水顺着脸颊流在他的嘴唇上,咸咸的……这就是回忆的味道吗?
九尾幻狐雪茫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刚才是她为城儿营造的幻术,她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当年他母亲抚摸他的头一样,她道:“城儿,你是创始神明孩子,烟雨城的人杀了你的亲人,他们这是对创始神明的亵渎,你必须来制裁他们!”
母亲!城儿捋着她鬓角的长发,然后他沉默了,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狐女一直守在洞口,当她看见天空被一只墨色的鲲鹏遮盖,当她看见墨色鲲鹏之上,傲立着的启轩王的时候,她惶恐躲到了母亲雪茫身后。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惶恐。
他拉着她的手,他告诉她,我是创始神明的孩子,我会保护你的。
鲲鹏之上,启轩王泼墨挥洒,没有宣纸他依旧挥舞着墨轩,墨水凝固在空中,在他游龙凤舞的画技下,那墨点幻化出了无数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之间,锁链相连。
雪茫牵着城儿的手,冰雕般的天地间忽然刮起一阵黑色的风,划破了她的脸颊,她道:“城儿,你要记住,他就是杀害你亲人的罪魁祸首,烟雨城的启轩王。”
他的眸子是苍蓝色的,他遥望着墨色鲲鹏之上的启轩王,天空似乎被寒冷的气息凝固了,启轩王居高临下,以帝王的姿态傲视着他们三人。
上古异兽现世,他看见了人皮面具下,雪茫隐藏起的九条尾巴。九尾狐,他能想到的只有九尾狐化作倾国貌美的女子祸国殃民!
雪茫喝道:“启轩王,我念你一代仁君,百年来我可曾踏进你烟雨城半步?”
启轩王皱紧了眉头,鲲鹏长鸣一声惴惴不安,他道:“九尾幻狐,你的幻术对我没用,或许你可以试试,用你毛茸茸的爪子来挖出我的心脏。”
杀人于无形,雪茫确实低估了他的实力,她喝斥的声音完全被启轩王屏蔽了呢。
狐女躲在城儿身后悄悄探出脑袋,她紧张的握紧了城儿的胳膊,蓦然间,她望着城儿冷峻的面庞,望着他苍蓝色的眼睛,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好将他拉回了现实。
黑色的匕首围绕着启轩王变换着方位,而那鲲鹏却俯冲而下,向城儿、狐女两人扑来,鲲鹏的双持卷起漫天的黑风,狐女瞪圆了眼睛,一窜血珠溅到了她的脸上。
溅到她脸上的,是城儿的血。
城儿,如果有一天,那些要杀你的人找到了你,我跟母亲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将城儿挡在身后,尽管她幼小的身躯还不及他的胸膛,她手里握着一柄匕首,那是她母亲让她防身用的。城儿一动不动站在她身后,他看着她的身影,眼睁睁看着鲲鹏的长勾刺穿了她的双肩,而他的脸庞却依旧没有丝毫动容。
他明明告诉她的,他是创始神明的孩子,他会保护她……狐女转过头,鲜血染红了她嘴角弯起的笑容,她吞吞吐吐笑道:“城儿,你快逃……”
他望着被鲲鹏抓去了启轩王身旁的狐女,无动于衷,他冷漠的仿佛是一尊没有感情玩偶。
狐女与雪茫的身影早已淡出了他的视线,他苍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启轩王的影子,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的父母!
破碎的幻术在天空绽放出绚烂的烟火,在启轩王面前,雪茫的幻术是那么不堪一击,她飞身后退数十丈远,在一声凄厉的哀嚎中,她化身成狐,九尾幻狐。
在九尾幻狐庞大的身躯面前,启轩王及他坐下的鲲鹏是那么渺小,怕是它的一个呼吸就能将他吹飞数百丈远。
九尾幻狐道:“启轩王,放开我的女儿!”
启轩王真这么做了,墨色鲲鹏自断了双足,昏迷的狐女只能向下坠落,而在她坠落的下方,是一片墨色的尖刺林,这正是启轩王的杰作,在那一刻,雪茫的心揪紧了。
她的心揪紧了,她不顾一切去救自己的女儿,她做到了。
那不过是启轩王的伏笔罢了,鲲鹏长鸣一声便向下俯冲,它撞在九尾幻狐毛绒绒的后脊上,化作了一滩墨水,墨水晕开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是一个方阵,伏魔阵。
黑色的匕首在空中来回穿梭,匕首间的锁链封锁了九尾幻狐的动作,它拼尽了全力将狐女抱在怀中,坠落下去的庞大身躯落在了这片墨色的尖刺林中。
创始神明的孩子,请照顾好我女儿……
这算是雪茫的最后一句话,这能算是她的遗言吗?
她终于跌进了尖刺林,墨色的尖刺刺进了她的胸膛,刺进了她的心脏,血,顺着墨色尖刺流淌下来,流淌在冰上,她望着怀中安然的狐女,涣散的眼神中还带有一丝欣慰。
冰,开始化了,在流淌着的血液中化开了血水。
启轩王脸上没有丝毫感情,他挥了挥手便不见了那片墨色的尖刺林,他望着那个孩子,一直都在冷漠的注视着他的那个孩子,这最后的一剑,为他斩下。
墨色匕首在启轩王行云流水的手法下,竟纷纷融合在一起,好一柄中天悬剑。还有一根墨色的银针,藏在中天悬剑泉眼之根中的一根墨色银针。
落剑无声,地面的冰却寸寸裂开,那根墨色银针没入了他的眉心,却奈何这最后一剑,却如若清风拂面,哪能伤他分毫,而倾城的脸庞,依旧冷漠的像个面无表情的玩偶。
他仿佛能感受到到天地自然的不仁,能感受到冰的冷漠,能听到风的嘲讽,他还能听的到被刺穿了心脏的雪茫的期望,还有她怀里的狐女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