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墨35
两人破冰而入,冰山内部是空的,可以说这座冰山恰若是雪城的屏障。
踏着雪城的残垣废墟,这里曾经有他们留下的足印,曾经,他们就是在雪城中央的祭坛下面,遇见了流浪到此的北神——那个时候,雪城的人都会叫他牛皮鬼。
他所说的话,雪城的人们都当做他讲的故事,一个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他说,外面的世界有白天、黑夜,白天会有太阳,夜里会有月亮,不像这里只是白茫茫一片,人们问他,太阳是什么,月亮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他说,外面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衣服上绣着花、绣着鸟,不像这里你们都穿着相同的冰袍,人们问他,花是什么、鸟是什么,衣服上怎么会绣着花、绣着鸟?
他答不上来。
他说,外面的世界……人们问他……
他答不上来。
人们嘲笑他,不知谁给他起了个牛皮鬼的称号,以后,人们见到他便会喊他一声牛皮鬼,以至于后来,他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叫他牛皮鬼,他便默默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牛皮鬼、牛皮鬼、牛皮鬼……
同龄的孩子经常拿牛皮鬼这个名字来开玩笑,谁喊得响亮谁就是孩子王。
当不了王的孩子受了气,就会拿他来出气,骂他为什么起个牛皮鬼的名字,他不敢张口反嘴,因为雪城里有这些孩子的父亲、母亲,而雪城里,连他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依旧向别人微笑,依旧向别人将故事……
终于有一天,她出现在他面前,她被他的微笑,被他明澈的眼睛、被他奇幻的故事深深吸引了,以后的日子里,他便只为她一个人讲故事。
有一天,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别人都叫我牛皮鬼。
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没,没有。
她小心翼翼为他擦着额头上的伤口,他对她说,在外面,漂亮女孩子的头发上都带发钗。
她问他,发钗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雪城的天空有片雪花轻盈的落在他手心,他将那枚雪花别在她的头发上。
他说,这就是发钗。
她笑了,她说,这不是发钗,这是雪花,雪花会化成水的。
他傻傻的笑了。
有一天,她问他,我们这里有伟大而善良的魂兽·冰龙来守护雪城,你们有守护你们的魂兽吗?
他说,外面没有魂兽,我们都是向神明祈祷的。
她问他,神很伟大吗,他有我们伟大的冰龙厉害吗?
他答不上来,因为他没见过神。
有一天,她对他说,我是魂兽·冰龙,雪姬。
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他说,如果你是魂兽·冰龙,我就是神。
她问他,真的吗?那你是什么神?
他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名字,北神。
终于有一天,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她了,那时他正给她讲人妖殊途的传说,可就在他刚讲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两个身着冰袍的奇怪家伙。
她对那两个人说,我想听他讲完这个故事。
故事的结尾本该是人妖阴阳两隔,他却对她说,他为了能与她在一起,历尽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她,故事很感人,那一刻,他第一次看见她流泪。
她问他,你会来找我吗?
他点了点头。
等她走的远了,他对着茫茫人海中的她喊。
我会去找你的!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白色人海中,那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色衣服。
她说,我会等你的,等你来找我。
他再也看不见她了,泪如雨下。
打这以后,他依旧会受到别的孩子的欺负,额头破了,他在等,等她给他小心翼翼的擦伤口,然后问他一句,疼吗?
天,黑了,原来雪城也有黑夜……
他昏倒在祭坛的角落里,有两个孩子救了他,吹灯、吹雪。
在雪城,还没有谁敢欺负这对双胞胎兄弟!
他便把这两兄弟当成了靠山,当成了神明。
吹灯、吹雪从小便是孤儿,家里仅有奶奶操劳着,还好,奶奶是祭坛的祭祀,但小孩子们还是喜欢暗中笑她是冰婆子。
他给他们三个讲故事。
他不讲故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沉默一整天,而唯一没有改变,他还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吹灯、吹雪还是叫他牛皮鬼。
后来某一天,牛皮鬼失踪了。
吹灯、吹雪只在祭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他的衣服。
后来听人说,那个牛皮鬼离开了雪城,怕是在外面给冻死了。
兄弟两个不信,他总是对别人说,牛皮鬼是北神——尽管他们也不知道北神是什么。
雪城的人笑这两兄弟,脑袋被冻僵了、冻硬了。
很多年之后,冰原极地深处的冰原魔浩浩荡荡入了城……
但那只是一场意外。
听逃出来的人说,冰原魔是牛皮鬼招惹来的。
可牛皮鬼已经死了,若不然这些年,他怎么没有回来过呢?
两兄弟最后看了一眼祭祀,牛皮鬼曾经蜷缩过的角落,然后跟随众人逃离了雪城。
牛皮鬼,你真的还活着吗?
你还活着,那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