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墨38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轻的不能打破天空的寂静,但他们的话却都沉淀在彼此的耳中。
恩泽回到了天殿,他仿佛是一尊石雕,一动不动站在天帝的身后。
天帝近日来心事重重,命运运转,天地无极,即使是至高无上他,也感到命运带来的怅惘。天帝道:“恩泽,你见到那个孩子了。”
“是,他希望您能宽限他几日,待他完成最后的心愿,他自会来见您的。”
天帝有些头痛,他道:“你说,我该不该宽限他几日?”
“不能!”
天帝闭上了眼,有时他也需要休息。
“恩泽,你好像有话要说?”
“是,北神曾问过我,他能不能在奈何桥等上千年之后进入生死轮回?”
“你怎么回答的他?”
“能,大光明他……”
他话音未落,天帝便抬手制止了他,好久好久,落寞的天殿才回荡起天帝无奈而飘渺的叹息,天帝道:“恩泽,你错了,魔帝是不会让他在奈何桥等上千年的。”
恩泽道:“可是大光明他……”
冰阙涯之巅,魂兽·冰龙的龙角之上。
北神从未有过这一刻的平静,他的力量来自天帝的怜悯,他曾经在天帝面前许下承若,他会像恩泽一样,用一颗善良的心来感化世人,那时的他,确实是个需要怜悯的孩子。
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他没想过他的结局会这样,以一个罪人的身份跪在天帝面前。
或许明天,倾城就会醒来,那样他就无憾了。
北极玄冰殿,雪姬湖。
他看着湖中那个身着冰袍的倒影,久违的笑容在湖中晕开无痕的涟漪,湖面模糊了,他再也看不清,再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了。终于等到湖面恢复了平静,他真心的笑了。
湖中他的倒影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贫民服饰,湖中还倒映着一座祭坛,那是雪城中央的祭坛,他蜷缩在祭坛的角落,奢望有人能停下来跟他说一会话或是能分他一点食物。
那是他第一次给人讲故事,当他看见孩子们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时候,他笑了,湖面又再一次变得模糊。
后来,他看见了雪姬的影子,看见了吹灯、吹雪两人的影子。
他跪在雪姬湖旁边,细数着过往他笑了几回,他跪在雪姬湖旁边,忏悔自己犯下的罪。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或许,倾城该醒了吧。
他站在雪城的城门依旧踟蹰不前,他循着往日的足印找到了祭祀奶奶家的冰屋,他像当年一样轻巧的拉起了冰门上的冰环。
一柄屠龙刀在他眼前闪过片刻的寒光,他没有退后也没有用法术护体,汩汩流淌的鲜血染红了这间狭窄的冰屋,他扶着冰墙好让自己站得笔直,好有一副能守护雪城的北神模样。
吹灯待要拉住吹雪手腕的手僵住了,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以为这是梦,他擦拭着脸上的血然后傻呵呵对北神道:“牛皮鬼,你的幻术怎么这么真,牛皮鬼,你……”
吹雪的身体僵硬了数秒钟,这数秒钟,他的魂魄好像陪着雪城葬在了这座冰山之中,打破冰屋死寂的是狐女,她尖叫着跑过去扶住了北神。
北神揉了揉她长长的头发,他看着狐女头上别歪了的发钗,尽管他脸色苍白,尽管他双手颤抖的厉害,他还是小心翼翼给她重新戴好。
“狐女,这能不能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狐女拼命地点头,她的喉咙已被泪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吹雪昏倒在了地上,北神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冰袍,也染红了他手中的屠龙刀。他示意狐女将他搀扶过去,他坐在冰床上望着昏迷不醒的倾城,他这一生是在悲怆的回忆中度过,他从未有过希望、从未有过期待,而就在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希望倾城能醒过来。
他的血还在汩汩流淌,狐女哭喊道:“吹灯师父,请你救救北神大人!”
他慌乱的后退,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只是下意识的用冰冻住了北神断了腿的伤口,然后他一个人紧紧靠在墙角,慌乱中不知所措。
是啊,明天还剩最后一天,失散的雪城人还没有在这里齐聚,雪城的天空还是没有轻盈的雪花飘落,他今天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可是他好累,好想就这么像倾城一样睡着,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像倾城一样,将会在某一天会醒过来,然后继续欣赏雪城的天空飘落的雪花。
他一旦睡了,便再也醒不来了。
“吹灯,那些日子祭祀奶奶过的好吗?”
“还有吹雪,你骨子有一股傲气,你们有没有跟那些孩子打架?”
“对了,还记得最后一个故事吗?其实那是我骗你们的,谁让你们也叫我牛皮鬼。”
“还有,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你们谁都不能去的地方,明天,你跟吹雪来送我一程吧。”
吹灯瑟缩在墙角根里,冰屋里很狭小,可他却听不清北神在说些什么,他只是听清了北神的最后一句话——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你们谁都不能去的地方,明天,你跟吹雪来送我一程吧。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要去哪?
那个我们谁也不能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它在哪?
你跟吹雪送我一程吧,他为什么这么说,送他一程是什么意思?
